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轟殺

轟隆聲中,八九發炮彈精準地砸進了清軍的火炮陣地核心區域,鐵炮彈撞擊地麵的悶響和木架碎裂的脆響混作一團,泥土和木屑被撕裂得漫天飛舞。

兩門紅衣大炮被中興炮直接命中,其中一門炮架被炮彈齊根削斷,炮管斜斜地歪倒在一旁,壓死了一個來不及躲開的清軍炮手。

另一門被擊中炮輪,整門炮側翻在地,炮口朝天,十數名清軍炮手被彈片和飛濺的碎石波及,慘叫著倒在血泊中,清軍炮兵陣地頓時一片大亂。

幾個紅衣炮的輔兵民生嚇得往後跑,被督戰的鑲藍旗軍官揮刀攔住,刀鋒在陽光下劃出一道血色冷光,那幾個民夫隻得硬著頭皮又衝回炮位繼續幫忙。

舟山營炮兵隊的令旗第二次高高舉起,炮兵隊長聲音有條不紊:“歸地線!歸地線!目標依舊為敵軍炮兵!齊射五輪壓製!各炮組自由調校!不要等命令!校準一輪打一輪!打!”

隨著他的吼叫聲,二十個炮組的炮長們立刻進入了瘋狂的射擊節奏。

炮手們兩人一組,用撬棍和肩膀頂著炮架尾部的鐵環將火炮推回白色地線位置,動作整齊且高效快速。

推到位之後,主炮手蹲在炮尾,眯著一隻眼睛,通過螺杆上的刻度盤微調炮口高度,每一圈刻度對應固定的射距,這是塗山軍校炮兵科的標準操作流程。

裝填手抱起一體彈藥塞入炮口,連額頭上的汗滴進眼睛裡都顧不上擦。

“裝填畢!”

推彈手緊握長杆,用力壓實。

“推彈畢!”

鐵錐刺破藥包,引信插入點火長杆。

“火門穿刺畢!”

“瞄準畢!”

“放!!!”

“轟!!轟!!!”

炮響撕裂短暫空氣,一門門火炮噴出巨大火舌,炮身猛地後挫,在地上犁出深痕,濃煙騰起,籠罩炮位。

短暫的停歇之後,炮兵陣地上二十門中興炮依次再度發出怒吼。

“複位!歸地線!!歸地線!!”

龐可大坐在隊列裡,成為觀眾,默默看著前麵炮兵隊表演。

他從前覺得火銃是他們步兵手裡最厲害的武器,但眼下他卻明白怪不得炮兵餉銀比他們更高。

火炮群正用一種近乎狂暴的節奏向清軍陣地不斷被傾瀉炮彈。眨眼之間一輪,兩輪、三輪、四輪、五輪,每一輪覆蓋轟殺都比上一輪更精準。

隨著不斷調校,後麵的炮火精度越來越高,簡直像是在清軍陣地上畫了一個靶心,炮彈越來越密集地砸進那個靶心之中。

第四輪齊射時,清軍一門紅衣大炮的火藥桶被直接命中,其被四下紛飛的被高速火星點著,轟然殉爆!

爆炸的衝擊波將周圍三四個炮手全部掀飛。整個清軍炮兵陣地上黑煙滾滾,炮架碎片和人體的斷肢被氣浪拋向空中又重重摔落,慘叫聲和哭喊聲在炮聲間隙中隱隱傳來,混雜著咒罵和呼救。

而在這個時間段裡,搶占先機的清軍紅衣大炮卻是跟不上速度,也隻勉強裝填完畢了一輪,僅僅稀稀拉拉地放了七八炮。

且在明軍強烈火力壓製下,清軍炮手嚴重心慌手抖,準頭全失,炮彈大多偏離了目標,砸在舟山營炮兵陣地前方幾十步的空地上,隻有一發落入炮兵隊炮陣之中,帶來了些許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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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輪還擊並未阻斷中興炮群連續發射,舟山營炮兵隊第五六輪齊射隨即而至,炮彈精確地砸進殘存的幾門紅衣大炮之間。

清軍的紅衣大炮炮架已經七零八落,十幾門大炮中有五六門被直接打癱,剩下的炮手死傷大半,活著的人終於頂不住了。

當又一顆中興炮彈將一個剛扶起來的紅夷大炮打飛在地,大炮炮管在地上彈跳壓倒撞飛數人後。剩餘的請假炮手扔掉手中的通條和火藥包,不管不顧地翻身逃離炮位,任憑督戰的軍官怎麼揮刀嗬斥都不回頭,往胸牆後方的壕溝裡跳了進去。

龐可大坐在隊列中,嘴巴微微張著,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

三裡地外,清軍的紅衣大炮陣地已經變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殘存的幾門炮歪歪斜斜地倒在胸牆後方,炮架碎片和斷裂的木輪散落一地。

穿著鑲藍旗號衣的屍首橫七豎八地躺在廢墟間,鮮血將土黃色的胸牆根染成了深褐色,在陽光下泛著惡心的油光。

陽光照在那片廢墟上,升起嫋嫋青煙,青煙裡夾雜著燃燒的木屑和草灰,在春風中被一層層吹散,飄向龍透關上空。

眼見清軍炮隊已經被徹底打崩,冇有了清軍炮火的威脅,明軍陣後瞭望塔上的旗語再度飛速翻飛變換。

“調整炮口!”炮兵隊長高舉令旗。

“目標,敵軍胸牆處步兵!各炮組自由選擇瞄準點,自由射擊,保持火力密度!!”

得到上峰指令,二十門中興炮的炮長們聞令而動,迅速轉動炮架尾部的調節輪,壓低炮口仰角。

原本對準清軍炮兵陣地的炮口緩緩下移,對準了那道土黃色的胸牆及其後方的壕溝。

輔兵們扛著彈藥箱在炮位間飛奔,將一體化彈藥流水般送到每一門炮的裝填手手中。

新一輪的炮擊開始了,這不再是幾輪急促齊射,而是一波接一波的持續壓製。

炮彈一發接一發地尖嘯著撕裂長空,撲向清軍胸牆陣地,衝撞的悶響和胸牆夯土被擊中的崩裂聲此起彼伏。

無數發炮彈在片刻之間傾瀉到了清軍陣地上,硝煙彌漫中,攏共六七百發炮彈在不到一刻鐘內全部覆蓋席卷了清軍的胸牆陣線。

胸牆上的夯土被炮彈一塊一塊地削掉,露出裡麵支撐的木樁,木樁又被接踵而至的炮彈攔腰打斷,整段整段的胸牆開始出現坍塌。

胸牆前方的拒馬被炮彈直接命中,木屑橫飛,殘肢斷臂與木屑一起被氣浪拋向空中。

清軍步兵在胸牆後方死傷慘重,炮彈撞開胸牆,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出道道血路,每一次落地都伴隨著血肉橫飛和撕心裂肺的慘叫。

胸牆後麵的鑲藍旗步卒拚命都想要縮進壕溝躲避炮火,但壕溝隻有那麼寬,根本塞不下兩千多人。

前麵的人跳進去了,後麵的人就擠不進去,露在外麵的人隻能趴在胸牆根下,雙手抱頭,把臉埋進泥土裡,祈禱炮彈不要落在自己身上。

有的清兵試圖逃跑,剛站起身就被炮彈的衝擊波掀翻,有的被彈片削去了半個肩膀,有的被飛濺的碎石擊穿了軀乾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