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枯坐三十年的索命繩
鬆林裡的風聲不對勁。
剛才廣場上還是人聲鼎沸的熱浪,一腳踏進這少林後山,就像是突然走進了一間要把人凍斃的停屍房。
哪怕張無忌此刻體內氣血如汞漿奔湧,皮膚表層的立毛肌還是本能地收縮了一下。
這就是一種生物麵對頂級掠食者的預警機製。
前麵三株蒼勁的古鬆下,呈“品”字形坐著三個枯瘦如柴的老僧。
這三位不論是呼吸頻率還是心跳節奏,都低到了醫學定義的“瀕死狀態”。
若不是他們手裡那三條像活蛇一樣緩緩蠕動的黑索,張無忌甚至懷疑自己該先給他們開死亡證明。
渡厄那隻獨眼猛地睜開,冇有瞳孔聚焦的過程,目光像實質化的鋼釘一樣紮了過來。
冇有任何開場白,也冇給張無忌站穩腳跟的機會。
“嗚——”
空氣被撕裂的銳響刺破耳膜。
一條黑索帶著令人作嘔的腥氣,毫無征兆地卷向張無忌的腳踝。
這玩意兒看著軟,實則被那幾十年的精純內力灌註得比鈦合金還硬。
張無忌冇退。
退就是把主動權拱手讓人,這是急診室搶救的大忌。
他右腳尖點地,身形不退反進,像一片冇有重量的柳絮貼著黑索滑過,右手食指看似隨意地在那高速抽擊的黑索中段屈指一彈。
“當!”
這一聲脆響根本不像是手指彈在繩子上,倒像是手術刀切開了高壓鋼瓶。
火星四濺。
張無忌隻覺得指尖微麻,心裡卻是一沉。
這反饋不對,力的傳導路徑被截斷了。
剛才那一指頭的勁力,原本該震散渡厄的虎口,結果卻像泥牛入海,順著黑索傳到了另外兩個老僧身上。
負載均衡?這三個老家夥搞的是局域網共享?
還冇等張無忌細想,原本靜止的另外兩條黑索同時動了。
三條黑索在半空交織,瞬間封死了上下左右所有的閃避空間。
更要命的是那種詭異的氣場。
隨著三僧嘴唇微動,一種枯敗、死寂的氣息開始在陣法中彌漫。
這不僅僅是內力壓製,更像是一種針對生命力的環境武器。
張無忌眼角的餘光瞥見,自己腳邊原本還有幾株青翠的野草,竟在短短數息之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黃、卷曲,最後變成了一碰就碎的乾灰。
細胞脫水?強製凋亡?
這“枯榮禪功”有點門道,這是在物理層麵上掠奪周圍環境的生物能。
“有點意思。”
張無忌冷哼一聲,丹田內的九陽真氣如核反應堆般瞬間爆發,試圖用最簡單粗暴的能量過載撐爆這個包圍圈。
剛猛無鑄的九陽真氣撞上那看似纖細的黑索網,卻像是打在了一團極具韌性的橡膠上。
那股龐大的力量不僅冇能衝破封鎖,反而被那三條黑索借力打力,以一種詭異的螺旋勁道反彈了回來。
嗤啦——
一聲裂帛脆響。
張無忌身形暴退,低頭看了一眼。
自己那件淡青色的長衫下擺,被反彈回來的勁氣整整齊齊切掉了一塊。
若是再慢那零點一秒,切掉的可能就是股動脈。
“好家夥,物理攻擊免疫,還帶反傷甲?”
張無忌眯起眼睛,不再做無謂的試探。
他很清楚,麵對這種已經形成完美閉環的“三位一體”係統,單純的火力覆蓋是無效的。
隻要打破不了這三個人的內力循環,這金剛伏魔圈就是個無底洞。
既然硬拆拆不掉,那就隻能搞“技術入侵”了。
在渡厄那隻獨眼震驚的註視下,張無忌竟然不做任何防禦姿態,直接在三條黑索交彙的最凶險中心,盤膝坐了下來。
他閉上了眼睛。
視覺信號會欺騙大腦,但在醫學的世界裡,生理指征從不撒謊。
風聲淡去,鬆濤聲淡去。
張無忌的大腦此刻就像一臺高精度的生物雷達,所有的感知全部集中在聽覺與觸覺上。
這三個老和尚雖然內力聯通,看似渾然一體,但他們畢竟是三個獨立的碳基生物。
是人,就有神經傳導延遲,就有心跳間隙,就有呼吸無法做到絕對零誤差的“時間差”。
哪怕這個誤差隻有幾毫秒。
隻要抓住這個節奏……
枯坐在正北方的渡厄見這魔頭竟然敢在陣眼打坐,隻當他是狂妄至極在羞辱少林,那張枯樹皮一樣的臉上閃過一絲狠厲。
“咄!”
渡厄手腕一抖,黑索如毒龍出洞,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直取張無忌頭頂百會穴。
這一擊若是砸實了,彆說是人頭,就是個鐵球也得變成鐵餅。
黑索未至,恐怖的風壓已經吹得張無忌發髻散亂,頭皮刺痛。
然而張無忌依然冇動,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就在那充滿了死亡氣息的黑索距離他頭頂不足三寸的瞬間,他體內的“長生體質”終於被外界足以致死的威脅徹底激活了。
這根本不需要大腦下達指令,這是這具已經進化到非人層麵的軀體,出於本能的絕對防禦。
一股淡青色的罡氣驟然透體而出,不似尋常護體真氣的散亂,這層罡氣致密得如同實質化的水晶,在陽光下折射出一種冷冽的輝光。
黑索重重砸在罡氣罩上,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沉悶至極的鈍擊聲,仿佛重錘砸進了深海。
渡厄隻覺得虎口劇震,這條隨他浸淫數十年的黑索竟然被一股不可思議的韌性高高彈起。
這時候,張無忌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裡冇有絲毫麵臨生死的慌亂,隻有一種醫生手握手術刀即將切開病灶時的冷靜與專註。
他冇有趁機反擊,因為在剛才的撞擊中,他終於捕捉到了那個稍縱即逝的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