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遺忘峽穀的指引
丟下不管?
於心不忍。
這個叫希爾薇的女人顯然是因為自己才被卷入這場追殺,而且她拚死送來的情報,對自己至關重要。
帶在身邊?
一個重傷昏迷的拖油瓶,在被那幫詭異的“執法者”追殺時,無疑是個巨大的累贅。
張無忌的目光掃過洞穴四周。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窟,入口被垂落的藤蔓遮掩得嚴嚴實實,洞內乾燥通風,角落裡甚至還堆積著厚厚的、不知是何種動物留下的乾草,散發著一股陳舊卻不難聞的氣味。
算是個不錯的臨時落腳點。
他走到洞口,單手並指如劍,在洞口兩側的岩壁上看似隨意地劃了幾下。
冇有內力外放,隻是憑借對氣流的精妙感知和操控,布下了一個最簡陋的警戒手法。
一旦有任何生物或能量波動穿過洞口,那幾道被他擾亂的氣旋就會立刻被觸動,將反饋傳回他這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回到洞穴深處,將希爾薇輕輕地放在那堆乾草上。
女人的呼吸依舊微弱,眉頭緊鎖,似乎在昏迷中也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張無忌不再管她,盤膝坐下,將那卷古老的皮質卷軸在腿上緩緩展開。
卷軸的質感很奇特,非皮非布,摸上去有種玉石般的冰涼溫潤,卻又帶著皮革的柔韌。
一展開,一股混合著塵土與某種奇異香料的味道撲麵而來,是歲月沉澱的氣息。
上麵的文字雜亂無章,像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時期記錄下的筆記。
有些字跡龍飛鳳舞,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傲,張無忌能從中感應到與黑龍王尼德霍格同源的氣息——這是古龍語。
而另一些字跡則娟秀典雅,充滿了自然的韻律感,顯然出自精靈之手,大概就是古精靈語了。
他一個字也不認識。
但這並不妨礙他解讀。
到了他這個境界,神意早已超越了單純的視覺。
他將一縷心神沉浸到卷軸之上,去感受那些文字筆畫間殘留的微弱精神印記。
這就像在解讀一本無字的、用靈魂寫就的天書,過程緩慢而晦澀。
信息是零碎的,斷斷續續。
“……天外之客,無根之萍,其存在本身即為對世界基石之侵蝕……”
“……必須鑄就‘錨點’,方能欺瞞法則,由‘病毒’轉化為‘共生體’……”
“錨點”,這個詞被反複提及。
根據上下文的零星描述,張無忌大致推斷出,這所謂的“錨點”,就像一艘船拋入港灣的鐵錨,是一個能將他這種“外來者”與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進行穩定連接的“楔子”。
冇有錨點,他就會一直被世界法則當成病毒來排斥、清除。
有了錨點,他就能偽裝成這個世界的“原住民”,至少在法則層麵上。
“……以太之眼,法則之犬,奉行‘清洗協議’……”
“……協議序列:標記、追蹤、分析、剝離、抹除……”
“……高威脅異端……啟動‘絕對淨化’程序,由‘聖域’級執法者執行……”
看到這裡,張無忌的眼角微微一跳。
剛才那三個灰袍人,恐怕還不是最高等級的。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剛才被他們拖住,後續來的,必然是更恐怖的存在。
他將目光移到那副簡陋的地圖上。
地圖畫得很潦草,隻有一個大概的輪廓和方向,指向大陸極北,一片被標記為“苦寒之地”的區域。
最終的目的地,是一個被圈起來的山穀,旁邊用古龍語潦草地寫著三個字。
他用心神感應了一下。
“遺忘峽穀。”
這就是格魯特的隱居地麼?
張無忌正準備將卷軸收起,就在這一刹那,他布在洞口的警戒氣旋,傳來了一絲極其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觸動!
來了!
他心中一凜,幾乎是本能反應,全身氣息瞬間收斂到了極致,仿佛變成了一塊洞穴裡的普通石頭。
同時,他反手一揮,一道無形的氣勁拂過希爾薇的身體,用乾坤大挪移的法門,將她那微弱的生命氣息也一並擾亂、遮蔽,融入了周圍的環境之中。
他的視線,如同兩道無形的利劍,穿透了洞口的藤蔓縫隙,投向了百米之外的林間空地。
那裡,三道與之前一模一樣的灰袍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從空氣中“浮現”出來。
他們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動作整齊劃一,仿佛由同一個程序操控的三具傀儡。
他們冇有貿然靠近洞穴,而是在百米開外停下腳步,成品字形站定。
張無忌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到,三個執法者同時彎下腰,將那隻冇有戴手套的、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左手,輕輕按在了地麵上。
嗡——
一股詭異的波動以他們為中心擴散開來。
在張無忌的感知中,那三隻手掌按下的地方,亮起了三團銀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解析”意味。
他們兜帽陰影下的銀白色眼眸裡,無數細微的數據流如瀑布般飛速閃過。
他們在“掃描”!
不是用眼睛,不是用精神力,而是用一種更高層級的、直接讀取法則信息的方式,在掃描這片區域的所有能量波動與生命痕跡!
張無忌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們追蹤的,不是氣味,不是足跡,甚至不是自己這個人。
而是自己存在過之後,留下的“痕跡”——那些散逸在天地間的、屬於九陽真氣的獨特能量殘留,以及自己與這個世界法則格格不入所造成的“擾動”!
自己之前與他們交手,後來又進入洞穴,這一路上留下的能量痕跡,就像黑夜裡的熒光粉,為他們指明了最清晰的方向。
他甚至能“看”到,那三個執法者兜帽下的銀色光點,在掃描了一圈後,最終齊刷刷地“望”向了自己所在的洞穴方向。
被鎖定了。
然而,出乎張無忌意料的是,他們並冇有立刻發起攻擊。
隻見為首的執法者緩緩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
一團複雜的、由無數銀色絲線構成的符文,在他掌心憑空浮現,並迅速凝聚成一個微型的、不斷旋轉的立體法陣。
另外兩名執法者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三個微型法陣在半空中遙相呼應,開始以一種奇特的頻率嗡嗡作響。
周圍空間中那些最基礎的元素——火、水、風、土,像是受到了無形的征召,紛紛被強行從自然循環中抽取出來,化作一絲絲五顏六色的光線,被吸入那三個旋轉的法陣之中。
他們在乾什麼?
張無忌的心神高度戒備,腦中飛速推演。
下一刻,他臉色微變。
他“看”到,隨著元素的不斷彙入,那三個法陣的中央,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淡薄的影像。
那影像,赫然是他之前與那三個執法者交手的片段!
雖然極度模糊,隻能看到一個金色的影子和三個灰色的影子在碰撞,但毫無疑問,他們在“重構”過去!
他們試圖通過重構此地一段時間內的能量流動軌跡,來百分之百確認自己的位置,甚至分析自己的能力!
好家夥,這不就是調取監控錄像嗎?
不能讓他們完成!
一旦影像被完全重構,自己藏身的這個洞穴就會徹底暴露在他們麵前。
到那時,迎接自己的,恐怕就不是什麼“空間剝離”,而是更要命的“絕對淨化”了。
硬衝出去?
不可取。
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外麵天羅地網,一頭撞出去正中下懷。
怎麼辦?
必須想個辦法,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乾擾他們的“錄像回放”。
張無忌的腦海中,電光石火間閃過一個念頭。
他瞬間回憶起了之前,自己是如何從那如同水晶般凝固的空間禁錮中“滑”出來的。
同步!
不是對抗,而是擬合!
將自身能量的波動頻率,調整到與對方,或者說與這個世界的規則之力完全一致!
既然他們是依靠追蹤“異常”能量來定位,那如果自己製造一個“正常”的能量源,是不是就能騙過他們的掃描?
就賭一把!
張無忌心念急轉,一縷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九陽真氣,從指尖悄然探出。
這縷真氣在他的神意操控下,不再是往日那般熾烈霸道,而是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精妙方式,開始調整自身的震動頻率。
在他的感知中,周圍天地間的火元素,就像一個個跳動的小火苗,有著它們獨特的“呼吸”節奏。
他要做的,就是讓自己的真氣,去模仿這種“呼吸”。
一息,兩息,三息……
張無忌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比跟絕頂高手過招千百次還要耗費心神。
這需要對能量的操控達到一種入微,甚至超脫入微的境界。
終於,在他的不懈努力下,那縷金色的九陽真氣,表麵的光芒完全收斂,其波動的頻率,與周圍空間中那些無主的、自然的火元素,達到了驚人的同步!
成了!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心念一動,這縷被“偽裝”過的真氣,如同一條無形的細絲,悄無聲息地鑽入了身下的岩壁,精準地註入到岩壁深處一塊隻有拳頭大小、天然蘊含著微量火元素的赭紅色礦石之中。
幾乎就在真氣註入的同一時間,洞穴外,那三個執法者掌心的重構法陣猛地一顫!
法陣中央那原本逐漸清晰的影像,瞬間變得模糊不清,被一大團突兀出現的、代表著純粹火元素的紅色光斑所覆蓋。
為首的執法者,兜帽下的銀色眼眸劇烈閃爍起來,數據流的刷新速度比剛才快了十倍不止。
“……能量軌跡重校……”
“……發現高濃度自然火元素殘留……”
“……源頭判定:地脈能量節點……偶發性溢出……”
“……目標‘異端’能量痕跡被覆蓋,無法精準回溯……”
“……根據殘留痕跡衰變率,重新計算目標逃逸方向……”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斷斷續續地響起。
幾秒鐘的“計算”後,為首的執法者猛地抬起頭,那對銀色的光眸轉向了與洞穴完全相反的、通往遠處一條大河的方向。
他似乎將那塊被張無忌動了手腳的礦石,判定為了主要的能量源,並根據能量向河流方向衰減的趨勢,推斷出了一個錯誤的逃逸路線。
“追。”
一個冰冷的字眼吐出。
三道灰袍身影冇有絲毫猶豫,身形同時變得虛幻,化作三道淡淡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朝著河流的方向疾速掠去,轉瞬間便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洞穴內,張無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整片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賭對了。
這些執法者雖然強大,但似乎過於依賴他們的“程序”和“數據”,缺乏真正生靈應有的直覺和判斷力。
隻要在他們的邏輯鏈條上製造一個看似合理的“bug”,就能將其引向歧途。
但他知道,這種欺騙持續不了太久。
等他們到了河邊,發現一無所獲,必然會重新掃描,再次追來。
此地不宜久留。
他不再耽擱,一把將那卷珍貴的卷軸塞進懷裡,然後走到希爾薇身邊,將她攔腰抱起。
女人的身體很輕,像一捧冇有重量的羽毛,身上還帶著傷口與泥土混合的複雜氣息。
張無忌抱著她,身形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滑出了洞穴。
他冇有絲毫停頓,辨認了一下北方,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同一片冇有重量的落葉,朝著與執法者離去完全相反的方向,冇入了茫茫的林海之中。
夜色漸濃,寒風開始在林間呼嘯。
前方是未知的險途,身後是不死的追兵。
懷裡還有一個生死不知的累贅。
但張無忌的眼神,卻比這北地的寒風更加平靜,更加堅定。
他的腳步冇有一絲一毫的遲疑,在黑暗的森林中拉出一道筆直的、通往北方的軌跡。
遺忘峽穀,格魯特。
這將是他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為自己尋找的第一個“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