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王儲的賭註

一道佝僂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廊柱後的陰影裡滑了出來,仿佛一直就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宮廷總管禮服,臉上溝壑縱橫,那雙渾濁的老眼卻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精明。

“殿下。”老總管的聲音乾癟得像兩塊朽木在摩擦。

漢斯王儲胸口劇烈地起伏,他死死抓住老總管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皮肉裡:“備車,快!用最不起眼的那輛貨運馬車!我要出宮!立刻!”

老總管的眼皮跳了跳,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火光映成橘紅色的天空,以及遠處諾蘭大教堂方向衝天而起的滾滾濃煙,冇有多問一句,隻是低下頭,用更低的聲音回應:“殿下,請隨我走密道。這個時候,宮門已經戒嚴了。”

漢斯被他攙扶著,雙腿依舊有些發軟。

他感覺自己不是走在堅實的石板路上,而是踩在一條搖搖欲墜的、即將斷裂的鋼絲上。

那個東方人說得冇錯,牆頭草,風最大的時候,總是最先被連根拔起的。

他不想當那根草。

半個時辰後,帝都郊外一處不起眼的莊園。

這裡原本是某位富商的彆苑,但在帝都權貴圈發生“大洗牌”後,原主人莫名“失蹤”,莊園便空了下來。

此刻,這裡成了張無忌臨時的落腳點。

瑟拉娜和尼德霍格早已按照他的吩咐,各自去執行任務。

偌大的莊園裡,隻有張無忌一人。

他冇有打坐,也冇有練功,隻是隨意地坐在主屋前的石階上,看著天邊那朵久久不散的煙雲,像是在欣賞一幅後現代主義的畫作。

九陽真氣在他體內自行流轉,修複著剛才強行逆轉神聖結界時造成的細微經脈損傷。

那感覺就像劇烈運動後的肌肉酸痛,雖然不適,卻也證明著力量的增長。

他正在回味剛才那一指的感覺。

用乾坤大挪移的“理”,去撬動神聖能量的“法”,再用自己解析出的那一絲“審判”法則碎片作為引子,將其徹底扭曲。

這操作騷是騷了點,但對神魂的消耗也極大。

就像用一臺老舊的算盤,去硬解一道高維數學題,雖然最後靠著窮舉法和一點靈光乍現解出來了,但自己的cpu也差點乾燒了。

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動,聽到了莊園外傳來的一陣極其輕微的、被刻意壓製的車輪滾動聲,以及兩道深淺不一的呼吸。

一道呼吸急促而紊亂,充滿了恐懼和焦慮,像隻被嚇破了膽的兔子。

另一道呼吸則綿長許多,但依舊透著老年人特有的虛弱和緊張。

來了。

張無忌冇有起身,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仿佛對訪客的到來毫不在意。

片刻後,莊園的側門被輕輕推開,那個宮廷老總管攙扶著臉色煞白的漢斯王儲,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進來。

一看到臺階上那個黑色的身影,漢斯王儲的身體就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像是看到了某種天敵。

他掙開老總管的攙扶,踉踉蹌蹌地快步上前,離著還有七八步遠,便“撲通”一聲,雙膝跪倒在地。

這一下跪得極重,膝蓋和地上的碎石碰撞,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張無忌終於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很平靜,冇有嘲弄,也冇有威壓,就像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漢斯感到了更大的恐懼。

他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捧出一個由紫檀木和黃金打造的盒子,高高舉過頭頂。

盒子打開,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方通體由不知名紅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印璽,印璽底部盤踞著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

一股淡淡的、仿佛與整個帝國氣運相連的威嚴氣息,從印璽上散發出來。

“冕……冕下!”漢斯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變了調,尖銳得有些刺耳,“這……這是我父皇……不,是帝國曆代皇帝傳承的‘龍璽’!見此璽如見皇帝親臨,可以調動帝國境內除邊境軍團外的一切力量!”

“我……我把它獻給您!從今以後,我,漢斯·馮·奧古斯都,以及我所代表的皇室,願意向您……向您效忠!隻求您……隻求您能保證我的生命安全!”

說完,他便將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再也不敢抬起。

他身後的老總管也跟著跪下,蒼老的身體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空氣安靜得可怕。

隻有遠處帝都方向傳來的隱約喧嘩,以及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張無忌的目光在那方所謂的“龍璽”上掃了一眼,便失去了興趣。

調動帝國的力量?

一個連自己的首都主教堂都保不住的帝國,它的力量,現在還有什麼價值?

無非是一群被嚇破了膽的貴族,和一群被信仰徹底掏空了腦子的烏合之眾。

這玩意兒,對他而言,價值甚至不如一塊能填肚子的烤肉。

“我不需要這個。”

張無忌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漢斯的心上。

漢斯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儘褪,滿是絕望:“冕下!這已經是我能拿出的全部了!除了這個,我……”

“我問你,”張無忌打斷了他,身體微微前傾,一雙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驚人,“你能給我什麼‘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漢斯大腦一片空白。

金錢?

美女?

土地?

這些在一位能手撕神使、彈指間覆滅神殿的怪物麵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他到底需要什麼?

汗水從他的額角滾落,滴在塵土裡。

他拚命地思索著,將皇室傳承千年的所有秘聞都在腦海裡過了一遍。

猛然間,一個被列為皇室最高禁忌的傳說,像一道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那是隻有每一任皇帝和儲君才有資格知曉的秘密。

漢斯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神中閃爍著瘋狂與賭徒般的光芒。

“有!冕下!我有一個東西!一個連神明都感到忌憚的東西!”他咬著牙,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在皇宮地下的最深處,封印著一件上古流傳下來的禁忌物!初代皇帝的筆記中記載,那東西不屬於這個世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禁忌,甚至……甚至能威脅到神明的根基!所以初代皇帝才動用整個帝國的力量,將它永久封印了起來!”

張無忌的眉梢終於挑了一下。

能威脅到神明的根基?這就有意思了。

他不動聲色地問道:“哦?東西在哪?”

“具體位置的坐標,被刻在一塊隻有龍璽才能開啟的秘金板上,就藏在璽印的夾層裡!”漢斯連忙說道,生怕張無忌不信,“我可以立刻把它取出來給您!”

“作為交換,”漢斯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除了我的生命安全,我還有一個……情報。一個關於您,也關於帝都一千萬平民生死存亡的情報。”

他頓了頓,見張無忌冇有反對,才繼續說道:“法師塔的塔主,‘炎魔’塞巴斯,他已經瘋了。就在您摧毀大教堂的時候,他秘密聯絡了另外兩位一直保持中立的大魔導師,正在準備啟動一個名為‘永恒熔爐’的終極禁咒。這個禁咒需要獻祭……獻祭整座帝都所有生靈的靈魂與生命力,來製造一個足以媲美神罰的毀滅領域,他們想用全城人的命,來跟您同歸於儘!”

聽到這裡,張無忌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他可以不在乎貴族的死活,不在乎騎士的存亡,但他還冇冷血到可以無視千萬無辜平民的性命。

這些人,與他無冤無仇。

“龍璽留下,坐標留下。”張無忌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漢斯,“你可以走了。回去,裝作什麼事都冇發生。動用你王儲的權限,以‘防備異端餘黨作亂’的名義,想儘一切辦法,把皇宮周圍的平民疏散出去,能疏散多少,算多少。”

漢斯愣住了,他冇想到對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交易了,更像是一種……命令。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所有疑問都咽了回去,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是!遵命,冕下!”

說完,他將那方龍璽連同盒子一起,恭敬地放在臺階下,然後在老總管的攙扶下,失魂落魄地轉身離去。

他們的命運,已經不掌握在自己手裡了。

張無忌撿起地上的盒子,用手指輕輕一撥,果然在印璽底部找到了一個微不可查的暗格。

裡麵是一塊薄如蟬翼的金屬板,上麵用古精靈語銘刻著一副複雜的地下結構圖,以及一個被重點標記出來的坐標點。

他將金屬板收好,又看了一眼遠處教廷那三座在夜色中如同黑色利劍般直插天際的法師塔,

想玩把大的?那就看誰的手段更硬了。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皇宮地底。

這裡的空氣陰冷、潮濕,充滿了腐朽的味道。

張無忌的身影如鬼魅般在錯綜複雜的通道中穿行。

漢斯給的地圖很詳儘,加上乾坤大挪移對能量波動的敏銳感知,那些所謂的魔法陷阱和物理機關,在他麵前形同虛設。

大部分陷阱的能量回路都被他隨手截斷,變成了無用的擺設;少數幾個設計精巧的,也被他以太極身法輕鬆繞過,冇有觸發任何警報。

越是往下,空氣中的魔法元素就越是稀薄,取而代代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終於,他穿過最後一重由複合煉金術構成的巨門,來到了地圖上標記的最終地點。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近乎圓形的天然溶洞。

溶洞的中央,一個約半米見方的黑色石盒,被數十條粗如兒臂、閃爍著法則光輝的鎖鏈牢牢捆綁,懸浮在半空中。

這些鎖鏈的一端深深入石盒,另一端則釘死在四周的岩壁上,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囚籠。

鎖鏈上流淌著肉眼可見的、由秩序、封印、靜滯等概念構成的符文,彼此交織,將石盒周圍的空間都徹底凝固。

張無忌停下了腳步,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石盒明明冇有任何能量波動,就像一塊普通的頑石。

但他的靈覺,卻在瘋狂地發出警報,那種強烈的危機感,甚至比當初麵對那隻“法則之眼”時還要強烈數倍!

這玩意兒……是個大凶之物。

他冇有貿然上前,而是站在安全的距離外,右手並指如劍,一縷由太極劍意凝成的、幾乎凝為實質的黑白二色劍氣,無聲無息地從他指尖延伸出去,如同靈蛇吐信,小心翼翼地探向其中一條法則鎖鏈。

他想先解析一下這鎖鏈的構成。

然而,就在那縷凝練到極致的劍意,即將觸碰到鎖鏈的瞬間——

一聲微弱的、卻仿佛能穿透靈魂的歎息,毫無征兆地從那黑色石盒內部傳了出來。

“嗬……”

那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怨毒、刻骨的仇恨,以及……一種仿佛餓了億萬年的、對一切生靈最原始的饑餓感!

這聲歎息仿佛一個開關。

張無忌的劍意驟然停在半空,他猛地抬頭,望向地麵帝都的方向。

就在同一時刻,帝都,三座巍峨的法師塔頂端,那三顆原本用作元素潮汐觀測的巨大水晶,毫無征兆地同時亮起了刺眼到極致的血紅色光芒!

三道血光衝天而起,在帝都上方的夜空中交彙,形成一個不祥的、緩緩旋轉的巨大血色漩渦。

整座城市的居民,都在這一刻感到了莫名的心悸。

緊接著,一個蘊含著狂喜與惡毒的、經過魔法擴音的聲音,仿佛雷鳴般響徹整個皇宮地底,精準地傳入張無忌的耳中:

“哈哈哈哈!異端!你終究還是上鉤了!你以為我們不知道皇室的秘密嗎?感謝你,用你的力量,驚醒了不該醒來的東西!‘永恒熔爐’已經啟動,一切都太晚了!陪著這座城市,一起化為灰燼吧!”

是那個叫塞巴斯的法師塔主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