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貪婪是最好的向導
老龍格魯龐大的身軀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它甚至不顧尊嚴地將碩大的頭顱深深埋進了紫色的爛泥裡，喉嚨裡發出類似受驚雛鳥般的悲鳴，那隻殘破的肉翅死死捂住剛恢複視力的眼睛，仿佛隻要看不見，那恐怖的東西就不存在。
張無忌卻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他冇有拔劍，隻是隨意地搓了搓手指上沾染的一點泥灰，目光猶如兩柄利劍，直直刺入前方翻滾的混沌濃霧之中。
地麵傳來的震感越來越密集，像是有幾千把尖銳的小鐵錘在同時敲擊著這片紫黑色的凍土。
空氣中原本就刺鼻的腐臭味裡，突然混入了一股極其乾澀的骨粉氣味，嗆得張無忌忍不住偏過頭，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
“這陰曹地府一樣的地方，連空氣質量都這麼惡劣，真不知道那幫長著翅膀的大蜥蜴死在這兒圖個什麼。”他心裡暗自吐槽了一句。
話音剛落，濃霧被一片慘白色的熒光撕裂。
張無忌定睛看去，隻見數百個約莫半人高、造型詭異的怪物從霧氣中鑽了出來。
它們的身體結構完全不符合任何活物該有的力學規律，冇有頭顱，冇有軀乾，全都是由一根根慘白色的長條形銳器拚湊而成。
張無忌眯起眼睛，憑借極其敏銳的目力，他清晰地看到那些銳器的邊緣帶著細密的倒刺和天然的弧度。
前世他也是見過屍山血海的，但這絕不是人的骨頭。
稍微一動腦子，結合這滿地巨大的龍骨殘骸，他立刻推斷出，這些玩意兒全都是用巨龍的牙齒拚裝起來的。
更讓他感到好奇的是，這些龍牙之間並冇有什麼木製機括或者鐵釘連接，但它們偏偏像活物一樣在地上快速爬行。
而在每一顆龍牙的縫隙處，都隱隱纏繞著一絲頭發絲粗細的幽綠色光線。
“類似於西域密宗的牽線傀儡術？但用的不是天蠶絲，而是純粹的精神力……”張無忌腦海中迅速閃過這個念頭。
他清晰地捕捉到，這些幽綠色光線全都彙聚向了同一個源頭。
順著那些光線的源頭望去，在數百具龍牙傀儡的大後方，最大的一個形如蜘蛛的傀儡背上，站著一個骨瘦如柴的乾癟老頭。
這老頭穿著一件破得像抹布一樣的灰黑色法袍，手裡拄著一根鑲嵌著慘白骨珠的短法杖，兩隻深陷的眼窩裡閃爍著貪婪而狂熱的光芒。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張無忌，就像是在看一件絕世稀有的珍寶。
“桀桀桀……”老頭發出了一陣極其刺耳、像是指甲刮擦黑板一樣的怪笑，“真是不可思議。一個連魔力都冇有的低賤人類，不僅闖進了虛空龍墓，居然還能在如此濃鬱的凋零死氣中安然無恙。”
老頭用法杖重重地頓了一下傀儡的背部，傲慢地揚起下巴：“陌生人，我是這片外圍墓地的看守者，偉大的死靈法師斯卡拉！交出你身上那件能夠無視死氣的‘秘寶’。隻要你乖乖聽話，斯卡拉大人可以大發慈悲，留你全屍，否則，我就把你這具充滿活力的肉身，生生製作成我最完美的新人偶！”
聽到對方自報家門，張無忌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順手掏了掏耳朵。
這異界的人，怎麼一個個都這麼喜歡說廢話？
不管是之前那個紅衣主教莫雷，還是眼前這個叫斯卡拉的乾癟老頭，動手前總要先吹噓一番，仿佛不把自己的名號喊得震天響，這架就打不下去似的。
而且，秘寶？
張無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流轉的金紅色罡氣。
這可是他苦修了近百年的九陽神功，哪裡是什麼掉地上的餡餅秘寶？
這老頭雖然懂點精神力操控的邪門歪道，但眼界實在太窄，根本看不懂內家真氣循環生生不息的道理。
“想要秘寶啊？”張無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語氣平和得像是在問路邊賣菜的商販，“那得看你這把老骨頭，有冇有命來拿了。”
“狂妄的血食！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變成我寶貝們的養料吧！”斯卡拉被張無忌那輕蔑的態度徹底激怒，他猛地揮動那根白骨法杖，口中急速吟唱起晦澀的咒語。
刹那間，連接在數百具龍牙傀儡身上的幽綠色絲線光芒大盛。
那些原本還算安靜的骨頭架子，突然像瘋狗一樣發出了劇烈的“哢噠”聲，如同一片慘白色的潮水，順著紫色的凍土，朝著張無忌瘋狂地衝刷過來。
龍牙本身就堅硬無比，加上速度極快，在地上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張無忌卻連半步都冇有後退。
他深知在這虛空龍墓的腹地，四麵八方都是極度粘稠的死氣，如果像之前在光明頂那樣大範圍地將九陽真氣外放，雖然能瞬間清場，但真氣消耗會極大，不符合長久作戰的邏輯。
好鋼必須用在刀刃上。
於是，張無忌雙掌在胸前猛地一合。
“呼——”
他體表那層淡淡的金紅色紗衣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冇有一絲熱量外泄。
所有的九陽真氣在他極其恐怖的控製力下，如百川歸海般強行壓縮。
張無忌能感覺到後背一陣滾燙，真氣精準地彙聚到了他背部督脈上的三大要穴——神道、大椎、命門。
極致的壓縮帶來了極致的質變。
就在那群龍牙傀儡衝到他麵前不足三丈，那股腥風已經撲麵而來時，張無忌猛地睜開雙眼，眼底似有岩漿在湧動。
“出來透透氣吧。”
伴隨著他低沉的嗓音，三團刺目的金光從他背後的三大穴位中驟然透體而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冇有排山倒海的氣浪。
那是三隻僅有普通成年男子拳頭大小、完全由液態化的高溫九陽真氣凝結而成的金光鳥形——大日金烏。
這三隻金烏剛一成型，周圍的空氣瞬間被恐怖的高溫扭曲得猶如水波般蕩漾，連地上的紫色凍土都發出了“滋滋”的乾裂聲。
“那是什麼鬼東西！”站在後方的斯卡拉見狀，心中猛地一突。
他在那三隻小巧的金色光鳥上，感受到了一種足以將他的靈魂徹底焚毀的至陽氣息。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張無忌並攏的劍指已經輕輕向前一揮。
“啾——”
一聲清脆悅耳卻仿佛能穿透靈魂的鳥鳴聲在骨海中回蕩。
三隻金烏化作三道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金色殘影，直接紮進了那片衝鋒的龍牙傀儡潮中。
接下來的畫麵，讓斯卡拉那兩隻深陷的眼球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
金烏根本冇有去撞擊那些堅硬如鐵的龍牙，它們的目標，是纏繞在龍牙縫隙中的那些幽綠色精神力絲線。
對於至剛至陽的九陽真氣來說，這種陰寒屬性的精神力連接，簡直就像是一碰就著的乾柴。
金烏掠過之處，連一點碰撞的聲響都冇有發出。
那三道金光就像是穿梭在麻線堆裡的烙鐵，所過之處，綠色的靈魂印記瞬間被恐怖的高溫氣化。
“哢嚓！嘩啦啦……”
失去了精神力連接，那百餘具氣勢洶洶的龍牙傀儡，就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的積木，在衝鋒的慣性下直接崩潰。
成千上萬根龍牙散落一地，互相碰撞著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張無忌腳前堆成了一座慘白的骨山，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噗——”與傀儡心神相連的斯卡拉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口散發著惡臭的黑血，整個人從那隻巨大的蜘蛛傀儡背上跌落下來，重重地砸在泥地裡，摔得七葷八素。
“不……不可能！我的龍牙軍團……”斯卡拉滿嘴是泥，捂著劇痛的胸口，看著前方那三隻在半空中盤旋、似乎還意猶未儘的金烏，徹底喪失了抵抗的勇氣。
就在這時，張無忌的耳朵微微一動，目光掃向了斯卡拉右側不遠處的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
其實他早在剛踏入這裡時，就隱約聽到了那塊石頭後麵傳來極其微弱的心跳聲和呼吸聲。
起初他以為是這墓地裡特有的某種小異獸，但剛才打鬥的瞬間，那呼吸聲的頻率出現了明顯的人類情緒波動。
有人藏在那兒。而且，還是個活人。
就在斯卡拉還在為自己崩盤的軍團感到驚駭、精神防線處於最薄弱的空檔時，那塊黑色岩石後方突然躥出一道嬌小而敏捷的黑影。
那黑影的速度極快，猶如一頭伏擊獵物的幼豹，幾乎貼著地麵滑行到了斯卡拉的背後。
一道寒光閃過。
“彆動！老骨頭！”
一個清脆卻帶著幾分狠厲的少女聲音響起。
張無忌挑了挑眉，仔細打量了一番。
那是一個看起來頂多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皮甲，一頭亂蓬蓬的紅發在灰暗的環境中格外惹眼。
最引人註目的是，她的額頭兩側生著一對短小圓潤的赤色小角，屁股後麵還有一條布滿細小鱗片、正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直的龍尾巴。
這竟然是個半龍人小丫頭。
此刻，這丫頭正用一把閃爍著幽藍色淬毒光芒的短匕首，死死地抵在斯卡拉那層乾樹皮一樣的脖頸上。
匕首的尖端已經壓破了老頭的一點表皮，黑色的血液順著刃口滲了出來。
“希利斯！你這個下賤的流浪種！你居然敢背叛我！”斯卡拉感受到脖子上的劇痛，嚇得渾身僵硬，但嘴裡還是忍不住發出了氣急敗壞的咒罵。
“閉嘴吧老東西！我忍你很久了。要不是為了換點能在外麵活下去的魔力水晶，誰願意給你這個散發著屍臭的家夥跑腿撿骨頭？”名叫希利斯的紅龍少女毫不客氣地用匕首在斯卡拉脖子上拍了拍，隨後抬起頭，用一對赤紅色的豎瞳有些警惕地看向張無忌。
她雖然成功製服了斯卡拉，但剛才張無忌那一手不費吹灰之力秒殺數百傀儡的手段，實在把她嚇得不輕。
那三隻盤旋在半空的金色火鳥，讓她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種血脈上的壓製和恐懼。
張無忌看著這滑稽的一幕，覺得有些好笑。
這小丫頭倒是機靈得很，懂得利用彆人戰鬥後的鬆懈期撿漏。
這份能在惡劣環境中摸爬滾打的狠勁，倒讓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在冰火島和武當山上的一些往事。
他緩緩踱步上前，在距離兩人兩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朝著希利斯抬了抬下巴，語氣溫和地說道：“丫頭，手彆抖，這老家夥還有點用處，彆不小心把他大動脈給割了。鬆開他吧。”
希利斯咬了咬嘴唇，她並不認識眼前這個黑發黑眼的人類，但對方身上那種如淵渟嶽峙般的從容氣度，讓她下意識地選擇了服從。
她收起匕首，退到了旁邊，但依然像隻防備的小貓一樣盯著斯卡拉。
斯卡拉剛鬆了一口氣，正準備在心裡盤算怎麼開溜，張無忌已經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他手裡緊緊攥著的那根白骨法杖的頂端。
“你要乾什……”
斯卡拉的話還冇說完，就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隻見張無忌的手指尖驟然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暈，極其恐怖的高溫瞬間傳導到了法杖上。
那根號稱連白銀騎士的鬥氣都砍不斷的骨質法杖，在張無忌的手裡就像是碰到了烙鐵的牛油，連半秒鐘都冇撐住，便發出“嗤啦”一聲刺耳的熔化聲。
白骨法杖竟然硬生生被這股高溫燒成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暗灰色半流體，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將泥土燒出了幾個深坑。
斯卡拉的手掌被餘溫燙得起了一大排水泡，他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向後縮去，看著張無忌的眼神已經像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深淵魔神。
“斯卡拉對吧？”張無忌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我冇空跟你廢話。你要麼現在就在這片泥地裡找個坑把自己埋了，要麼，把你身上那份通往‘龍髓草’生長地的暗道圖交出來。”
信息永遠是探索未知環境的第一要務。
張無忌從莫雷的搜魂記憶裡得知，虛空龍墓外圍的看守者手裡，必然掌握著避開大型空間裂縫、安全深入腹地的路線。
斯卡拉渾身一哆嗦，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但看著張無忌那冷漠的眼神，他知道如果自己敢說半個不字，下場絕對比那根法杖還要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