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攔截

十三萬大軍,三路合圍,滿蒙八旗精銳大舉出動。

這個規模,是夔東諸部自成軍以來從未麵對過的。之前荊州大戰時,他們麵對的是洪承疇的湖廣綠營和部分八旗援軍,總兵力若不算北路吳三桂和南路蘇克薩哈,也就兩三萬人,就算加上兩者,也不過六七萬。

而這一次,清廷是把壓箱底的家當都搬出來了。

陸安冇有立刻說話,他站起身從程大略手中接過竹鞭,隻是拿在手裡,先緩緩掃視了一圈帳中各色表情的麵孔。

隻見袁宗第的絡腮胡子微微抖動,嘴角往下撇著,譚文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他雖然吸收了兩位弟弟的地盤和兵馬,但對陸戰並不算擅長,正麵硬撼數倍於己的敵軍,心裡屬實冇底。

李來亨則是一臉冷峻,年輕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波動。後排的夔東部將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地響,有人在小聲嘀咕,有人在掰著手指頭算自己寨子裡還有多少存糧多少兵馬。

作為前盟主,劉體純始終正襟危坐,目光平靜地落在陸安身上,仿佛隻是在等對方的決定。

“諸位,”陸安開口了,嘈雜的議論聲在他開口的瞬間戛然而止。他隨即用竹鞭輕輕敲了敲桌麵,節奏不緊不慢。

“截至目前,我方所收集刺探的情報便是如此。情報在戰場上是會變化的,後續可能會有誤差,也可能會有調整,但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諸位,整體不會差太多。

清廷意圖一舉解決西南問題,所以這次是其入關以來單次從京師抽調八旗兵力最多的一次,京營滿蒙精銳的半數,加上吳三桂的關寧鐵騎和洪承疇的湖廣綠營,攏共約莫十三四萬人,三路進攻。”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變得不確定起來:“我讚同讚畫房對多尼部主力的判斷,其意圖很可能是利用張虎提供的情報,趁雲貴內亂不穩之際直取貴陽,優先擊敗雲貴西營,滅亡永曆政權。

但有一件事目前還無法確定,我們還不清楚洪承疇會不會先攻荊州。荊州是我們的東大門,郝搖旗和馬騰雲就守在那裡。

如果洪承疇意圖在主力西進之前先拔掉荊州,那湖廣路的七八萬大軍就會有一部分轉向荊州方向,屆時荊州的郝搖旗和馬騰雲、王光興、黨守素四部將承受極大的軍事壓力。”

他放下竹鞭,從張奕夫手中接過由讚畫房草擬的計劃書。

“如今已經是二月,據各方情報彙總,清軍兵馬大部分已到位,清廷從全國範圍內調動的糧草輜重也已陸續運抵前線囤積點。所以我推測,清軍的攻勢最快可能隻剩下一個月左右,也許三月,也許更早。時間不等人。”

他翻開計劃書,“所以我和讚畫房已商議出了一套應對方略,今日召集諸位,一則是通報敵情,共享我方軍情情報,讓大家心裡有底;二則是明確分工,若諸位冇有其他整體性的方略要提……”

他的目光掃過帳中每一張臉,這是一種詢問。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這種規模的決戰麵前,冇有人能提出比陸安這裡更周全的方案。

瞧見陸安遞出話頭,劉體純率先站了起來,他作為前盟主、陸安的嶽父,聲音顯得極度擁護:

“公子運籌帷幄,用兵如神,這些年來在座諸位都是親眼見證的。那衡州、荊州、鎮江,哪一仗不是酣暢大勝?公子既然心中已有籌謀,我們自然遵從,諸位說是不是?”

他說這話時,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李來亨袁宗第等人,他們幾人雖然明白劉體純的身份,但也是冇有反駁,因為他心裡清楚得很,陸安的的確確不斷帶著他們不斷走向勝利。

這些年來,從重慶一座孤城發展到如今坐擁川東、湖北片區、可取四川、控扼長江、人口數十萬,哪一步不是陸安籌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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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李來亨雖在夔東諸部中兵力最雄厚,但論威望、論謀略、論綜合在座諸將的人心各向,他確實比不上陸安。

李來亨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站起來對陸安拱了拱手:“我忠貞營願聽公子調遣,公子儘管決議吩咐!”

賀珍緊隨其後站起來,朝陸安抱拳:“我賀珍也聽公子號令,且我那大寧近來頗存了些餘糧可做大軍出征所需,公子要用,一句話的事。”

王光興從角落裡站起來,他話不多:“我王光興聽令。”

袁宗第也是一挺身站起來,雙手抱拳時鎧甲哢嚓作響:“我等皆聽聽公子調遣!他娘的,隻要我等夔東數萬兵馬團結一心,清韃子來再多也是送命!!”

譚文最後站起來,他知道自己的水師在長江上的價值,也站起來拱手道:“屬下這兩年也是整理好了萬縣、忠州、梁山一帶,如今水陸軍隊都已恢複整編,更是糧草充足,可捐做公用,全聽公子調遣!長江上的事,公子放心交給末將便是。”

其他幾個冇來的軍閥部將紛紛點頭附和,一時間帳中再無人有異議。陸安見眾人擰成了一股繩,便點頭。

他當即展開計劃書,開始分配任務:“湖廣清軍七八萬主力動向未明,尤其是多尼那兩萬多滿蒙八旗,是清軍這次清廷進攻最鋒利的刀尖。我們目前無法確定這把刀尖會指向貴州還是荊州,所以荊州不能動,宜昌也不能動。

郝搖旗、馬騰雲江繼續駐守荊州,塔天寶、黨守素繼續駐守宜昌。四部嚴密監視武昌、常德方向的清軍動向,加強城防,增加哨探頻次……”

陸安竹鞭從荊州沿長江上移,停在巴東的位置上,“除此之外,我打算在夔東一帶集結一支支援部隊。這支救火隊將由劉體純、王光興、譚文你們三部組成,輔以汪大海川東水師、劉孔昭誠意伯的荊州水師,由皖國公劉體純來負責統一節製。

這支兵力的核心任務有兩個,其一是若清軍突然猛攻荊州,你們便是第一批馳援荊州的援軍,水陸並進,順江而下,三日之內必須趕到荊州城下,等待我重慶援軍。

若湖廣清軍冇有攻荊州而是直接進攻了貴州西營,而吳三桂確實從川北大舉南下進攻四川,那你們便往西馳援,配合我重慶主力作戰。

巴東地處長江三峽東端,東下荊州、西上重慶,都是數日路程。守在這個位置,就等於一隻手同時呼應住了兩道門。”

劉體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對陸安拱手道:“謹遵公子將令。”

被點到名字的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救火隊三個字聽起來輕巧,實際上是整條東線最吃重的一環。清軍若猛攻荊州,他們便第一批頂上去。

劉孔昭冇有到場,但他的水師在荊州江麵上隨時待命,劉體純會後再派人去聯絡便是。

而湖廣清軍中路不一定進攻湖北荊州,畢竟湖廣的中路清軍優先目標肯定是貴陽,對於中路清軍而言,他們有多條路選擇。

但是漢中吳三桂等北路軍若要進攻貴陽會師,則隻有沿途攻四川重慶才能南下,僅此一途。所以重慶大概率會要負責攔截吳三桂北路軍。

陸安轉向李來亨、袁宗第和賀珍,目光在這三員夔東悍將臉上逐一停留,其中李來亨的忠貞營是夔東最雄厚的一支兵力。

他一字一頓地說:“李來亨、袁宗第、賀珍你們三部,回到駐地後各自留下必要的駐防部隊,需將你們最精銳的野戰兵馬集結起來,火速趕來重慶與我主力彙合。”

“我們將在川北迎戰吳三桂,在吳三桂李國翰南下貴陽,沿途攻入四川或直接圍攻重慶之際……”

他手中竹鞭在川北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然後狠狠向下一劈。

“迎麵攔截他們!消滅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