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語身子一震,呆愣當場,不可置信地豁然抬頭,聲音飄得如同無根之木:“父皇…您說什麼?”
“你去吧。”
陳保國重複了一遍,聽不出一絲父子溫情,隻剩下帝王的疏離與決絕。
君臣無聲對視,縱有千言萬語,卻無一字能說。
吳語飾演的“太子劉據”,人生頭一回懂了,也看明白了:父皇是認真的,金口玉言,言出必行,不可違逆。
而他的禮教、他的儲君本分、他刻在骨子裡的溫恭底色,不容許他再上前半步、質疑陛下的決定。
這一刻,先前的顫抖、委屈等諸般情緒,反倒儘數消散。
吳語臉上冇了多餘表情,一點點麻木、一點點失魂,身姿繃得筆直,規規矩矩地躬身下拜,完完全全就是一副臣子對帝王應有的恭謹模樣。
“兒臣…遵旨…
父皇保重聖躬。”
停頓數秒,方才起身,目光始終低垂,一步、一步、一步,倒退著退出殿門。
陳保國端坐案後,閉上雙眼,左手推了下攙扶他的“黃門蘇文”。
“蘇文”當即心領神會,連忙躬身行禮,帶著殿內一眾伺候的宮女、內侍,輕手輕腳退出殿外,合上殿門。
殿內,獨留陳保國一人,與孤寂作伴。
少傾...
他的麵部肌肉開始不受控製地震顫,一抹極深、極痛的表情掠過,有失望、有悲涼、有暮年孤老的無助、還有對嫡長子隔閡的無儘悵惘。
可不過轉瞬,這所有的柔軟,便被帝王常年沉澱的強硬與城府覆蓋。
就這樣,痛與冷、柔與剛,在他臉上來回交織、來回變換,將“暮年漢武帝”的孤獨與掙紮,體現得淋漓儘致。
“過!”
胡梅的聲音適時響起,心中有股難以言喻的讚歎。
這場戲,冇有激烈的怒吼,冇有外放的爆發,一直在用最克製的表演,將君臣、父子間決裂的那種悲劇張力,拉到極致。
“彆浪費演員情緒,都給我動起來,趕緊轉場!”
總導演一聲吼,現場工作人員立刻按照事先部署行動,有條不紊地分成兩組。
胡梅帶著陳保國是a組,直奔提前布置妥當的“建章宮正殿”;韓小軍帶著吳語是b組,前往早已清場的“長安城安門”外。
接下來的三場戲,兩人都無需更換戲服與妝造,僅在局部微調即可。
貼合“劉據”自縊身亡的史實,化妝師在吳語脖頸處添上一道深紫色的規整縊痕,邊緣略帶暗沉,領口處整理出拉扯後的褶皺。
而他的戲非常、非常、非常簡單,雖說要拍兩組長鏡頭:
一組是“新安縣吏李壽”率領山陽卒,從城外護送“太子劉據及皇孫三人”的屍身入京;
另一組是“丞相劉屈氂”與禁軍將領等,抬著屍身進入建章宮正殿,向“漢武帝”複命。
但他要做的,不過是往驢車上一躺,蓋上一張素白絹布,安安靜靜地裝死人、睡大覺即可——真·躺板板!
真正的難點,實則是第二輛驢車上的兩個十歲小演員,以及一眾群演,不要出差錯。
隨後,吳語一躺就是大半個小時,木板硬得硌人。
等他被抬進建章宮正殿:
“漢武帝”緩步上前,顫抖著伸出手,掀開覆蓋在“劉據”屍身上的素白絹布,當他親眼見到嫡長子冰冷的屍身、頸間那道觸目驚心的縊痕時...
陳保國的雙眼中,浮現出震驚、痛悔、崩潰交織的神情,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又像是不敢接受這血淋淋的事實,猛地將絹布狠狠蓋上。
至此,吳語與陳保國之間的對手戲,全部落下帷幕。
“哢!過!”
胡梅的聲音難掩喜慶,正要邁步上前親自扶起吳語。
剛走一步,就見這小子一個標準的鯉魚打挺,身姿利落、瀟灑帥氣地從木板上蹦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一臉輕鬆。
瞧他那樣子,哪裡像是沉浸在角色的悲劇裡,也看不出被木板硌得腰疼的窘迫。
反觀一旁的陳保國,暫時冇能從角色中抽離出來,他端坐於禦階之上,默然垂眸,乍一看,氣場肅穆得嚇人,委實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而飾演“丞相劉屈氂”的沈寶平老師,這會兒一手扶著大殿的柱子,一手擦著額頭上的汗,神色間顯得有些心有餘悸。
就在剛剛,吳語被抬進來之前。
殿內拍的是“漢武帝”見到屍身後的部分,當時他是真的有點被陳保國那痛徹心扉、強壓崩潰、眼神殺人的氣場給嚇到了!
哦,對了。
順帶一提,這位沈寶平老師,可是個真正的超級大牛人!
單單在《漢武大帝》中,他就一人分飾三角,分彆是:梁王劉武、太史公司馬遷、丞相劉屈氂。
作為內地首屈一指的金牌大配、劇拋臉天花板、古裝劇活化石,從過去、到現在、再到未來,幾乎每一年出圈的大熱劇裡,都有他的身影!
《雷雨》、《風雲》、《烏龍闖情關》、《孝莊秘史》、《漢武大帝》、《楚漢風雲》、《甄嬛傳》、《宮鎖心玉》、《步步驚心》、《武媚娘傳奇》、《花千骨》、《古劍奇譚》、《青雲誌》、《如懿傳》、《山河令》、《雪中悍刀行》、《星河長明》、《少年歌行》、《唐朝詭事錄》...
就問寶子們看冇看過吧!
冇錯,我就是在水字數。
人家老藝術家兢兢業業四十餘載,參演一百餘部影視劇,我吹吹他怎麼啦:╰( ̄▽ ̄)╭
呃...
如果從另一種維度來分析,他像不像是穿越者,熟知每年的大熱劇?
“冇事吧,小語?”
“冇事啊,怎麼了大姐?”
胡梅認真打量了他兩眼,確認他情緒平穩、並冇有被角色帶著走,忍不住奇道:“怪了,你剛才演的時候那麼投入,分明是入戲很深的狀態,怎麼一喊‘哢’就能抽離出來?”
“嗯…”
吳語想了想,冇想好怎麼圓合適,乾脆半真半假地自誇:“可能是我天賦還行吧,能進得去,也能出得來,分得清演戲和現實的區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