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你的理論,正在殺死他們
張無忌冷眼看著這位中年男人的動作。
薩博走到那處已經空空蕩蕩的半空,伸出戴著碩大魔晶戒指的右手,在剛剛光球懸浮的位置虛抓了幾下。
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漣漪微乎其微,但張無忌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充滿探究意味的精神力,正像帶刺的鬃刷一樣,在那片區域反複掃蕩。
薩博原本陰沉的臉龐微微抽搐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愕然。
顯然,他冇有找到任何被暴力撕裂的魔力殘渣,冇有元素碰撞的餘波,那道a級難度、令無數天才折戟的“星辰之鏈”禁製,就像是自己解開了扣子一樣,被人順毛捋得乾乾淨淨。
薩博收回手,再看向張無忌時,眼神裡的敵意非但冇有減少,反而多出了一層陰冷的算計。
這種超乎常理的破解手法,絕非一個毫無魔力波動的廢柴能憑空做到的。
在他固有的認知裡,這必定是某個敵對的魔法學派,甚至是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裡的黑魔法師公會,故意派來砸場子的間諜,用某種隱秘的煉金道具作了弊,企圖在皇家學院的聖地製造混亂。
不過,這裡是他的地盤。
薩博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將那股想叫警衛拿人的怒火壓回了胸腔。
他換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假麵具,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刻板的弧度:“真是令人驚歎的手法。既然這位……陌生的先生,對魔法能量有著如此‘獨到’的見解,恰好我的一堂高階理論公開課馬上就要開始。不知您是否願意賞光,移步階梯大教室,向我們這些循規蹈矩的學者,‘展示’一下您的高見?”
“展示”兩個字,他咬得極重,捧殺的意味不言而喻。
張無忌略一思索。
他初來乍到,雖然靠著前世的底子硬生生蹚出了一條路,但對這個世界魔法體係的底層邏輯,依然隻是管中窺豹。
這老小子既然主動把講臺送上門,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探一探這所謂“理論係主任”的底,看看這幫異界人到底是靠什麼在駕馭天地之力。
“請帶路。”張無忌語氣平淡,冇有絲毫怯場。
沿著黑曜石砌成的寬闊階梯向上走,地下古籍區那種混合著陳年羊皮卷和乾枯魔藥的沉悶黴味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刺鼻的、類似鬆香燃燒的熏香氣味。
陽光穿透走廊兩側高大的彩繪玻璃窗,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五顏六色的斑駁光斑。
張無忌不緊不慢地跟在薩博身後,步伐沉穩,呼吸綿長。
沿途的牆壁上掛著一排排曆代著名魔法師的油畫肖像。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畫中人,不管是所謂的聖域法師還是魔導師,無一例外,那畫筆勾勒出的眼神深處,都透著一種精神力嚴重透支後的虛弱與神經質。
這群人,簡直是在拿命去換取力量。
力量越強,肉身的生機反而被抽取得越厲害。
本末倒置。
階梯大教室的大門被推開。
三百多名身穿各色法師袍的學員已經落座。
空氣裡混合著年輕人特有的汗味、墨水味,以及剛剛做過小型魔法實驗殘留的劣質藥劑酸氣,顯得有些渾濁。
張無忌被薩博直接“請”到了講臺的最中央。
薩博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大聲宣布:“諸位,今天我們有幸請到了一位‘神秘的客人’。他剛剛在古籍區,用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奇妙手段,繞過了a級禁製。現在,讓我們洗耳恭聽,這位先生是如何理解魔法能量的。”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了張無忌身上。
有好奇,有懷疑,更多的是看好戲的戲謔。
張無忌站在臺前,冇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的視線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學員,在九陽神功那對能量極度敏銳的感應下,這幾百人體內的魔力流動,簡直就像是一幅亂七八糟的塗鴉。
太粗暴了。太亂了。
就像是把一頭狂躁的野豬,硬生生塞進了一個脆弱的紙盒子裡。
他冇有去講什麼破解禁製的具體手法,那是“道”的層麵,對這群連基礎都冇打好的人說,無異於對牛彈琴。
他直接切中了他們這具肉身最根本的沉屙。
“你們的修行,是一條死路。”
張無忌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冇有刻意提高音量,但丹田內一口純正的九陽真氣微微流轉,讓他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送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仿佛就在他們耳邊低語。
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秒。
“你們所謂的魔法修行,”張無忌繼續說道,目光沉靜如水,“強行將狂躁的天地元素吸納入體,囤積在血肉之間,或是你們所說的‘魔力池’中。這在我看來,無異於讓決堤的洪水,在冇有任何溝渠引導的農田裡橫衝直撞。洪水固然能帶來一時的水利,但最終,必定會衝垮田埂,摧毀你們的身體。”
他頓了頓,拋出了那個在這個世界從未出現過的詞彙:“人體之內,本就存在著天然的能量通道。它們隱藏在血肉骨骼之下,交織如網,我稱之為——經脈。隻有打通這些經脈,讓外來的能量順著既定的路線奔流、循環,最終百川歸海,歸於丹田,才能做到人與天地之力的和諧共存,而不是現在這般,互相折磨。”
短暫的死寂過後,整個階梯大教室仿佛被丟進了一顆爆裂火球,轟然炸鍋。
“他瘋了吧?什麼經脈?什麼丹田?”
“他在否定魔法的基石!冇有魔力池,我們怎麼儲存魔力?”
“把他趕出去!這是對魔法理論的侮辱!”
謾罵聲、嘲笑聲此起彼伏。
薩博站在一旁,嘴角不可抑製地瘋狂上揚,他甚至笑出了聲,仿佛聽到了這輩子最好笑的笑話。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這個狂妄的無知之徒,在整個學院麵前身敗名裂。
薩博抬起雙手,往下壓了壓,教室裡的喧鬨聲漸漸平息。
“荒謬!簡直是無稽之談!”薩博大聲反駁,語氣中滿是學術權威的傲慢,“肉體,不過是承載精神與真理的容器!精神力,才是駕馭元素的唯一鎖鏈!你那所謂的‘經脈’,不過是那些連魔法門檻都摸不到的低賤煉體者,幻想出來的遮羞布罷了!”
為了徹底擊潰張無忌的謬論,薩博猛地轉過身,粗短的手指指向了前排角落裡的一個女生。
“睜大你的眼睛看看!”薩博的聲音回蕩在教室裡,“那是尤娜!我們理論係最出色的三年級生!”
張無忌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尤娜?
這個名字他記得,正是之前在13號塔樓外,好心警告他彆惹那個掃地老頭尼古拉斯的圓臉女孩。
然而此刻的尤娜,狀態卻糟糕透頂。
她冇有穿平時那件整潔的法師袍,而是裹著一件厚厚的灰色鬥篷,整個人縮在椅子裡瑟瑟發抖。
她的臉色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破敗,毫無血色。
露在外麵的半截白皙脖頸和手背上,正時不時地閃過一道道如同岩漿般赤紅的斑紋。
每一次紅紋閃爍,尤娜的身體都會如同觸電般痛苦地戰栗一下,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周圍的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極其微弱但清晰的焦灼氣味。
那不是木頭燃燒的味道,而是血肉被某種高溫元素從內部慢慢炙烤的乾焦味。
無需靠近,張無忌的視覺捕捉到那不正常的斑紋,嗅覺聞到那股焦味,腦海中立刻根據前世今生的經驗得出了結論:火係元素反噬。
這女孩體內的火元素已經徹底失控,正在反向吞噬她的生機。
“看到了嗎?尤娜正在經曆嚴重的魔法反噬!”薩博非但冇有絲毫同情,反而將這當成了自己理論的完美佐證,“她試圖越階融合高級火係魔晶,精神力不足以鎮壓狂暴的火元素,這才導致了魔力紊亂。這,就是為了追求真理,為了探索魔法極限,所必須付出的代價!這是精神力與元素搏殺的必然損耗!你那可笑的‘經脈’,能救她嗎?”
放屁。
張無忌在心裡冷冷地罵了一句。
這老小子簡直是草菅人命。
這明明就是吸納的火元素過於龐大,在尤娜體內無路可走,像無頭蒼蠅一樣正在一點點灼燒她的五臟六腑。
照這架勢,這小姑娘最多活不過三天,最後會被自己體內的火元素燒成一具枯骨。
張無忌看著尤娜那雙因為劇痛而漸漸失去神采的眼睛,心頭不由得生出一絲惻隱。
大宗師的威嚴不容挑釁,但也見不得這種愚昧的謀殺。
“既然你覺得你的理論無懈可擊,”張無忌收回目光,直視著薩博那雙充滿挑釁的眼睛,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那如果,我當場治好她,能否證明我的‘經脈’之說,並非無稽之談?”
此言一出,周圍的嘲笑聲更大了。
魔法反噬是不可逆的絕症,這在艾澤瑞亞大陸是常識。
除非有高階的光係大主教願意耗費生命力施展大淨化術,否則隻有等死一條路。
薩博眼皮一跳,隨即心中狂喜。
他正愁怎麼把這小子徹底踩死,對方居然自己把脖子伸到了鍘刀下。
“好!好得很!”薩博連聲答應,生怕張無忌反悔,“我就給你這個機會!但為了防止你使用某些不可見人的高階魔藥或作弊卷軸,我必須對整個治療過程進行監督!”
話音未落,薩博手中的魔晶戒指光芒大盛。
他默念了一段簡短的咒語,龐大的精神力噴湧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個半透明的淡藍色精神力屏障,像一個倒扣的巨大玻璃碗,瞬間將張無忌和尤娜罩在了其中。
這道屏障隔絕了內外的魔力流動,任何帶有魔力波動的道具一旦開啟,都會立刻被薩博察覺。
這時,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響起。
薇薇安公主不知什麼時候也從古籍區跟了過來。
她那張精致絕倫的臉上依然掛著高傲的冷霜,徑直走到講臺的最前方,幾乎貼著那層淡藍色的屏障站定。
那雙湛藍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張無忌,顯然是想近距離看破他到底要耍什麼戲法。
張無忌無視了那層形同虛設的屏障,也無視了屏障外那數百雙看笑話的眼睛。
他步伐沉穩地走到尤娜的身後。
尤娜此刻已經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了,冷汗浸透了她的鬥篷,身體因為內部的灼燒而止不住地痙攣。
張無忌冇有念誦任何冗長滑稽的咒語,身上也冇有閃爍起任何絢麗的魔法光輝。
他隻是緩緩平伸出右手,掌心向下,看似隨意,卻又極其精準地,貼在了尤娜單薄的背部脊柱正中——大椎穴的位置。
觸手的瞬間,張無忌的手心仿佛貼在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上。
尤娜體內的火元素已經狂暴到了極點,像一群脫韁的野馬,在她的血肉和骨骼之間瘋狂撕咬、亂竄。
這具異界人的身體,果然如他所料,冇有打通任何經脈。
那些本該如同高速公路般暢通無阻的通道,全被日積月累的魔法雜質、僵化的肌肉組織以及淤積的死血死死堵塞著。
若是換了中原武林的其他高手,哪怕是宗師境的強者,麵對這種毫無根基、體內能量又狂暴如斯的情況,也絕不敢輕易將自己的內力灌入其中。
稍有不慎,兩股力量在患者體內對撞,尤娜瞬間就會爆體而亡。
但這難不倒張無忌。
《九陽真經》,天下武學中至陽至純的巔峰之作,其真氣不僅霸道無匹,更能在極動與極靜之間自如轉換,生生不息,至柔至和。
再加上《乾坤大挪移》那早已臻至化境的入微級勁力掌控,張無忌對體內能量的操縱,在這個世界上,無人能出其右。
他微微垂下眼瞼,深吸一口氣。
丹田之內,那汪如同金色海洋般的九陽真氣緩緩湧動。
這一次,他冇有將其化作焚山煮海的烈焰,而是通過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將其不斷地壓縮、抽絲剝繭。
真氣外施。
一股至柔、至溫、中正平和的九陽內力,順著他掌心的勞宮穴,化作千百根比蛛絲還要纖細百倍的金色氣流,極其輕柔地、潤物細無聲地滲透進了尤娜的體內。
張無忌並冇有像這群異界魔法師那樣,試圖用更強大的力量去“鎮壓”或者“驅散”那些暴走的火元素。
驅散,等同於在尤娜本就千瘡百孔的身體裡再打一場慘烈的爛仗。
他要做的是——“疏導”。
那千百根細若遊絲的九陽真氣,就像是一根根靈巧無比的繡花針,又像是一群經驗老道的牧羊犬,精準地探入了尤娜背部的督脈沿線。
經脈雖然淤堵閉塞,但其在人體內的固有位置絕不會改變。
至陽至純的九陽真氣,天生就對火元素有著極強的親和力與上位壓製。
那些原本在尤娜血肉中瘋狂肆虐的火元素,一接觸到張無忌的真氣,就像是遇見了君王的亂民,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種無法抗拒的威壓和安撫,瞬間變得遲緩下來。
九陽真氣溫柔地包裹住這些桀驁不馴的火元素,開始引導著它們,向著那一條條閉塞的“經脈”發起了衝擊。
“放鬆,彆抵抗。”張無忌低沉的聲音在尤娜的耳畔響起。
那聲音裡灌註了一絲清心凝神的真氣,帶著一種讓人心神安寧的奇異韻律。
尤娜原本因為劇痛而死死緊繃的身體,在感受到背部傳來的那股中正平和的暖意,以及那道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後,奇跡般地不再抗拒,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向了椅背。
張無忌的真氣裹挾著那些被馴服的火元素,一點點地、強行而又溫柔地,開始拓寬她體內乾涸閉塞的經絡。
從大椎穴一路向下,靈臺、至陽、筋縮……
每突破一個淤堵的穴位,九陽真氣就會將沿途的魔法雜質和壞死的淤血儘數洗滌。
尤娜的身體便會跟隨著微微顫抖一下,但那不再是痛苦的痙攣,而是一種久旱逢甘霖的舒暢戰栗。
精神力屏障外。
薇薇安那雙漂亮得不像話的湛藍眼眸,此刻已經睜大到了極限。
她那高高在上的冰冷麵具,出現了一絲無法掩飾的裂痕。
而站在一旁的薩博,原本掛在嘴角的譏諷冷笑,正如同被風乾的泥塑般,一點一點地僵硬、凝固。
因為,在他們所有人數百雙眼睛的死死註視下,奇跡正在發生。
尤娜脖頸和手臂上,那些代表著魔法反噬絕症、正在灼燒她生命的赤紅斑紋,竟然停止了閃爍。
緊接著,那些斑紋就像是退潮的海水一般,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迅速變淡、消退,直至完全融入了肌膚的底色之中。
原本充斥在屏障內部那股焦灼狂暴的火元素波動,冇有發生爆炸,冇有被強行驅散,而是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溫柔巨手,硬生生按回了它該待的軌道裡,變得前所未有的順從與平穩。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咳……”
一直低垂著頭的尤娜,突然身子猛地前傾,胸腔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張開嘴,不受控製地發出了一聲乾嘔。
“噗!”
一團帶著濃重焦臭味與血腥味的黑氣,從她的口中噴吐而出。
那團黑氣在屏障內凝而不散,聞之令人作嘔,正是她體內淤積的魔法雜質與壞死組織的結合體。
這口腥臭的濁氣一吐出,尤娜緊閉的雙眼豁然睜開。
原本死灰色的臉龐上,竟浮現出了一抹隻屬於健康人的、充滿生機的紅潤。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雙手,看了看自己光潔如初、再無半點紅紋的手背,又下意識地摸了摸原本痛不欲生、仿佛有刀在攪動的胸口。
那裡,現在隻剩下一片暖洋洋的舒適感,甚至連原本微弱的魔力流轉,都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通透、順暢。
困擾了她大半個月,讓數位高級魔導師束手無策,被學院高層直接宣判死刑的魔法反噬……就這麼,冇了?
薩博像一根木樁一樣呆立在原地。
他的精神力一直死死地鎖定著張無忌。
他敢用自己的性命發誓,他冇有感知到哪怕一絲一毫的魔法治療波動。
冇有高級水係魔法的滋潤,冇有光係主教的淨化之光,什麼都冇有!
可是,一個即將被元素燒成灰燼的瀕死反噬者,就這麼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像是給老人揉背一樣的滑稽方式,徹底治愈了。
不僅治愈了,尤娜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穩定而純粹的氣息,甚至比反噬前還要強上幾分!
眼前那活生生的、麵色紅潤的尤娜,就像是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薩博的腦門上,將他研究了一輩子、引以為傲的“精神力鎮壓元素論”,在這一刻,徹底砸成了一地的玻璃渣。
他的理論,被殺死了。
整個龐大的階梯大教室,在這一瞬間,陷入了長達十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落針可聞。
緊接著,在這股詭異的死寂之中,空氣裡開始悄然彌漫起一種壓抑不住的、極度粗重的呼吸聲,仿佛有一座壓抑了千年的火山,正在積蓄著衝破地殼的毀滅性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