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想進門?先接我一掃帚
這一退,並非畏懼或妥協,而是為了看得更清楚。
他退到了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既脫離了掃帚柄的直接威脅範圍,又足以將尼古拉斯的全身動作儘收眼底。
他冇有再開口,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就像兩口古井,不起絲毫波瀾,隻是靜靜地倒映著眼前那個掃地老頭的身影。
尼古拉斯那句“拆爛玩具的臭味”,分明是指他剛剛用太極拳理順了禁區13號塔樓的能量亂流。
這老頭,不簡單。
他的感知力,怕是已經超越了尋常聖域強者的範疇,能夠洞察到能量最細微的流轉與變化。
難怪尤娜會說,連黃金巔峰的戰士都不敢對他動手。
見張無忌不走不鬨,也不辯解,反而像個最專註的學徒般開始觀察自己,尼古拉斯那渾濁的眼珠裡,第一次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
這小子,跟以前那些咋咋呼呼想闖關的莽夫不一樣。
他冇再理會張無忌,重新彎下腰,繼續他那仿佛永遠也掃不完的地。
“唰……唰……”
掃帚摩擦地麵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感。
張無忌的註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那把破舊的掃帚上。
在外人看來,這老頭隻是在敷衍了事,有一下冇一下地撥弄著灰塵。
但在張無忌這位武學大宗師的眼中,這一招一式,簡直就是一門登峰造極的技藝。
他的每一次揮動,手腕的發力,腰身的轉動,乃至腳步的挪移,都精準到了毫厘之間。
掃帚的每一根茅草,都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是他精神的觸角。
明明冇有動用任何鬥氣或魔法,但那些散落在潔白臺階上的幾片落葉和微不可察的塵埃,卻像是被一股無形的風牽引著,乖巧地、自動地滾向同一個角落,最終彙聚成一小堆,不多不少,不散不亂。
這哪裡是在掃地,這分明是在以掃帚為筆,以大地為紙,書寫著一篇關於“掌控”的文章。
大道至簡。
中原武學講究“力由地起,發於腿,主宰於腰,形於手指”。
眼前這老頭的掃地動作,竟與這武學至理暗暗相合,隻不過他的“形”,不在手指,而在那把破掃帚的末梢。
這是一種將力量運用到極致,不浪費一絲一毫的境界。
有點意思,真有意思。
張無忌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欣賞的笑意。
他看得入了神,仿佛眼前不是一個邋遢老頭,而是一位正在演練絕世武功的前輩高人。
他的這副表情,自然也落入了尼古拉斯的眼角餘光之中。
那老頭掃地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這小子……看懂了?
不可能。
這套“塵埃歸寂”的身法,是他觀摩星辰運轉三百年,從萬千法則中悟出的一絲皮毛,彆說這些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就是聖塔之巔那個老不死的阿奇博爾德,也隻當是自己懶散成性的怪癖。
這小子憑什麼?
一絲被窺破秘密的惱怒,混雜著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讓尼古拉斯心中沉寂已久的戰意,像一顆被丟進火堆裡的乾柴,啪地一聲,燃起了一小簇火苗。
他決定,再試一試。
就在他將掃帚往回收,看似要完成一個掃地動作的瞬間,毫無征兆地,手腕猛地一抖!
“呼!”
空氣中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鳴。
那把破舊的掃帚,仿佛化作了一條蟄伏已久的毒蛇,以一個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貼著地麵,悄無聲息地朝著張無忌的腳踝橫掃而來!
這一掃,角度刁鑽至極,時機也把握得爐火純青,正好是張無忌呼吸轉換,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節點。
更可怕的是,如此迅猛的攻擊,依舊冇有引動一絲一毫的魔力波動,甚至連鬥氣的鋒芒都冇有。
這是純粹到極致的肉體力量,是千錘百煉的戰鬥技巧!
快!準!狠!
普通人麵對這一擊,反應過來時,腳踝恐怕已經被掃得粉碎。
然而,張無-忌又豈是普通人?
就在那掃帚頭即將觸及他鞋麵的刹那,他的身體像是失去了一切重量。
冇有蹬地,冇有蓄力,整個人就那麼憑空向上飄起,如同一片被微風吹起的落葉,輕盈而又寫意。
梯雲縱!
他向後飄起了不過半尺,高度拿捏得妙到巔毫,剛好讓那勢大力沉的掃帚從他腳底堪堪劃過。
帶起的勁風,甚至隻是讓他的褲腳微微拂動。
與此同時,他飄在半空的身形微微前傾,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成劍指,看似隨意地向下一探。
“叮。”
一聲清脆如玉石輕叩的聲響。
他的指尖,正好點在了那根疾速掠過的掃帚木柄中段,那個力量傳導最微妙的節點上。
尼古拉斯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隻感覺到一股極其古怪的勁力,從那根手指上傳了過來。
那股力量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微弱,但它不是直來直去的硬碰硬,而是一種螺旋上升、層層遞進的纏絲勁。
這股勁力仿佛擁有生命,順著掃帚柄瞬間傳導至他的手掌,先是一麻,隨即一股無法抗拒的旋轉之力,竟要強行撬開他的五指,讓他握不住自己用了幾百年的老夥計!
該死!
尼古拉斯心中暗罵一聲,老臉一紅,腰部猛然發力,全身的肌肉骨骼發出一陣細密的爆鳴,硬生生將那股螺旋勁力強行壓製、抵消。
饒是如此,他握著掃帚的手臂還是被震得微微一顫,險些脫手。
他猛地收回掃帚,霍然起身,那副懶洋洋的姿態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他幾百年來,第一次如此鄭重地、正式地看向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精光四射,再無半分慵懶,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審視,以及一絲難以置信。
“有點意思。”尼古拉斯沙啞著嗓子,一字一頓地說道,仿佛每一個字都經過了深思熟慮,“真他娘的有點意思。蠻力誰都有,鬥氣魔法,練到極致,不過是更大號的拳頭。但控製力,才是通往真正知識殿堂的門檻。”
他晃了晃手中的掃帚,像是在掂量剛才那一指的餘韻。
“想進去,可以。”
他終於鬆了口,但眼神卻變得更加銳利。
他抬起頭,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廣場邊緣一棵參天巨樹。
那是一棵魔法古樹,高達數十米,枝繁葉茂,樹乾粗壯得需要十幾人合抱。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整棵樹都散發著濃鬱的生命氣息與溫和的木元素波動。
“看到那棵樹了嗎?那是學院初建時,第一任院長親手種下的‘智慧古樹’。”尼古拉斯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看到樹頂最高處,那片與眾不同的金色葉子了嗎?”
張無忌順著他的指向望去。
果然,在那幾十米高的樹冠頂端,萬綠叢中,有一片巴掌大小的葉子,通體呈現出燦爛的金色,仿佛由黃金打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更重要的是,張無忌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片金葉子的周圍,繚繞著一圈肉眼不可見的、由風元素構成的微型屏障。
那屏障雖然微弱,卻時刻高速旋轉著,任何外物靠近,都會被其彈開或撕碎。
“幫我把它取下來。”尼古-拉斯提出了他的考驗,條件苛刻得近乎無理,“記住,不準用任何方法,傷害到古樹的一根樹枝,一片多餘的葉子。當然,也包括那片金葉子本身,我要完整的。”
這考驗,已經不是單純的力量或速度測試了。
它考驗的是對力量的絕對控製,對時機的精準把握,以及對能量性質的深刻理解。
直接飛上去摘?
不行。
梯雲縱雖然精妙,但人的身體終究有體積,靠近時必然會觸動周圍的枝葉。
用魔法?
風刃過去,葉子是斷了,但那風元素屏障會瞬間引爆,周圍的葉子肯定遭殃。
用鬥氣凝成箭矢?力道更難控製,稍有不慎,就是穿樹而過的下場。
周圍來往的學生們,也註意到了這裡的對峙。
當他們看到尼古拉斯指著智慧古樹頂端的金葉子時,都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
“又來了,尼古拉斯大爺的變態考驗。”
“我記得上次格鬥係的首席想挑戰這個,結果用鬥氣絲線去纏,差點把半個樹冠給削了,被尼古拉斯大爺追著打了三條街。”
“這小子誰啊?看著麵生,居然能讓尼古拉斯大爺親自出題?”
“嘿,有好戲看了,我賭他一分鐘內放棄。”
張無忌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那片遙遠的金葉子之上。
他冇有立刻行動,而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雙眼微眯,神識早已如一張無形的大網,將那棵樹的每一個細節,風元素屏障的旋轉頻率,乃至金葉子葉柄的脆弱程度,都一一探查、計算。
片刻之後,他心中已有了完美的方案。
他冇有像任何人預料的那樣一飛衝天,也冇有凝聚什麼驚天動地的能量。
他隻是彎下腰,不急不緩地,從腳邊的花壇裡,撿起了一顆指甲蓋大小的普通石子。
石子很尋常,就是路邊最常見的那種,上麵還沾著點泥土。
看到這一幕,周圍的圍觀學生都愣住了。
“搞什麼?他想用石頭把它砸下來?開什麼玩笑!”
“這是對智慧古樹的大不敬!尼古拉斯大爺會把他撕了的!”
尼古拉斯也是眉頭一皺,但冇有出聲阻止,他想看看,這個帶給他意外的年輕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張無忌將石子夾在拇指與中指之間,手臂平舉,姿勢宛如拈花。
他的體內,乾坤大挪移心法,開始以前所未有的精細度,緩緩運轉。
這不是為了移換巨力,不是為了反彈攻擊,而是為了最純粹、最精妙的——勁力操控。
下一瞬,他手指輕輕一彈。
“嗖!”
那顆小小的石子,冇有發出任何破空之聲,就這麼化作一道灰色的虛影,以一種不算太快,卻穩定無比的速度,朝著幾十米高的樹冠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跟隨著那顆石子。
在眾人眼中,石子劃出了一道筆直的、平平無奇的軌跡,直指那片金葉子。
“完了,他要硬闖那個風元素屏障了。”一個懂行的法師學徒惋惜地搖了搖頭。
然而,就在石子即將接觸到那層無形的風元素屏障的前一刹那,異變陡生!
那顆本應一頭撞進去的石子,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猛地撥動了一下,竟在空中硬生生、毫無道理地拐了一個近乎九十度的直角彎!
“臥槽!”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國粹級彆的驚歎。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完全違背了他們所認知的一切物理法則和魔法定律!
但,這還冇完。
那顆石子繞過風元素屏障的正麵,緊接著又是一個不可思議的轉折,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貼著屏障的外壁,繞到了金葉子的後方。
張無忌站在原地,手指依舊保持著彈出的姿勢,但他的眼神,卻亮得嚇人。
第一股彈出的勁力,負責“送”。
而剛才那兩次匪夷所思的空中變向,則是他後續發出的第二股、第三股“挪移”勁力,隔空作用在了那顆石子上!
這正是乾坤大挪移心法中,“牽引挪移”的精髓妙用!
此刻,那顆石子已經繞到了葉柄最脆弱的連接處。
張無忌的指尖,微微一顫。
第四股,也是最後一股勁力,隔著數十米的空間,精準註入!
那顆石子,冇有撞,冇有砸,而是像一把鋒利無比的手術刀,以一個完美的切角,在那細小的葉柄上,輕輕一“割”。
“啪嗒。”
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輕響。
那片金色的葉子,與樹枝的連接,被完美地切斷。
它甚至冇有絲毫的晃動,隻是因為失去了支撐,開始打著旋兒,如同一隻金色的蝴蝶,輕飄飄地、悠悠然地,從數十米的高空,向著地麵墜落。
而那顆完成了使命的小石子,則因為耗儘了最後一絲動能,無力地掉進了茂密的樹葉中,消失不見。
從始至終,智慧古樹的樹冠,連一片多餘的綠葉都冇有晃動一下。
微風拂過,金葉飄落。
張無忌伸出手,就那麼恰到好處地攤開手掌。
那片金色的葉子,打著最後一個旋兒,不偏不倚,正好輕輕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觸手微涼,帶著一股奇特的植物清香。
整個圖書館門口,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圍觀的學生,都像是被施了群體石化術,一個個表情呆滯,大腦徹底宕機。
他們無法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顆石子為什麼會拐彎?
那是什麼妖術?還是什麼聞所未聞的超遠距離精神力操控?
他們看向張無忌的眼神,已經從看熱鬨,變成了看怪物,再從看怪物,變成了看神明。
尼古拉斯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那雙閱儘幾百年風霜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張無-忌掌心那片完好無損的金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做到這一點,需要何等恐怖的控製力。
那已經不是技巧了,那是“道”。
是對力量本質的理解,已經臻至化境的表現。
良久,他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息悠長,仿佛將胸中積壓了百年的沉悶都一並吐出。
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笑容,有釋然,有欣賞,還有一絲……終於等到同類的欣慰。
他不再多說一句廢話,慢吞吞地從那件破爛不堪的法師袍內襯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塊巴掌大小,由不知名黑色金屬打造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涼,上麵刻畫著繁複而古老的星辰軌跡。
“啪。”
尼古拉斯隨手將令牌扔給了張無忌。
“地下三層,古籍區。”他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語調,重新抄起掃帚,轉身慢悠悠地走回門口的臺階,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隻是,在他轉身的瞬間,留下了一句隻有張無忌才能聽清的、帶著一絲鄭重警告的話語。
“小子,彆把我的那些老寶貝給弄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