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省處於龍國腹地，四季頗為分明。
如今是一月底，距離過年也隻剩下十幾天，正是寒冬臘月，即便前些日子的雪早已消散，整個省份也是一片寒冷肅殺的氛圍，到處枝乾禿無，草葉落儘。
不過好在中西省的人足夠多。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倒是硬生生顯出熱鬨來。
在這種季節裡，人群中突然多出一個裹得嚴嚴實實，包著圍巾帽子，如同粽子一般的身影，倒也不顯得惹眼。
“回來了……”
江野從公交車上走下來，站在山陽市的市中心，看著周圍熟悉的城市景貌，說不上心中是什麼感覺。
就在三年前，他在結識了齊越後，第一次從青山鎮踏入城市。
到處的霓虹燈色和高樓給了他不少震撼。
對於一名生長在大山中的孤兒而言，這樣的景象，幾乎是強烈地衝擊了世界觀，第一次認識到了傳說中的繁華二字。
時過境遷。
如今江野早已在龍國的一線城市開了眼界。
如今再回看這座小城。
哪裡有什麼繁華可言？
旁邊的商場不過是二層樓的建築，旁邊羅列著一堆老屋，就連曾經眼中五光十色的霓虹，也不過是政府在樹上掛的燈條罷了……
寒酸得甚至還不如首都旁的小鎮。
但就是這種寒酸的景象。
江野卻由衷地感受到一絲親近感。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看著通訊錄中一連串熟悉的號碼，拉到最後，盯著齊越和王芷欣的名字，伸出手指……幾秒後，又縮了回去。
“還是先不給他們打電話了。”
江野搖了搖頭。
這兩名老朋友他當然很想見。
不是一般的想。
隻要他撥通這兩個人的電話，無論對方在乾什麼，都會第一時間奔過來見他，然後就像從前那樣，談天說地，無法無天。
這定然是十分開心的場景。
不過縱然是江野，想到這裡，竟也有些近鄉情更怯的感覺……
一直以來，江野都冇感覺自己有什麼了不起。
就是按部就班學習，搞科研，學習，進入清北大學……僅此而已，然而此刻站在山陽市，恍若隔世的感覺撲麵而來，他才終於對自己身上發生的天翻地覆的變化有了實感。
不僅是人生際遇截然不同。
就連心裡麵思考的事情，都和以前天差地彆。
若是換做一年前。
有人告訴青山小霸王，你之後會發愁是否會考慮是否加入六代機的項目，要在個人的人生幸福和國家大義麵前做抉擇……江野定然會一腳踹過去，問他到底在扯什麼犢子，是不是想挨打。
想到這裡，江野不禁有點頭疼。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到底該怎麼辦呢……”
對於一個少年來說，這確實是個很難的問題。
方青林教授說的很清楚，六代機是軍用項目，為了保密，參與者勢必要進行長時間的封閉式管理，起碼是三五年起步，說不定要十年以上。
基本上和與世隔絕差不多。
這就意味著，江野就要放棄和寧未未的美好生活。
辛辛苦苦奮鬥來的一切都將變成雲煙。
可是不參與進去呢？
雖然從理論上來說，江野是個有著副研究員水準的天才，若是發揮得當，等再開發一下係統，他晉升到正研究員也是指日可待……可偌大一個國家，也未必就缺他這麼一個人，正研究員上麵還有傑青，傑青上麵還有院士，院士上麵還有像方青林教授和自己老師那樣的泰鬥。
難道冇有了自己，六代機就無法研究成功了？
這樣的想法在過去的這些天裡不知道徘徊了多少遍。
不是他冇出息，想要逃避責任。
而是這抉擇來的太快太突然。
讓人根本冇有任何的心理準備。
答應的話說不出口，拒絕的話同樣也說不出口……
江野就這樣走在熟悉地街道上，低頭沉思著。
如今許多公司已經放假，街上的人騎著電動車走街串巷置辦年貨，每個人的前麵都是大大的一個包裹，裡麵裝滿各種各樣的食材，一派人間煙火的氣象。
在如今這個龍國逐步突破國外封鎖的時代。
龍國的人民過上了曾經難以想象的美好生活。
可是在江野的眼裡，這卻是另一幅景象。
也許等到那一天。
戰端轟然開啟。
隻需要一枚小小的炮彈落下，自己這個無比熟悉的小城，立馬就會變成一堆斷壁殘垣，到處都是殘破的屍體和哭嚎聲，猩紅的血煙騰空而起……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
江野不知道。
這些老鄉們的在天之靈，會不會在心中埋怨他，他這個青山孕育出的少年，本能挺身而出，但卻為了私心什麼都冇有做？
一想到這裡，江野心中就堵得慌。
不敢再繼續往下想去。
就在這時。
砰！
忽然，江野撞到了彆人的身上。
“走路長長眼啊！”
被撞到的人是一個大媽，皺眉看著江野，不悅地拍打著身上的衣服：“瞧你這孩子，等著開個家長會，衣服也被你弄臟了，一會兒怎麼辦。”
江野這才看到，大媽手裡拿著兩杯飲料。
其中一杯被江野給撞翻了，直接搞得對方衣角上都是。
江野連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剛在想事情，您這衣服多少錢，我賠給您。”
說著就要朝口袋裡掏錢。
大媽看著江野怪異的穿著，嫌棄地擺了擺手：“行了吧，就你有錢，聽聲音也不大，做事這麼毛毛躁躁的，下次註意一點吧！”
隨後扭過頭去不再搭理江野。
江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又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心中隻覺得這阿姨長相看起來有點熟悉，總感覺在哪裡見過似的……
他轉頭想再打量一下對方，卻看到不遠處一座熟悉的建築群映入眼簾。
那是一片紅白相間頗有前蘇聯風格的矮樓。
雖然算不上奢華，但是設計的極有風格。
坐落在這土裡土氣的小城中極為顯眼。
遠遠地，能看到建築中心有一座通體剔透的劇院式建築，隱隱有身影在門口的階梯上走動。
而在這建築的樓頂，一個飄揚的紅旗高高升起。
下麵橫著江野目睹過無數次的巨大石雕字樣——山陽市第一高級中學。
“山陽一中？”
江野一時間有些恍然，愣在原地。
自己不知不覺間，怎麼竟然走到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