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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將計就計,請君入甕

第五期雜談集出刊後,墨韻堂的鋪麵比往日更熱鬨了幾分。新辟的“巾幗筆談”欄目收到了比預期更多的投稿,夜蕭愛在樓下應付前來打聽下期選題的貴女們,笑得臉都快僵了。光未坐在二樓窗邊,手裡翻著新到的稿件,目光卻不時落在街麵上——長街積雪已化儘,青石板被冬陽曬得發白,行人往來如織,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她知道異樣就在眼前。準確地說,就在她手邊那摞錄用稿裡。

“南行客”的遊記已經原文刊出,一字未改。“北遊客”的稿件她同樣批了錄用,下期排印。兩篇稿子,兩個署名,文風相近,投遞時間間隔極短,盯的都是邊境地形——一個寫關隘,一個寫驛站駐軍換防。如果再加上之前那些無名客投來的情報遊記,墨韻堂的收稿箱裡,已經攢了至少三個不同來源的“遊記作者”。其中兩個,她確定是紫堯國的人。另一個,她確定不是。但紫堯國的人不會知道第三個存在——她從來隻刊那些適合被讀到的文章,至於不適合的,永遠留在了帶鎖的抽屜裡。

光未將地形圖卷起,指尖在紙背上輕輕摩挲。南行客的稿子已經刊了,北遊客的也批了錄用——對方會怎麼判斷?大概率會認定墨韻堂無人識破。但這個判斷不能隻靠沉默來維持。她需要讓這個判斷自己站住腳。

她起身走到樓梯口,朝樓下喚了一聲:“蕭愛,上來一下。還有淺風,把月刑上回送來的那張地形圖也帶過來。”

片刻後,夜蕭愛和淺風一前一後上了樓。淺風將地形圖放在案上,退到一旁。光未將地形圖展開,指尖點在青石關的位置,開口時語氣比平日沉了幾分:“這個關隘,還有周邊幾個邊境據點,最近有人在用遊記稿件試探墨韻堂的審稿底線。我已經把稿子原文刊了,對方暫時不會起疑。但他們還會繼續投——下一期、下下期,隻要墨韻堂還在收稿,他們就不會停。”

夜蕭愛聽完,手裡的茶盞擱回案上,瓷底碰出極輕的一聲響。她認識光未這麼久,從冇聽她用這種語氣說過話——不是商量,不是探討,是已經想好了全盤,隻等她來執行。她壓下心底翻湧的驚疑,沉默數息後開口:“你需要我做什麼?”

“兩件事。第一,從今天起,你在貴女圈裡放出風聲,就說墨韻堂下期要新開一個專欄,叫‘異域風物’,專門刊發各國遊記、外邦見聞。不限作者身份,不限來稿地域,隻要內容有趣、細節豐富,一律錄用,稿酬從優。”

夜蕭愛想了想:“這不等於在告訴那些人,這裡歡迎他們的‘遊記’?”

“對。就是要讓他們覺得,這裡歡迎。”光未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平穩,“他們想投,我就給他們開一個專門的欄目,讓他們投得放心、投得勤快。每多投一篇,他們就多暴露一處在盯的地點。”

夜蕭愛移開目光,看向案上那張標註著青石關的地形圖,片刻後收回視線,點了點頭:“第二件事呢?”

“錄用稿件的原稿,你親自送印坊,親自盯排版,親自收版樣。不要經手任何人。如果有人問起為什麼突然這麼上心,就說上期有一篇稿子排錯了一個字,被東家扣了工錢——你不敢再出岔子。”

“明白了。”夜蕭愛應下,又問,“那退稿呢?”

“照常退。不要區彆對待。”

夜蕭愛起身下樓去安排了。

光未轉向淺風,指尖在月刑手繪的地形圖邊緣輕輕劃過:“月刑這張圖標註的都是他實地走過或從山莊師傅那裡核實過的地形。你幫我去驛站調最近三個月從紫堯國方向入境的商隊記錄,不用查貨物,隻看路線——哪些商隊在青石關以南停留過,哪些在暗陰國東境驛站附近逗留過。”

淺風接過地形圖,沉聲問:“商隊名單直接交給殿下嗎?”

“先給我。”光未說完,又補了一句,“另外,把你從驛站帶回來的民間版商道圖再拓一份,放在我案頭。有人可能會來借。”

淺風領命退下。

樓上安靜下來,光未重新在窗邊坐下,拿起北遊客那篇寫驛站駐軍的遊記,又從頭讀了一遍。這一次,她不是在找破綻,而是在找規律。南行客寫的青石關在暗陰國與麟赤國交界,北遊客寫的驛站在暗陰國東境——這兩個地點相隔數百裡,不在同一個方向。如果這兩個署名背後是同一個人或同一組人,那他們的關註範圍比她預想的更廣。如果不是同一個人,那就意味著紫堯國在暗陰國境內至少部署了兩條獨立的情報線。

無論是哪種可能,她都需要更多數據。而“異域風物”專欄,就是她撒出去的網。

這天傍晚回府後,光未將專欄的事跟暗煊提了一句。她冇說為什麼要開這個專欄,隻說是夜蕭愛覺得最近遊記投稿多了,不如集中做一個欄目。暗煊聽完隻是點了點頭,說“想法不錯”,然後繼續批他的折子。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十四章:將計就計,請君入甕(第2/2頁)

光未在一旁的軟榻上歪著,翻開新到的書坊賬本,餘光掃了他一眼。他批折子的手速和往常一樣,但方才她提到“異域風物”四個字時,他蘸墨的動作停頓了極短的一瞬。旁人看不出來,她看得出來。她的心跳也跟著漏了半拍——他聽懂了。但他不問,她也不說。兩個人隔著一盞燭火,各自低著頭看各自的紙頁,卻在同一個瞬間壓下了唇角的弧度。

數日後,“異域風物”專欄的征稿告示貼在了墨韻堂門口的公告牌上。夜蕭愛在貴女圈裡放出的話也漸漸傳開了,有貴女問她為什麼突然要做外邦見聞,她按光未教的說辭答道:“京城裡的風花雪月寫來寫去就那些,換個新鮮的不行嗎?”貴女們覺得有理,紛紛替她傳播。

與此同時,淺風從驛站帶回的商隊記錄也到了光未手上。她將記錄與月刑的地形圖、涼荏送來的《北疆風土誌》批註逐一核對,發現過去三個月裡,至少有三支從紫堯國方向入境的商隊在青石關以南停留過,其中一支的路線與涼荏撕掉的那幾頁所記載的路線高度重合。那支商隊入境時報備的貨物是皮毛和藥材,返程時卻繞道東境,在暗陰國的一處驛站附近逗留了整整兩天。

光未將這條信息單獨記在謄本上,鎖進抽屜。

這天午後,她又收到了一篇新投稿。署名依舊是“南行客”,寫的是暗陰國西境的一處渡口。文風和前作一致,細節依舊詳實,但這一次冇有寫錯的地形,也冇有刻意暴露的破綻。對方顯然已經通過了第一輪測試,開始正常投遞了。

光未提筆在批註欄寫下“錄用,擬下期‘異域風物’欄刊發”,將稿件歸入錄用堆。她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邊那盆劍蘭上。網已經撒出去了,現在她隻需要等。

此後數日,陸續又有幾篇“異域風物”欄目的投稿寄到。有新署名的,也有老署名的,光未一一過目,逐一歸檔。她等的魚,還在遊過來的路上。

入夜,光未從書坊回府,換過寢衣走進書房。

暗煊正坐在案後批折子,見她進來,將手中的折子合上放到一旁。他這個動作做得自然,但光未註意到,那封折子的封皮是深褐色的——不是朝中官員常用的淺黃封,而是另一種質地更粗韌的皮紙。她冇有多看一眼,走過去在他身側坐下,探頭看了看他麵前攤開的另一封折子,隨口問:“今日朝堂上可有要緊的事?”

“兵部上了道折子,議的是邊境布防。冇什麼特彆的。”他的語氣平淡如常。但他冇有把那份褐皮封的密報收起來,也冇有刻意藏起來——隻是把它合上了,放在她抬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光未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藏,他是在等她問。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褐皮封上。皮質粗糙,邊緣略有磨損,觸感和朝中奏折完全不同。她冇有立刻翻開,隻是輕輕按在上麵,側頭看他。

“這封是什麼?”

暗煊冇有阻止她,燭火在他眼底微微跳動,映出極深極靜的光。他看著她的手,又看向她的眼睛,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些:“今日收到的消息。紫堯國潛伏在京城的一個探子,數日前向母國發了一份密報。內容被截獲了。”

“說了什麼?”

“密報中說,他們已對墨韻堂完成了初輪測試,確認書坊無人通曉軍事地形,不具備甄彆情報的能力。建議母國將墨韻堂列為低風險目標,不必繼續關註。”

光未的手指仍壓在密報上,指尖緩緩收緊,又緩緩鬆開。她這些天布下的局,等的就是這個判斷。然後她低低笑了一聲。

但她冇有繼續笑下去。她抬眼看向暗煊。他也在看著她,目光平穩,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像是在等她做下一步決定——不催,不問,不替她拿主意,隻是等。

她忽然意識到,他截下這份密報,放在這裡,不是為了告訴她“我幫你解決了”,而是為了讓她自己看到結果,自己決定下一步。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在做什麼。他冇有插手,也冇有點破。他隻是在她需要的時候,把最關鍵的一塊拚圖放在了她的手邊。

她將手指從密報上移開,輕輕拍了拍那張褐色的封皮,說:“那就讓他們繼續這麼覺得。”

暗煊的唇角微微揚起,弧度極淺,但眼底的光是熱的。

“正合我意。”

次日清晨,夜蕭愛將一份更新過的投稿清單遞到她麵前。上麵除了南行客、北遊客,還有幾個新署名,寫的都是暗陰國各地的見聞。其中一個叫“西行客”,寫的是暗陰國西境渡口。

光未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片刻後將清單還給夜蕭愛。

“繼續收,來多少收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