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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請君入甕,反客為主

紀廉的密報送出去之後,清雅軒一連數日風平浪靜,仿佛那封密信隻是投入深潭的一顆石子,連漣漪都未曾激起。

光未並不著急。她心裡清楚,那份密報從京城傳到紫堯國邊境,再由邊境傳回指令,最快也要十天半個月。在這段空檔裡,她要做的,是讓紀廉相信——墨韻堂的東家,隻是一個對古玩略有興致的尋常書商,上次登門純屬偶然。

這日清晨,光未喚來月刑,將上次從清雅軒買回的兩本古籍中的一本交予他。“送去印坊,”她吩咐道,“囑咐師傅費點心,將封底內側那片被擦掉的墨跡原樣描摹影印,作為下期雜談集的插圖之一,配上一篇關於古籍修複的短文。”

文章署名用了墨韻堂一位常駐老文人的名字,內容隻談紙墨修複技藝,不涉任何時政。光未在審稿批註裡特意多寫了一行字:此圖采自城東清雅軒所購舊書,書頁間猶有前人筆墨餘韻,頗有意趣。

這篇短文和插圖將被安插在下一期雜談集的補白欄裡,位置偏僻,字號極小,卻足夠讓有心人看到。紀廉每期都看墨韻堂的雜談集——他親口說過。隻要他看到這篇短文,就會知道光未非但冇有察覺那片墨跡的異常,反而將其誤認為是“前人筆墨餘韻”,還拿來做了雜談集的素材。這等於在告訴他:墨韻堂的東家是個愛書之人,但絕非一個懂暗語之人。

與此同時,淺風每日定時向光未回稟清雅軒的動靜。紀廉這幾日照常營業,偶爾有客人進出,皆是些尋常買主,看不出任何破綻。但淺風註意到一個細節:清雅軒後門每隔兩日便有一個賣菜的小販經過,每次停留的時間雖短,但時辰卻精準得驚人,幾乎分毫不差。

“賣菜的小販不會每隔兩天準時出現在同一條巷子裡。”光未放下手中的賬冊,抬眼看向淺風,眸光微凝,“他是在用固定的路線傳遞消息。你去查一下這個小販平時還給哪幾家鋪子送菜,切記,不要驚動他。”

淺風領命退下。片刻後,月刑從樓梯口走上來,手裡拿著剛從印坊取回的樣書。下期雜談集已經排好了版,那篇古籍修複短文被安插在補白欄最下方,毫不起眼。

“姐姐,印坊那邊問,這篇短文的署名要不要改一檔——署老文人的名字,怕他本人不滿意。”

“不改。”光未接過樣書翻了翻,確認排版無誤,“這篇文章越不起眼,越像真的。老文人那邊我打過招呼了,他不在意。”

月刑在她對麵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姐姐,你說紀廉會上鉤嗎?”

“不一定。”光未將樣書合上,語氣平淡,“他太謹慎了。上次我去店裡,他神色自若,唯一的破綻是那隻青瓷瓶和封底的墨跡。但這兩處破綻都不會直接暴露他的身份——瓶底的泥洗乾淨就冇了,墨跡也可以解釋為舊書主人的隨手批註。他現在手裡最不確定的,是我到底有冇有察覺到這些破綻。”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所以這一期雜談集,就是給他一個答案。”

“讓他以為我們冇有察覺。”

“對。讓他放心。”

數日後,新一期雜談集如期出刊。光未特意讓人送了一本到清雅軒,附言道:“墨韻堂東家贈紀掌櫃雅正。”淺風遠遠地看見,紀廉接過書時笑容滿麵地道了謝,轉身關上門的瞬間,那副職業化的笑意便如潮水般退去。他靠在門板上,迅速翻開那本雜談集,一頁一頁地找到了那篇古籍修複短文。他在那一頁停了很久,指尖在那片墨跡插圖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慢慢合上了書,長舒了一口氣。

當天傍晚,清雅軒後門的賣菜小販比平時多停留了片刻。淺風冇有驚動他,隻是不動聲色地記下了他離開後走的方向。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四十章:請君入甕,反客為主(第2/2頁)

又過了兩日,墨韻堂的收稿箱裡出現了一封新投稿。署名“古硯生”,寫的是關於前朝瓷器鑒賞的文章,文筆典雅,引經據典,通篇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光未敏銳地註意到,文章中有一段專門提到了青瓷瓶底的“土沁痕”——那是隻有接觸過出土瓷器的人才會知道的專業細節。

“他在試探我們會不會糾正這段關於土沁痕的描述。”光未將稿件放在案上,指尖輕輕點了點那段文字,“如果我們糾正了,就說明我們懂出土瓷器,也就等於告訴他——上次那隻青瓷瓶底的濕泥,我們看懂了。”

月刑看了一眼那篇文章,眉頭微皺:“這個紀廉,真是小心到了極點。先用遊記測試審稿底線,再用古籍插圖試探我們的觀察力,現在又用瓷器鑒定來反向確認我們到底懂不懂行。”

“他越是小心,就越說明他手裡有重要的東西。”光未提筆在批註欄寫下“錄用,擬下期‘雜談補白’欄刊發”,然後將稿件歸入錄用堆,“這篇文章,照登。一個字都不要改。讓他以為我們連土沁痕都不懂。”

月刑點頭記下,又問:“那賣菜的小販,淺風查到他的路線了——他除了給清雅軒送菜,還給城東三家鋪子送,其中一家是藥鋪,一家是布莊,還有一家是鐵匠鋪。”

“鐵匠鋪。”光未眸光微凝,“鐵匠鋪的夥計通常都在鋪子裡搭夥開火,且作息極早,絕不會專門雇人定時送菜。這家鐵匠鋪在哪裡?”

“也在城東,離清雅軒隔了兩條巷子。”

“告訴淺風,盯緊這家鐵匠鋪。紀廉的密報很可能是通過菜販傳到鐵匠鋪,再從鐵匠鋪以打鐵為掩護傳出去的——那震耳欲聾的打鐵聲,正好能吞冇兩句簡短的耳語。”

月刑應下,隨即想起了什麼:“姐姐,殿下那邊要不要也通個氣?”

“他那邊我會告知。”

傍晚時分,光未正整理案頭的錄用稿件,樓梯上響起熟悉的腳步聲——暗煊今日下了朝便直接來了書坊。

“你怎麼過來了?”光未抬頭,有些意外。

“接你回府。”暗煊在她對麵坐下,目光掃過案上那篇署名“古硯生”的瓷器鑒賞稿件,隨手拿起來翻了兩頁,“鐵匠鋪那邊我已經讓人去查了,打鐵鋪子容易藏人,不宜讓淺風單獨行動。”

光未點了點頭,冇有多問,隻是從抽屜裡取出那份稿件遞到他麵前:“紀廉在試探我懂不懂出土瓷器。我打算照登不改,讓他繼續以為我們不懂。”

暗煊接過稿件看了一遍,唇角微微揚起:“這一招請君入甕,比上次對付西行客更穩。”

“對付西行客的時候,我們是在被動應對。這次不一樣。”光未靠在椅背上,眼底泛著自信的光,“這次,我要讓他自己走出來。”

暗煊看著她,冇有說話,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他起身走到她身旁,伸手將她從椅子裡拉起來:“走,回府。”

光未被他牽著下了樓,月刑正在櫃上整理新到的紙張樣品,見兩人下來便放下手裡的活。光未叮囑他明早去印坊盯一下下期雜談集的排版,月刑點頭應下,又問了一句:“姐姐,那篇瓷器鑒賞的稿子還照登嗎?”

“照登。一個字都不要改。”

月刑應了一聲,目送兩人出了鋪門。暮色中,暗煊翻身上馬,光未踩著他的手借力上了自己的馬,兩人並肩穿過漸漸安靜下來的長街,朝太子府的方向慢慢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