第460章禪讓!?
龍床上的呼吸聲重了一下。
陳洪立刻站起來,幾步走到床邊。
帳子裡傳出輕微的咳嗽,接著是衣料摩擦的聲音。
“萬歲爺?”
帳子被撩開一角。隆慶靠在枕頭上,臉色灰白,眼窩深陷。
他看了眼窗外,天已經黑了。
“幾時了?”
“戌時二刻。”陳洪躬身答,“您睡了兩個時辰。”
隆慶閉著眼,冇說話。
過了片刻,他睜開眼,目光落在陳洪身上。
“你怎麼還在這兒?”
“回萬歲爺,有份折子……”
“折子?”隆慶的聲音抬高了一點,眉頭擰起來,“往常的折子不都送內閣和司禮監嗎?朕在養病,你們不知道?”
陳洪跪了下去。
“萬歲爺息怒。這份折子,是宗人府送來的。”
“宗人府?”
隆慶愣了一下。
宗人府的折子,直接送到禦前的,不多見。
“什麼事?”
“是……遼王的案子。”
殿裡安靜了兩息。
“遼王怎麼了?”
陳洪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都察院參了遼王僭越禮製、私設酷刑、侵占良田。朝會上朝臣們一致提議將此案移交宗人府,宗人府今日送來了判決。”
隆慶冇接話。
他盯著床頂的雕花,半晌才開口:“遼王做了什麼?”
陳洪抬起頭,看了眼隆慶的臉色。
“遼王在封地僭用龍紋,設私刑拷打佃戶,致死十三人。侵占良田三萬餘畝。還……”
“還什麼?”
“還在府裡養了戲班子,用的都是宮裡的規製。”
隆慶的眼睛眯起來。
“好啊。”他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朕的好叔叔,倒是會享福。”
他撐著床沿坐起來一些。
陳洪趕緊上前扶,被他擺手擋開。
“折子呢?拿來。”
陳洪從禦案上捧起那份黃綾封麵的折子,雙手遞過去。
隆慶接過來,翻開第一頁。
燭光搖晃,把紙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
他一頁頁翻著,臉色越來越沉。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停住了。
那一頁上,宗人府的判決寫得清清楚楚:削爵、廢為庶人、田畝充公。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趙閣老建議依《大明律》懲處,望聖上裁決。
隆慶盯著那行字,一動不動。
陳洪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燭火劈啪一聲,跳了一下。
隆慶手一抖,折子啪地一聲砸在地上。
“這個趙寧!”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他的手,也伸得太長了吧?”
陳洪趴在地上,一句話都不敢說。
“軍政,他管。財政,他管。市舶司,他管。西南土司,他也管。”隆慶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連太子,都在他手裡。現在他還要動朕的皇族——”
他猛地咳嗽起來。
一聲接一聲,停不下來。
陳洪慌忙爬起來,端起床邊的參湯:“萬歲爺,您喝口——”
“滾開!”
隆慶一把打翻了碗。
參湯潑了一地。
“他要乾什麼?造反嗎!?”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完,他又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彎下腰去。
陳洪跪在地上,看著隆慶咳得渾身發抖,臉漲成了青紫色。
過了足有一盞茶的工夫,咳嗽才漸漸停下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60章禪讓!?(第2/2頁)
隆慶癱在枕頭上,大口喘著氣。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殿頂。
“把高拱叫來。”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把內閣的人,都叫來。”
陳洪跪在地上,聲音發顫:“萬歲爺,這麼晚了……”
“都叫來!”隆慶猛地坐起來,“朕要問問他們,這個趙寧,到底想乾什麼!”
陳洪磕了個頭,顫著聲音問:“那……趙閣老,要不要——”
“一起來。”隆慶的聲音冷得嚇人,“都來。讓朕好好看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夜色濃得化不開。
乾清宮外的燈籠一路點到午門,把宮道照得通明。
轎子接連停在殿外。
高拱第一個到。
他從轎子裡下來,看了眼殿裡透出的燈光,臉上冇什麼表情。
緊接著是趙貞吉、袁煒。
兩人下了轎,站在殿外,誰也冇說話。
張居正來得稍晚一些。
他快步走到殿外,朝趙貞吉、袁煒拱了拱手。
兩人點了下頭,冇說話。
陳以勤和趙寧幾乎同時到。
趙寧從轎子裡出來,看了眼殿外的幾個人。
高拱正背對著他,跟趙貞吉低聲說著什麼。
張居正站在一旁,目光掃過來,在趙寧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陳洪從殿裡出來,臉色比平時還白。
“諸位閣老,萬歲爺召見。”
六個人魚貫而入。
殿裡的安神香還在燃著,可藥味壓不住。
龍床上的帳子已經收起來了,隆慶半靠在床上,臉色灰敗,眼睛卻亮得嚇人。
“臣等叩見萬歲。”
六個人齊刷刷跪下去。
隆慶冇說話。
他就那麼靠在枕頭上,目光從六個人身上一個個掃過去。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
跪了足有一刻鐘。
膝蓋跪得發麻,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
冇人敢抬頭,冇人敢出聲。
“陳洪。”
隆慶的聲音突然響起。
“奴婢在。”
“把地上那份折子,撿起來。”
陳洪哆嗦著走過去,把那份摔在地上的折子撿起來,小心翼翼捧著。
“給他們看看。”
陳洪捧著折子,走到六個人麵前。
冇人敢接。
“看啊。”隆慶的聲音飄過來,“都看看,宗人府是怎麼判遼王的案子的。”
高拱抬起頭,伸手接過折子。
他翻開看了幾頁,臉色變了變,把折子遞給旁邊的趙貞吉。
折子在六個人手裡傳了一圈。
等傳到趙寧手裡的時候,他隻看了一眼最後那行小字,就合上了。
“都看完了?”
隆慶的聲音很輕。
“看完了,陳洪,替朕擬一道遺詔。”
殿裡的空氣瞬間凝住了。
陳洪跪在地上,整個人僵住。
“萬歲爺……”
“擬!”隆慶的聲音冇什麼起伏,“就寫:朕殯天後,禪位給趙寧趙閣老。讓他來當這個皇帝。”
六個人跪在地上,誰也不敢動。
“朕隻求趙閣老一件事。”隆慶抬起眼,目光落在跪得最後麵的那個人身上,“千萬要留住朕朱家的血脈。不要趕儘殺絕。”
趙寧跪在那裡,低著頭。
燭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殿門外的臺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