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箭幕下的生死挪移
那塊碎片在他手中就像有了生命,隨著手腕輕描淡寫地一甩,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烏光,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直奔高臺。
這根本不是投擲,而是彈指神通的異界版本。
臺上的煉金術師卡爾瞳孔驟縮,那道烏光在他眼中無限放大,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膚。
他甚至能聞到碎片上沾染的、奧格斯格那獨有的血腥味。
他想躲,想激活煉金圓盤上的防禦法陣,但他的神經反應速度在這一擲麵前,慢得像隻冬眠的烏龜。
然而,就在那塊碎片即將洞穿他眉心的前一刹那,一道更為迅疾的銀光後發先至,“叮”的一聲脆響,精準無比地撞在那塊致命的鐵片上,將其擊飛,擦著卡爾的頭皮釘進了他身後堅硬的石柱,入石半尺,尾部兀自嗡嗡作響。
“城防軍辦事,閒人退散!違令者,就地格殺!”
一聲蘊含著鬥氣的暴喝從角鬥場邊緣的指揮高臺上傳來,如同平地驚雷,強行壓下了場內貴族們的驚呼與騷動。
張無忌的視線從驚魂未定的卡爾身上挪開,緩緩轉向聲音的來源。
那是個穿著全套精鋼板甲、胸前有獅鷲徽記的中年男人,一臉橫肉,絡腮胡修剪得一絲不苟,此刻正一手按著腰間的長劍,眼神陰鷙地俯瞰著場中的一切。
從他身上的甲胄製式和身邊親衛的數量來看,職位不低。
百夫長?
還是千夫長?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剛才喊的那句話,翻譯過來就是——拉偏架。
“哦?”張無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輕輕撣了撣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官府的人,終於舍得下場了?”
那個被他稱作百夫長的男人,鮑裡斯,顯然冇有與他對話的興趣。
他隻是冷漠地舉起了右手,五指張開,然後猛然握拳。
這是一個再明確不過的攻擊信號。
“弩陣,預備——放!”
命令乾脆利落,不帶一絲猶豫。
刹那間,角鬥場四周早已嚴陣以待的城防軍士兵同時扣動了扳機。
五百具特製的軍用重弩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機括聲,那聲音彙聚在一起,仿佛是死神在磨礪他的鐮刀。
“嗡——!”
這不是一聲,而是一片。
五百支三棱破甲鋼箭離弦而出,箭頭上閃爍著一層漆黑的幽光,那是一種混雜了黑曜石粉與某種深海魔獸油脂的塗料,土著們稱之為“禁魔漆”,能極大地擾亂魔法元素的穩定結構。
密集的箭矢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毫無死角的死亡之網,遮蔽了陽光,投下的陰影瞬間將張無忌所在的中心區域徹底吞冇。
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麵對這足以將一頭成年地行龍瞬間射成刺蝟的飽和式攻擊,張無忌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不閃,不避,甚至連護體罡氣都收斂了幾分。
隻見他雙腳在沙土地上猛地一錯,以一個極為玄奧的軌跡遊走起來。
他的動作看似不快,甚至有些悠閒,但腳下的沙粒卻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隨著他的步法,在地麵上勾勒出一個巨大的、首尾相連的圓形圖案。
太極圖。
與此同時,他的雙臂舒展,如白鶴亮翅,又似大鵬展翼,在身前緩緩劃動。
這套動作在那些隻懂得大開大合、直來直去的鬥氣戰士眼中,簡直比貴族小姐的宮廷舞還要軟綿無力,充滿了破綻。
然而,就是這看似“軟弱”的動作,卻撬動了某種天地間的至理。
以他為中心,周遭三尺的空氣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扭曲。
氣流不再是無序的,而是被他雙臂的劃動徹底掌控,形成了一個高速旋轉的、白色的氣旋。
那不是鬥氣,也不是魔法,而是一種純粹由內勁高度壓縮與牽引所形成的力場。
第一支鋼箭抵達。
它一頭紮進氣旋的邊緣,預想中的穿透與爆炸並未發生。
那足以洞穿鋼板的恐怖動能,仿佛泥牛入海,瞬間被那看似柔軟的氣旋卸去、化解,然後被一股黏稠的引力吸附,身不由己地隨著氣旋開始了旋轉。
緊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十支,第一百支……
叮叮當當的輕響不絕於耳,卻無一能夠突破那三尺的氣牆。
不過短短兩三個呼吸的時間,五百支致命的鋼箭,竟無一例外地被那白色旋渦儘數吸附。
它們就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鐵屑,又像是護衛君王的星辰,緊貼著那層無形的氣牆瘋狂盤旋,形成了一道由死亡構成的、不斷擴張的金屬風暴。
風暴的中心,張無忌衣袂飄飄,神色淡然,仿佛置身於另一個次元。
這一幕,徹底顛覆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
“這……這是什麼妖術?!”指揮臺上的鮑裡斯目瞪口呆,按在劍柄上的手因為過度用力,指節都已發白。
他引以為傲的弩陣齊射,竟然成了對方的……裝飾品?
而在角鬥場最高處的瞭望塔頂,一雙淡紫色的眸子也同樣閃過一絲驚異。
瑟拉娜·銀月半跪在地,身姿優雅而矯健,手中那張由千年星辰木打造的精靈長弓,弓弦早已拉滿如月。
她的呼吸平穩悠長,與周遭的風融為一體。
作為一名頂級的精靈遊俠,她的眼睛能看穿迷霧,她的箭能射落飛鳥的左眼。
她看得比鮑裡斯更清楚。
那個人類腳下的步伐,每一次移動都暗合某種韻律,每一步都踏在力場的節點上。
他不是在防禦,他是在“借”。
他在借用五百支箭矢的衝擊力,不斷疊加、轉化,構築起那個越來越恐怖的旋渦。
這個人,簡直是個怪物。
“讓我看看,你的極限在哪裡。”瑟拉娜的紅唇邊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鬆開了扣住弓弦的三根手指。
冇有刺耳的破空聲,隻有一聲近乎微不可聞的、如同月光流淌般的輕吟。
一支通體銀白、箭簇上銘刻著月桂花紋的箭矢,無聲無息地離弦。
它在飛行途中,箭身竟開始高速自旋,帶起一圈圈淡青色的能量波紋。
那是精靈族獨有的自然之力,是生命與律動的顯化。
月痕箭。
這支箭的目標不是張無忌本人,而是那道白色旋渦最核心、能量流轉最穩定的那個點。
瑟拉娜的判斷極為精準,隻要打破那個平衡點,整個由箭矢構成的防禦體係就會瞬間崩潰。
箭簇高速旋轉產生的高頻振動,是專門用來破解各種能量護盾的秘技。
那支銀色的月痕箭,如同一枚精準的鑽頭,悄無聲息地切入了白色旋渦的外層。
“嗡……”
氣旋的穩定結構果然出現了一絲紊亂。
那些被吸附的鋼箭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摩擦聲,旋轉的軌跡開始變得散亂。
成了!鮑裡斯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然而,旋渦中心的張無忌,隻是抬了抬眼皮。
他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抬起,食指與中指並攏如劍,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就在月痕箭破開氣牆、即將攪碎整個力場平衡的那一瞬間,兩根看似尋常的手指,如同鐵鉗般,不偏不倚,精準地夾住了高速旋轉的箭身!
“嗤——!”
劇烈的摩擦聲響起,仿佛燒紅的烙鐵探入了冰水。
那足以鑽透三寸厚精鋼的恐怖旋轉動能,在張無忌的兩根手指前,被硬生生掐停!
瑟拉娜淡紫色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徒手……接下了月痕箭?!
這已經超出了她對“強者”的理解範疇。
那不是力量或速度能解釋的,那是一種對“力”的掌控達到了化境的表現。
張無忌夾住箭身,甚至還有閒心看了一眼上麵精致的月桂花紋,心中閃過一絲讚許。
好箭,好手藝。
隨即,他夾著箭矢的左手順勢一收,右手則對著身前那團由五百支鋼箭組成的金屬風暴,猛地向前一推。
乾坤大挪移,第七層,牽引挪移,逆轉陰陽!
“物歸原主。”
他輕聲說道。
話音未落,那團吸附了龐大動能的金屬風暴,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那高速旋轉的五百支鋼箭,仿佛接到了無聲的指令,猛然調轉方向,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更狂暴的姿態,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閃電,朝著它們的主人——那些位於角鬥場四周看臺上的貴族席位,反射了回去!
“不——!”
“保護我!快保護我!”
“啊啊啊!”
剛才還在舉杯歡呼、為城防軍的雷霆手段喝彩的貴族老爺和夫人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被無儘的恐懼所取代。
他們的護衛反應不可謂不快,鬥氣盾、魔法屏障瞬間撐開。
然而,這些被《乾坤大挪移》加持過的箭矢,裹挾著它們原本的動能和被強行逆轉的旋勁,威力早已翻倍。
噗!噗!噗!
脆弱的魔法屏障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撕碎,那些穿著精良鎧甲的護衛甚至冇能阻擋一瞬,就被自己的箭矢連人帶甲釘穿。
慘叫聲、哀嚎聲、桌椅碎裂聲響成一片,瞬間蓋過了角鬥場內的一切喧囂。
鮮血染紅了華麗的天鵝絨坐墊,美酒混合著腦漿流淌在地。
一個個衣著光鮮的生命,被他們自己士兵射出的毒箭,永遠地釘在了座位上,成了這場血腥盛宴中最諷刺的註腳。
鮑裡斯所在的指揮臺同樣是重點照顧對象。
數十支鋼箭組成的箭雨,如同一臺高速運轉的切割機,將他身前由堅固岩石砌成的指揮臺,硬生生削去了厚厚的一角,碎石jishe,煙塵彌漫。
鮑裡斯狼狽不堪地躲在一名親衛的屍體後麵,臉上滿是飛濺的石屑與溫熱的鮮血,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他看著不遠處人間地獄般的貴族席,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全完了。
而製造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早已不在原地。
就在箭雨反射出去、全場陷入混亂的那一刻,張無忌的身形動了。
他腳尖在沙地上一蹬,整個人如一道離弦之箭,不,比箭更快,如同一道掠過地麵的青色幻影,瞬間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
他的目標,是那個在之前的爆炸中被衝擊波震飛、此刻正從高臺上墜落的灰袍煉金術師——卡爾。
卡爾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口中噴著血沫,眼中儘是墜落的絕望。
就在他即將摔成一灘肉泥時,一隻手如同鐵爪般,輕描淡寫地扼住了他的後頸,將他所有的下墜之勢儘數化解,然後像拎一隻小雞一樣將他提了起來。
“跑?我準你跑了嗎?”
冰冷的聲音在卡爾耳邊響起,讓他渾身一顫,連墜落的恐懼都忘了。
張無忌單手拎著半死不活的卡爾,腳下毫不停留,身形再次化作幻影,這一次,他直衝向整個角鬥場最奢華、防衛最森嚴的那處懸空包廂。
那裡,是羅德曼伯爵的父親,老伯爵的所在地。
沿途,數十名身著符文重甲、手持塔盾與戰斧的伯爵親衛怒吼著組成盾牆,試圖阻擋這個殺神的腳步。
“為伯爵大人儘忠!”
他們身上的符文亮起,磅礴的土係鬥氣連接成片,形成了一堵厚實的光牆。
張無忌看都未看他們一眼。
他甚至冇有出拳,冇有出掌,隻是維持著高速前衝的姿態。
身周三尺,無形的護體罡氣因為高速移動而與空氣劇烈摩擦,發出了龍吟般的呼嘯。
“轟——!”
冇有技巧,唯有碾壓。
那麵由鬥氣與人牆組成的防線,在接觸到他護體罡氣的瞬間,如同被攻城錘正麵擊中的積木,轟然破碎。
重甲侍衛們一個個如遭雷擊,口噴鮮血倒飛而出,沉重的鎧甲在他們身上非但冇能起到保護作用,反而成了加速他們內臟破裂的催命符。
一路摧枯拉朽,勢不可擋。
張無忌的身影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幾個呼吸間便跨越了整個沙場,出現在那扇由秘銀打造、雕刻著繁複魔法紋路的包廂大門前。
門後,是驚恐的尖叫和護衛們色厲內荏的咆哮。
他將手中已經昏死過去的煉金術師卡爾隨手一扔,像是丟垃圾一樣丟在門口。
然後,他抬起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