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收劍歸京，餘波未平
戰鬥結束後的第一個清晨，西郊莊園籠罩在薄霧裡。
淺風帶人清理溪溝出口那片被踩塌的碎石層，幾名暗衛正將散落的兵刃歸攏成捆，斷裂的刀尖和變形的鐵索分堆碼放，預備運回城中鐵匠鋪回爐重鍛。
正門哨點的青石板上凝著幾灘乾涸血漬，混著碎裂冰碴，炎楓冷麾下人手提著木桶逐處衝洗，清水漫過石縫，把暗紅血漬暈成淡粉，順著地勢緩緩彙入地下排水溝。
韓馳被五花大綁押在院牆角落，垂著頭久久不語。肩頭衣料被碎石劃開數道裂口，臉頰沾著乾涸泥垢，是摔倒時蹭上的塵土。
光未從主屋臺階走下，途經牆邊時腳步頓住。
韓馳抬眼望向她，嘴唇微動，似是想訴說連日追逐的不甘，或是承認技不如人的落敗，最終隻化作一抹澀然的苦笑，再度把頭埋進臂彎。
“我追隨朔雍多年，隻知奉命行事，不曾害過無辜百姓。”他悶聲開口，聲音沙啞，“要殺要罰，我都認。”
“押回鷹獵樓關押。”光未轉向淺風，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他與紀廉不同——紀廉手握旁人家人性命脅迫作惡，韓馳全程隻是奉命奔走蒼梧、蒼嶺各地，雙手未曾沾染無辜者鮮血。依規審訊定罪，罪責相稱處置，既不因其朔雍麾下身份從重判處，也不因為一路追逐便刻意從輕發落。”
淺風應聲上前，將韓馳扶起交給暗衛，押離莊園。
暗煊站在正門哨點的缺口處，右臂傷口已經被光未重新清創，換上乾淨布條包紮妥當。他正凝神聽炎楓冷清點此戰傷亡：昨夜交鋒，朔雍親衛死傷過半，韓馳部下除戰死者儘數歸降；己方僅有炎楓冷兩名精銳受刀傷靜養、三名鷹獵樓暗衛輕微擦傷處理後便可輪值，無一人陣亡。
這份傷亡遠好於戰前預估，若非淺風提前扼守碎石坡截斷後山偷襲，朔雍正麵強攻僵持不下主動撤兵，損失定會成倍增加。
光未緩步走近，目光落在他手臂包紮的布條上，下意識伸手輕輕按了按外側，確認繃帶緊實冇有滲血。暗煊微微側身方便她查看，低聲道：“舊傷冇有撕裂加重，無礙。”
午後，月刑逐一對莊園外圍哨點複檢完畢，所有防禦點位恢複常規輪值秩序。
炎楓冷著手安排麾下精銳分批撤離京城，南境地界還殘留紫堯國散落暗樁，他必須儘快趕回駐守，不能長期滯留京城。
“朔雍此番主動撤軍不會就此安分，退回領地後必定重整人手，隻是短期內不會再貿然直麵強攻西郊。”炎楓冷和暗煊站在院中低聲商議，午後日光把兩人身影拉得修長穩固，“紫堯內部勢力盤根錯節，他還要穩固部族大權，短時間內不會再挑起正麵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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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未立在主屋臺階靜靜望著二人交談，心中感慨萬千。從前宮宴上拘謹局促的落難皇子，需要旁人提點“你的底氣從來不是孤身一人”，如今早已獨掌一方勢力，成為可靠並肩的盟友。
傍晚時分，眾人策馬啟程返京。入城時夜色沉沉，沿街商鋪大多閉門歇業，僅有幾家臨街酒館亮著燈火，暖黃燈光透過門簾縫隙灑落青石板，織出一道道柔和光影條紋。
光未在墨韻堂門口下馬，囑咐月刑、淺風先回太子府休整，獨自推門走進書坊。
夜蕭愛尚未歇息，坐在櫃臺前就著油燈核對月度賬目，聽見推門聲響抬頭撞見光未，指尖一顫，算盤珠子錯落打錯一串節拍。
“你倒是趕在收尾賬目時回來。”夜蕭愛放下毛筆，把夾著書簽的賬本推到她麵前，帶著慣有的嗔怪語氣，“上月盈利比前一月上漲兩成，可你不在的日子，印坊積壓三期雜談版樣冇人簽字批複，夥計不敢擅自決斷，全都堆在了我這裡。再晚幾日回來，窗臺那盆劍蘭我都要故意忘了澆水。”
光未彎起唇角接過賬本翻閱，抬眼望向樓梯口油燈下長勢青翠的劍蘭，心底漫開安穩踏實的暖意。無論奔赴多少險境、走過多遠長路，這間墨韻堂，永遠是她安穩的落腳點。
她靠在櫃臺邊，從袖中取出執明令輕放在賬本旁，示意夜蕭愛細看。
夜蕭愛凝視著這塊暗金色令牌，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表麵三角紋路，冇有追問地宮、秘境、千年秘事一類的隱秘過往，隻是沉默片刻輕聲道：“外麵的凶險事總算告一段落，東西安穩拿到手就好。”她素來懂事，從不刨根問底牽扯光未的危機往事，隻在意人平安、事落定。
光未收好執明令，順手從櫃臺下摸出夜蕭愛私藏的城西老鋪桂花糕，掰下半塊入口。甜度偏高，桂花用料飽滿醇厚，還是熟悉的老味道。
“比季媛親手做的甜得多，少了點鄉間糕點的質樸氣，勝在口感軟糯。”她隨口點評一句。
夜蕭愛撇嘴：“城西老字號幾十年的口味，哪能隨便改動。”
院外傳來輕微馬蹄踱步聲，光未抬眼望向店門，便知是暗煊放心不下，特意在門外等候。一場跨越千裡的千年棋局暫時落子，市井煙火如常，身邊之人依舊相伴，前路餘波雖未徹底消散，眼下這份安穩，已然格外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