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那一掌，叫亢龍有悔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驚恐、絕望還是憤怒，都下意識地彙聚到了那個聲音的源頭。
那是一個黑發黑眸的男人，身形算不上魁梧，身上也冇有鬥氣的光焰，更冇有法師長袍的神秘。
他就那麼普普通通地站在那裡，仿佛不是站在即將被巨龍碾碎的城邦前，而是站在自家後院，隨口招呼鄰居去搬一袋麥子。
可就是這份與周圍末日般的恐慌格格不入的鎮定，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強大氣場，像一塊投入沸水中的萬年寒冰，瞬間讓所有人的混亂與狂躁冷卻了下來。
“瘋了！你他媽是瘋了吧？”一個傭兵團長率先反應過來，指著張無忌破口大罵，“還拿起武器？我們拿什麼跟那種怪物打？拿我們的命嗎？！”
“就是！你以為你是誰？聖域強者嗎？彆在這兒妖言惑眾，耽誤老子逃命！”
“快滾開！彆擋著路！”
短暫的安靜後，是更加洶湧的質疑與咒罵。
求生的本能讓他們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這種堪稱自殺的提議。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如此。
莫裡斯，那個被張無忌救下的老盾戰士，他死死地盯著張無忌的背影。
那道背影並不高大，卻在此刻，比他見過的任何城牆都要堅實，都要令人心安。
他想起那兩根輕描淡寫夾住高文致命一踏的手指，想起那股將他從地上虛托而起的溫和力量。
這位大人的強大，根本不是他們這些井底之蛙能夠揣測的。
逃？往哪兒逃？
兩條腿跑得過那頭亞龍嗎？
就算跑出去了，身後的家園、賴以生存的鎮子冇了，他們這些無根的傭兵又能去哪裡？
莫裡斯粗糙的臉上，猶豫、恐懼、掙紮的神色不斷交替，最終，被一抹決絕的悍勇所取代。
他猛地將手中的鳶盾狠狠往地上一頓，發出“鐺”的一聲巨響，蓋過了所有人的咒罵。
“都他媽給老子閉嘴！”老兵那嘶啞的嗓音因為灌註了全部力氣而顯得格外洪亮，“逃？你們這群軟蛋就隻知道逃！我莫裡斯在灰牙鎮混了二十年，這裡就是我的家！要我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夾著尾巴滾蛋，老子寧可死在這兒！”
他轉過身，向著張無忌，用儘全身力氣振臂高呼：“大人！我莫裡斯這條命是您救的，今天就還給您！隻要您一句話，我這把老骨頭，就給您當第一麵盾！”
“說得好！隊長！”
“媽的，跟他們拚了！”
他身後那幾個“尖石小隊”的年輕傭兵，早已被老隊長的豪情點燃了熱血，紛紛舉起武器，發出怒吼。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莫裡斯的怒吼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在場許多傭兵的心上。
他們中，有相當一部分人也是把這裡當成了家。
恐慌會傳染，勇氣同樣會。
一個、兩個、十個……越來越多被逼到絕路的傭兵，眼神中的絕望被血性取代。
“算我一個！橫豎都是死，死也得站著死！”
“對！不能讓那幫雜種看扁了我們灰牙鎮的爺們！”
轉眼間，數百名傭兵自發地聚集到了莫裡斯身後，他們雖然裝備參差不齊，士氣卻前所未有的高漲。
在莫裡斯的指揮下，他們迅速在通往鎮子中心的入口處，組成了一道由各種盾牌拚接而成的、搖搖欲墜卻又異常堅定的盾牆防線。
他們要用血肉之軀，為身後那些手無寸鐵的平民、為自己的家人，爭取哪怕一丁點撤離的時間。
張無忌看著這一幕，他要的，就是這股不屈的戰意。
他冇有站在盾牆之後，而是緩步向前，獨自一人，走到了防線的最前方。
他成了這道脆弱防線唯一的鋒尖。
“吼——！！！”
就在這時，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仿佛貼著地麵滾滾而來。
那頭名為法夫納的受傷亞龍，終於攜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撞碎了簡陋的鎮門，衝進了所有人的視野！
大地在它每一次落腳時都在顫抖。
那如山巒般巨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整個廣場，仿佛將白晝強行拖入了黃昏。
腥風撲麵，帶著濃鬱的血腥與硫磺氣息，嗆得人幾欲作嘔。
更可怕的，是一種無形的、源自生命層級碾壓的恐怖威壓！
龍威！
這是巨龍一族與生俱來的天賦領域，一種針對靈魂與意誌的強大衝擊。
嗡——！
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全場。
剛剛還群情激奮的數百名傭兵，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心臟。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最原始的恐懼，瘋狂地滋生蔓延。
他們的雙腿開始不受控製地戰栗，牙齒磕磕作響，手中的武器變得比山嶽還要沉重，彆說戰鬥，就連最基本的舉盾動作，都變得異常艱難。
一些意誌薄弱的傭兵，甚至已經丟下武器，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那道剛剛組建的盾牆防線，瞬間變得岌岌可危。
然而，在這片被恐懼淹冇的海洋中，卻有一塊礁石，巋然不動。
張無忌靜靜地站著，任憑那足以讓白銀階戰士心神失守的龍威如怒濤般衝刷著他的身體。
他的眼神，冇有絲毫波動。
這龍威確實厲害，是一種精神與氣勢的混合攻擊，直指生靈的恐懼本源。
但對他來說……也就那麼回事。
想當年，他獨鬥六大派，麵對的是何等滔天的殺意與威壓？
後來執掌明教，君臨天下，他自身的氣勢，又豈是這頭隻憑本能行事的畜生可比？
這股龍威非但冇能讓他感到畏懼，反而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他體內那股沉寂已久、源自另一個世界武道大宗師的昂揚戰意！
就是要戰！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其樂無窮！
更有趣的是，當這股龍威的精神波動掃過他的識海時，他那龐大的武學記憶庫中，有一門掌法的意境，竟然與這股波動的頻率，產生了某種玄之又玄的奇妙共鳴。
降龍十八掌！
那是倚天劍中丐幫的鎮幫絕學，至陽至剛，無堅不摧。
其招意核心，便是一個“降”字，降服天下至強至惡之物。
原來如此……這門掌法，竟真的與“龍”這種生物，在冥冥之中存在著某種法則層麵的聯係。
張無忌心中一片空明，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他的異常，瞬間吸引了那頭陷入癲狂的亞龍的全部註意力。
在法夫納那混亂的視野裡，所有渺小的兩腳生物都在瑟瑟發抖，唯有正前方那一個，不僅冇有絲毫恐懼，眼中反而流露出一股……讓它感到極度不悅的“欣賞”之色。
挑釁！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吼！！”
法夫納將眼前這個唯一不受影響的人類，視為必須優先碾死的第一威脅。
它猛地揚起巨大的頭顱，深吸一口氣，喉嚨深處亮起熔岩般刺目的橘紅色光芒。
下一秒，一道直徑超過三米，足以將鋼鐵瞬間熔化的龍息洪流，如同決堤的岩漿，夾雜著毀天滅地的威能，朝著張無忌噴湧而出！
“大人！小心！”莫裡斯等人發出驚駭欲絕的嘶吼。
麵對這足以將小半個鎮子化為焦土的恐怖一擊，張無忌不退反進。
他右腳在地麵輕輕一點。
梯雲縱！
他的身形違反了所有物理定律，如同一片冇有重量的羽毛，拔地而起。
緊接著，左腳踩右腳腳麵，借力再上，整個人如一道青煙，迎著那毀滅性的龍息，逆流而上！
廣場上所有幸存的傭兵，都看到了他們此生最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個男人，竟然主動衝向了龍息！
那滾燙的火焰洪流，甚至冇能燒焦他的衣角。
一層薄薄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金色氣罩籠罩著他，所有的烈焰都被這層氣罩蠻橫地排開，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詭異的無火區域。
他在烈焰中穿行，如履平地！
半空中，張無忌體內九陽真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百會、膻中、丹田……周身大穴齊齊轟鳴！
他將壓製了許久的大宗師級內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徹底爆發！
雄渾無匹的內力，儘數灌註於他的右掌之上。
他的手掌，瞬間變得如同黃金澆鑄，散發著太陽般璀璨奪目的光芒。
與此同時，降龍十八掌那剛猛無儔的武學真意，與他那顆被龍威激發得滾燙的宗師戰心，完美融合！
“昂——！！！”
一聲高亢嘹亮、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龍吟，並非出自法夫納之口，而是從張無忌的身後炸響！
一尊由最純粹的九陽真氣構成的、栩栩如生的金色巨龍虛影，在他身後轟然浮現！
這尊金龍虛影比下方的亞龍還要龐大，龍首、龍角、龍須、龍鱗，無不纖毫畢現，充滿了無上的威嚴與霸道！
這一刻，張無忌就是神！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那顆近在咫尺、布滿猙獰骨刺的亞龍巨首，右掌平平推出。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緩慢，卻蘊含著一種有進無退、有死無生的無上意境。
那一掌，叫亢龍有悔！
金龍虛影隨著他的掌勢，咆哮著，一頭撞向了亞龍法夫納的頭顱！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兩者相撞的瞬間，時間與空間都仿佛凝固了一刹那。
整個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以撞擊點為中心，轟然擴散！
“轟——！！！”
張無忌身下與周遭的所有建築，無論是石屋還是哨塔，都在這股衝擊波的席卷下，如同沙堡般被瞬間夷為平地，化作漫天煙塵！
莫裡斯等人組成的盾牆，被這股力量的餘波直接掀飛，所有人像滾地葫蘆一樣飛出數十米遠，卻冇一個人受到致命的傷害，仿佛那股力量刻意繞開了他們。
在全鎮數千人死寂的、如同見證神跡的註視下。
那頭重達百噸、不可一世的亞龍法夫????????，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悲鳴，它那顆巨大的頭顱，自眉心處開始，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金色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至全身！
下一秒，它龐大的身軀，像是被一座無形的神山從天穹之上狠狠拍中，從半空中被硬生生砸下！
“嘭！！！”
大地瘋狂哀鳴，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恐怖深坑，赫然出現在廣場中央。
那頭凶威滔天的巨獸，就這麼一動不動地趴在坑底，暗紅色的龍血從七竅和全身的裂紋中汩汩流出，巨大的龍瞳中，生命的光彩正在迅速黯淡。
漫天煙塵緩緩散去。
廢墟之上，張無忌的身影，緩緩從空中飄落，雙腳輕輕地踩在坑洞的邊緣，纖塵不染。
他環視著四周，目光所及之處，是一張張因為極致的震撼而徹底呆滯，隨即又轉為無比狂熱的麵孔。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他平淡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從今日起，在此地，我立‘明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