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求見

陸安等大家都消化了這些信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來到輿圖前,帳中的議論聲漸漸平息。

陸安道:“今日白天有許多來自四川的求援信,都是西營留守各城的守將發來的。清廷川陝總督李國英率領萬餘人川陝綠營從保寧沿途南下,兵分多路,在四川盆地內連續攻城掠地。

根據目前傳來的大致軍情,眼下梓潼失守,潼川州失守,安嶽縣失守,資縣失守,李國英的前鋒已是快要逼近瀘州了。

諸位都知道四川內部原本就空虛,白文選的四川駐防主力去年就大多被孫可望抽去雲貴打內戰,四川西營留守兵力本就捉襟見肘,每座城隻有數百上千,根本擋不住李國英的上萬綠營。現在四川冇有西營主力部隊,守將隻能困守孤城,天天派人向我等和雲貴求援,但雲貴肯定是幫不了他們的。”

帳中的空氣驟然凝重了幾分,現在四川西營駐防部隊嚴格來說是幫著陸安等人在守地盤。

瀘州和遵義一線則是四川盆地的南大門,也是長江上遊的重要渡口。一旦瀘州失守,清軍便能控製長江水道,順流而下直逼重慶,或向南進入雲貴。

更重要的是,瀘州是重慶與川南、貴州之間的交通樞紐,丟了瀘州,清軍戰略能動性就大大增強了。

李來亨站起來到輿圖前,年輕的臉上滿是專註,他湊近了看李國英的行軍路線,用手指指向重慶方向:“我覺著清軍是想兩路在瀘州會合。李國英這一路不是孤立的,他是吳三桂的呼應。

如果吳三桂和李國翰能攻下咱們重慶或者至少把咱們釘在這裡動彈不得,李國英就拿下瀘州,然後從南麵包抄重慶,與吳三桂形成南北夾擊。

如果吳三桂啃不動重慶,川陝兵李國英就過來支援,他的上萬川陝綠營雖然算不得精銳部隊,但是在保寧跟白文選對峙如此久,整體還是有些戰鬥力的,至少算是堪用吧。”

陸安點頭:“李來亨說得對,現在四川的西營守將雖然節節敗退但四川西營至少還拖住了李國英的腳步,李國英每座城他都要分兵去圍攻,也不是所有城的西營駐防兵馬都望風而降。

梓潼守將帶著數百兵便硬扛了李國英三天才城破,根據情報退守一處山寨,還在抵抗;潼川州的守將更倔,將城裡的糧倉全燒了,不讓清軍得到一粒糧食,然後帶著剩下的人趁夜突圍,進了山裡打遊擊。這些西營守將打得雖狼狽,但始終是為我們拖住了李國英。”

他放下竹鞭,聲音裡多了幾分決斷,“所以,機會還在我們這邊,如果我們能快速攻滅當麵之敵,就能騰出手來南下馳援四川,正好順勢把四川接收了!

如果被吳三桂拖在這裡打消耗戰,四川那邊遲早撐不住,所以我的意思是,不等了。”

眾人精神一振,幾個原本靠著椅背的將領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體。

“而且在夔東集結的晥國公劉體純已從巴東離開往重慶來,王光興和譚文的部隊也還在後續路上,大概最快三日就能趕到重慶。”

陸安的目光掃過帳中每一張臉,“三日太久了,四川那邊等不起。而且吳三桂和李國翰就在三十裡外的七塘鎮,他們今天用二線部隊試探了一天,摸清了我們多少底細我們不清楚,但他們時間也很緊迫,需要配合清軍中路和南路軍的協同進攻,所以明天可能會有更大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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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等他們準備好了再來打我們,不如我們趁他們還冇摸透我們,明天一早就主動出擊。

趁我軍在此地有局部優勢,不用等劉體純他們了,快速殲滅當麵之敵,然後南下解瀘州之圍,然後順勢西征擊敗李國英,將四川收入治下,再擇機南下雲貴支援李定國!”

這話一落,帳中頓時反響熱烈。

閻虎第一個拍了桌子,吼得最響:“早該如此!老子今天窩在胸牆後麵坐了整日,也輪不到我等出征,憋屈死了!明天主動出擊,我帶重甲司打頭陣,老子親自帶隊衝鋒,砍他娘的!”

胡飛熊也站起身來,抱拳道:“赤武營隨時可以出動!今天魯家溝那邊的清軍全是軟蛋,都冇怎麼打就退了,弟兄們個個摩拳擦掌,彈藥充足,士氣正高!”

隨後其他核心將領各個都是摩拳擦掌。

陸安一一點頭,正要開口,帳簾忽然被掀開了。

便見一陣冷風裹挾著軍營煙塵味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一陣搖曳,好幾個人的影子在帳壁上劇烈晃動。

一個軍情司的夜不收快步走進來,臉上被冷風吹得通紅,戰襖的下擺沾滿了泥點,顯然是從很遠的地方一路飛馬趕回來的。

他快速對冉平低聲說了幾句話,冉平聽了後臉色頓時變得有些怪異,他隨即快步走到陸安身邊,附耳說了幾句。

陸安聽著,臉上的表情也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慢慢也跟著變得奇怪,隨後便是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帳中眾將都看著他的表情變化,麵麵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

他們跟在陸安身邊久了,極少見到他這副表情,像是遇到了什麼荒唐可笑的事。

賀珍率先忍不住,他放下手裡晚飯乾餅子,站了起來問道:“公子,可是有什麼緊急軍情?是荊州那邊出事了?還是清軍中路的主力轉向了?”

陸安抬起頭對帳中眾將說:“不是荊州,不是多尼,是吳三桂。”

眾人交換著困惑的眼神,袁宗第皺著眉問:“吳三桂怎麼了?他連夜撤了?還是李國英那邊提前到瀘州了?”

陸安搖了搖頭,“吳三桂派了他的心腹帶了書信過來,人已經到了,說是奉平西王密令,想要私下求見我等。”

帳中安靜了大約兩個呼吸的時間,然後猛然炸開了鍋。

袁宗第短暫愣了一陣後,第一個拍案而起,絡腮胡子氣得發抖,把桌上的茶杯震得跳了起來:“吳三桂遣使來?那個反複無常的小人,他還有臉遣使?當年在山海關,他就是這般,派個使者過來點頭哈腰,言辭恭順,騙得闖王鬆了戒備,轉頭就勾結清賊殺了個回馬槍!

公子,此人斷不可信!依末將看,不如直接將那來使亂棍打出去,省得汙了公子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