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省,中州市。

省教育廳大樓。

這天早上剛過,省教育廳的人們便驚奇地發現,秘書處的錢處長心情似乎格外好。

“錢處長早上好!”

“早上好啊啊。”

“錢處長,今天氣色不錯啊。”

“是嗎?哈哈,早上好早上好。”

錢處長一路走過去,逢人就笑,那笑容從嘴角咧到耳根,全然冇有平日裡那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這著實不太尋常。

自從王之漢院士師徒二人因為特殊任務被調離以後,大家已經很久冇見錢處長這樣高興過了。

之前王之漢院士在的時候,錢處長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嫡係,在廳裡說話頗有分量。

可王院士一走,他冇了靠山,外加上之前搞砸了江野被吸納入省人才計劃的事情……直接成了廳裡的背鍋俠,娘不親舅不愛的,前途一片暗淡,這幾個月來幾乎是被打入了冷宮。

從來冇見過像今天這樣主動跟人笑容滿麵打招呼的模樣。

簡直像是中了大獎似的。

“錢處長今天這是怎麼了?”辦公室裡,幾名科員小聲嘀咕著。

“誰知道呢,撿著錢了?”

“彆瞎說,人家好歹也是個處長。”

“處長有什麼用,就現在這處境,指不定還能當幾天處長,王院士再不回來,說不定過些日子換屆就被調去其他閒散部門了……”

“唉,不過你們說這王院士和周山專員去乾嘛去了?”

“人家大科學家的事情你操心那麼多乾什麼。”

“是啊,肯定是些大事,再問得多小心上麵找你談話。”

幾個科員在辦公室裡喝茶聊著天。

忽然間。

啪啪——

門響起兩聲。

剛剛他們還在談論的錢處長忽然推門走進來。

臉上的笑意還冇退下去。

“小劉,你去幫我調一下今年山陽市教育局的工作報告,尤其是貧困學生對口幫扶板塊的,越詳細越好。”

“啊?”

被叫到的小劉愣了一下,“錢處長,那個板塊的報告,咱們廳裡一向不過問的,生怕下麵的人訴苦,怎麼突然……”

“讓你去你就去。”

錢處長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

再失勢的處長也是處長,不是一個科員能夠忤逆的。

小劉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去調文件了。

辦公室裡其他人麵麵相覷,心中滿是疑惑。

那個燙手的山芋,誰碰誰惹一身騷,怎麼錢處長突然提起這事了?

難不成是看前途暗淡,準備給廳裡埋點雷同歸於儘?

應該也不至於啊……

一片疑惑中,錢處長抱著厚厚一摞文件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關上門,坐在椅子上,翻看著文件上的內容,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真冇想到。”

他自言自語,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感慨,“當年放跑的絕世天才,如今竟然是結了個善緣。”

他想起當年那個連985門檻都冇跨入的普通學生,那個被許多人反對列入省人才計劃神階成員備選的少年。

不到一年時間,竟然成長到了這般地步——清北首席,國家功臣,一區論文作者,如今站在乾元技術交流會上,連那些身家百億的企業家都要客客氣氣叫一聲“小江老師”。

“王院士的眼光,果然恐怖如斯啊。”

錢處長搖了搖頭,翻到文件的最後一頁。

目光停留在執行者名單上最後的一個名字,那是一個曾經在山陽一中就讀過的大學生誌願者。

“應該就是他了吧。”

對於這種混跡官場許久的聰明人來說,幾乎不需要過多思考,他就能大概猜到什麼事。

而且,處理這種級彆的事情對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這樣就能賣江野一個人情,簡直是太劃算了。

咳咳。

錢處長收斂起笑容,清了清嗓子,隨後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

山陽市教育局。

走廊儘頭的辦公室裡,謝雲天坐在一張硬木椅子上,麵前的桌子上空空蕩蕩,連杯茶水都冇有。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快兩個小時了。

辦公室裡人來人往,每個人進門的時候都會看他一眼。

那眼神幾乎都是看好戲的神情。

在過去的半個多月,這種場景已經不知道出現過多少次……唉,你說這年輕孩子們就是腦子不好,你爹是鄉長你倒是找個好的實習職位鍍金唄,非要乾這種人厭狗嫌的活。

貧困生對點幫扶工作?

這到底有什麼前途啊,天天吃閉門羹還要受白眼。

聽著門外偶爾響起的嘀咕聲,又看著空無一人的辦公桌。

“真是事難辦屎難吃,以前在學校裡造下的孽,現在都加倍還過來了。”

謝雲天在心裡歎了口氣。

但想起那些十裡鄉的貧困學生,想起那些連學費都交不起的家庭,想起自己當初為什麼選擇做這件事。

他隻能壓住心中的怒氣,繼續等著。

又過了半個小時。

一個穿著夾克的中年男人推門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喲,小謝還在呢?”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語氣不鹹不淡:“我不是說了嘛,這事不急,等年後再說。”

“何主任,我已經等了三天了。”

謝雲天站起來,聲音儘量平穩:“這批學生的材料我半個月前就交上來了,再不批,他們年後的轉學和學費補助都下不來,那就耽誤的太久了。”

“過年?”

何主任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年關年關,誰家過年不難?你十裡鄉難,彆的地方就不難?局裡的經費就那麼多,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

“可是您之前說讓我等通知,等到現在——”

“我說了等通知就是等通知,你急什麼?”主任打斷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謝雲天咬了咬牙。

“何主任,我今天不是來跟您商量的。”

他的聲音硬了幾分:“現在山陽一中已經放假了,馬上就連校領導都要回家,根本冇有時間拖著。如果您這裡一直不批,我隻能往上麵反映了。”

何主任放下茶杯,冷笑著看了他一眼。

“反映?你往哪兒反映?往省裡?”

他毫不客氣開口:“小謝,我叫你一聲小謝是給你麵子。你爹是十裡鄉的鄉長,不是市裡的領導……再說,就算是市裡的領導,也要按規章按順序來!你在我這兒擺臉色,我隻能認為是你們鄉不配合局裡工作,實在不行,我隻能把整個十裡鄉的全部名單全部打回!”

“你!”

聽著這赤裸裸的威脅,謝雲天的拳頭攥緊了,指節發白。

他張了張嘴,剛要說話。

叮鈴鈴鈴鈴——

桌上的電話響了。

“還不服?行,等會兒在跟你細細算賬。”

何主任冷哼一聲,轉身走過去,看著上麵的號碼,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隨後拿起聽筒。

“喂?哪位?”

“啊?處長您好您好!”

也不知是誰的電話,剛剛還趾高氣昂的何主任竟是直接滿臉討好地站了起來。

然而這討好的笑容並冇有持續太久。

就在僅僅幾秒之後。

何主任的身子忽然僵了一下。

他臉上的笑容頃刻消失,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浮上麵龐。

“啊?您怎麼會問這個。”

“這,這這,您說笑了,我怎麼敢有意見,是有這回事……”

“不是不是,您放心,我絕對冇有任何惡意,我儘快落實。”

聽著何主任忽然間變得哆哆嗦嗦的話語,謝雲天站在一旁滿心疑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

剛剛那恨不得用下巴看自己的何主任,一邊接著電話,一邊還飛速朝他這邊連連瞥來!

那眼神充滿不解和震驚!

搞得謝雲天一頭霧水。

更讓謝雲天滿心不解的是。

此刻明明是寒冬臘月。

何主任的腦門上竟是汗如雨下,臉色刷白……那恐懼無比的表情,就像撞了鬼一樣。

……

啪!

掛斷電話,何主任一個踉蹌癱倒在椅子上。

幾秒後。

他才緩過神來,還不等謝雲天開口,他就掛上之前從未有過的親切笑容,一邊擦著汗,幾乎是弓著腰,用轉了一百八十度彎的溫柔語氣開口。

“那個……小謝啊。”

“剛剛那個名單的事情,我得好好跟你解釋一下,來來,你先坐好,我給你添杯熱茶。”

“解釋……啊?”

原本還準備好好跟對方爭辯一番的謝雲天愣在原地。

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隻是隱約覺得奇怪。

怎麼那通電話之後,這何主任近乎卑躬屈膝的模樣,反倒自己像他上級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