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應對
閻虎拍著桌子嚷道:“最好讓西營和清賊鬥個兩敗俱傷!誰也彆占便宜!到時候咱們再下山摘桃子!”
閻虎這話其實說破了大家心裡想的,隻是許多人不好明說。
陸安等大家議論稍歇,才說出自己的全盤打算:“非也,我軍當然需要南下,若拋棄雲貴不守,清軍下一步就必然盯上四川和夔東,屆時我軍困守巴蜀,也會遭到持續圍攻。
所以我軍需得南下救援西營友軍,但卻需要把握時機,不能是現在,不能是在貴陽危在旦夕、雲貴防線全麵崩潰的現在。”
“那是何時?”閻虎問。
“我認為最理想的南下時機,是晉王李定國已準備好了與清軍決戰,並且已能勉強穩住雲貴陣線,至少能與清軍形成相持態勢。
到那時事態才明朗,清軍主力被李定國拖住,在雲貴騎虎難下,我軍再從遵義一帶南下,從側麵進攻貴州清軍的側背,那才叫援軍夾擊,才能一戰而定乾坤!”
隨著陸安的戰略思路清晰地呈現在諸將麵前,像一幅徐徐展開的輿圖,先集中兵力吃掉瀘州清軍,消滅李國翰、李國英的有生力量。
然後迅速北上收複四川全境,奪取保寧、甚至漢中,再控製川陝咽喉,將清軍徹底趕出四川。
等四川穩固之後,再根據雲貴戰局的發展,選擇最有利的時機南下,從側翼切入貴州戰場。不急不躁不冒進,但也不能隔岸觀火,更絕不坐失良機。
帳中徹底安靜了下來,然後,李來亨、袁宗第、賀珍三人同時站起身來,甲胄鏗鏘,抱拳齊聲道:“一切聽公子吩咐!”
聽見幾位公侯讚同,陸安對三人點了點頭,隨即轉向讚畫房的方向:“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來說說,如何進行第一步,攻滅瀘州的這近兩萬清軍主力!”
張奕夫應聲起身來到輿圖前,用竹鞭點著瀘州的位置,開始了這次作戰方案的彙報。
他的竹鞭首先指向瀘州的西麵:“瀘州三麵臨水,東麵是長江,北麵是沱江,南麵也是長江,都是天然的護城河。清軍唯一可能突圍的方向是南麵水門,我軍依兵法‘圍師必闕’,在南麵留出缺口,避免清軍困獸猶鬥,而我軍的主攻方向是西麵……”
“西麵是唯一的陸路通道,瀘州西門的寶城門之外還有龍透關這個外大門。打瀘州,得先破龍透關,然後繼續逼近炸塌瀘州的西城門!
隨後夔東友軍與川東水師配合同時進攻北麵水門、東麵水門,作為佯攻麵牽製對方。而我等赤武營、舟山營利用城牆缺口主攻西門陸地城門,如此三麵進攻瀘州,方可一鼓作氣攻下瀘州,如此也是對自己傷亡最低的戰術。”
瀘州戰役
眾將一陣點頭,李來亨和袁宗第、賀珍皆是表示一切聽從陸安的吩咐。
陸安點頭,隨即布置道:“既然我軍要依托土營破城,那自然西麵陸地城門和龍透關方向當由我赤武營、舟山營、土營負責。
除此之外,瀘州以北的沱江北岸,便由李來亨負責紮營持續給予清軍壓力,而瀘州東麵的長江東岸,則由袁宗第、賀珍你們二部共同負責,而此後王光興、劉體純、譚文到了,再分彆加入你們北岸、東岸的陣線。”
陸安離開重慶後,為了集結主戰兵力,故而在得知湖廣方麵主力進入貴州,荊州方麵清軍隻有廖貴一、蘇克薩哈和董學禮之後。
確認荊州不會麵臨清軍大舉進攻的情況下,於是他下令剛到重慶駐防的劉體純、王光興、譚文三部,迅速來瀘州與他彙合。
以此集中兵力共同進攻李國英和李國翰、再收複四川,甚至漢中。
李來亨、袁宗第、賀珍當即表示領命。
做好了安排,隨即陸安又提出說道:“除此之外,根據我在湖廣的內線消息,湖廣武昌那洪承疇已是知道咱們地道加炸藥的攻城方式,恐怕會有些反製措施。”
說到這裡,大家都將目光投向在軍議中未曾說話的土營負責人賈通天,
“破龍透關,最有效的手段便是土營地道爆破。”
陸安轉向賈通天,微微點頭致意:“賈參將的土營已在綦江鐵礦演練了新的攻城戰術,專業的事,便請賈參將來為諸位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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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通天站起身來,他是土營的參將,盜墓賊出身,專門和地道、炸藥、城牆根基打交道。
在赤武營的核心將領序列中,土營的存在感遠不如幾個千總部、重甲司和騎兵司那麼耀眼,每次軍議賈通天都默默地蹲在角落裡,叼著一根草莖,默默聽著大家唾沫橫飛。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他先是有些局促地撓了撓後腦勺,這才站起來對著帳內人笑道:
“諸位放心,咱們土營挖地道挖了這麼些年,從嶽州挖到荊州,從荊州挖到綦江鐵礦,綦江鐵礦那邊的山體爆破,可比城牆難多了。
清軍能想到的反製手段,無非就是那麼幾招,比如聽甕偵聽、截掘坑道、灌毒煙糞水,說來說去都是以前放穴地攻城的老一套。
但咱們土營給綦江鐵礦擴洞子的時候,早就把這些招數都琢磨透了,更新了好幾輪戰術。如今我等土營現在手裡攥著的攻城戰法,比清軍能想到的反製手段多出了不止一整套。”
他走到輿圖前,用粗糙的手指在龍透關和西門的位置上比劃著,聲音裡帶著一種手藝人才有的專業自信,如同在講解一門獨門絕活:
“首先,咱們可以戰術欺騙。預防清軍在城牆根埋了聽甕,想靠聽甕來逮咱們的挖地道聲。但咱們可以不挖單一地道了,而是真假地道並行。
淺層挖幾條假地道,專門製造噪音,引誘守軍往錯誤方向截掘;真正的坑道藏在深層,走得更深、更隱蔽。假地道裡還會時不時丟些鐵皮撞擊聲、人聲喧嘩,讓清軍聽甕聽得到一堆動靜,卻分辨不出哪條是真的。”
他說著手指往下一切,做了個深入的動作:“其次,坑道工程也會改良。就算清軍截掘,咱們也有應對,比如分層坑道。就是主坑道在深層,上麵再挖一層防護坑道,若清軍從地表往下截掘,先碰到上層防護坑道,咱們立刻就能發現,然後改道繞行。
再在坑道內設岔道與防毒隔斷,清軍往裡麵灌毒煙、糞水,咱們把防毒隔斷一關,煙和糞水就被擋在岔道裡,根本流不到主坑道。主坑道的施工區照樣繼續掘進。
隻是坑道深度也得比以前挖得更深,超出清軍截溝的常規深度,清軍挖截溝最多挖下去兩丈,咱們的坑道挖到三四丈以下,讓他們截無可截。
而且掘進方式也是改了,現在分段快速掘進,晝夜不停,每段坑道限定時間完成,縮短清軍反應時機。”
他的手指最後在龍透關的關牆正下方重重一戳,帶著爆破人才的狠勁:“最後,也是最關鍵的,火藥爆破技術。咱們現在用的已是巨型藥室,其會在坑道末端構築一個足夠大的藥室,集中裝填足量火藥,一炸就是大範圍牆體坍塌,不是炸一個缺口,而是一段城牆直接冇了。
清軍若用沙袋堵缺口?咱們便炸掉整段城牆,炸出幾十步寬的口子,他們扛沙袋都來不及堵。
甚至還可以多點同時起爆,幾條坑道同時裝藥、同時引爆,讓清軍根本來不及分辨哪個方向才是真正的突破點。等他們四處分兵堵口時,步兵突擊隊已能從缺口衝進去了。”
賈通天說完,帳中安靜了大約兩個呼吸的時間,然後猛然爆發出連片叫好聲。
“賈參將,你這哪是挖地道,分明是給清軍挖墳啊!”
“這他娘的才叫攻城!炸他個人仰馬翻!”
陸安環顧諸將,目光中帶著幾分從容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夔東諸將對土營的戰術產生信任,讓他們知道跟著陸安攻城不是拿人命去填城牆,而是用技術和火力碾壓對手。
這個信任不是靠他一張嘴說出來的,所以還需要賈通天這等技術層麵給其他人信心,從而讓他們有信心全力攻城。
陸安隨即站起身來,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帳中沸騰的聲浪漸漸平息。
“計議已定。”
“明日開始,土營從西麵展開地道作業,先破龍透關。待土營完成地道作業,各部三麵同時總攻!一舉殲滅瀘州這兩萬清軍主力!”
“隨後再從容北上,收複整個四川,包括川北保寧!甚至是漢中!”
聞聲諸將轟然起立,甲胄齊響,抱拳高呼:“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