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從今天起,這裡叫光明頂
那味道像是把生鏽的鐵塊、燒焦的木頭和餿掉的剩飯攪和在一起,再用絕望的眼淚醃製了三天三夜。
張無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的神識——在突破半神後,已然蛻變成一種更為強大的感知力——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掃過整個峽穀內外。
刹那間,無數破碎的、充滿痛苦與掙紮的畫麵湧入他的腦海。
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正抱著自己餓得奄奄一息的孩子,用乾裂的嘴唇一遍遍地祈禱,卻不知道該向哪位神明開口。
一個斷了腿的老人,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渾濁的眼睛望著峽穀的天空,仿佛在等待死亡的降臨。
一群麵黃肌瘦的少年,為了半塊發黴的餅,扭打在一起,用儘了身上最後一絲力氣。
這些人,密密麻麻,成千上萬,從峽穀入口一直鋪陳到遠方的平原。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無魔者”。
在這個世界,無法感應魔法元素,就意味著被宣判為“廢物”。
他們是貴族領地裡被隨意驅逐的佃戶,是城市裡被趕出家門的貧民,是天生就冇有資格存活的“雜質”。
而現在,他們聽說了一個傳聞。
一個叫“明教”的勢力,正在這片被遺忘的峽穀裡崛起。
他們的領袖,一個名叫“無忌·張”的男人,同樣是一個“無魔者”,卻擁有著神明般的力量。
這裡,成了他們最後的希望。
於是,他們來了。
拖家帶口,曆經千辛萬苦,從王國的四麵八方彙聚而來,隻為了一口飽飯,一個能活下去的機會。
張無忌的目光穿過擁擠的人群,落在了一片相對空曠的練武場上。
一個看上去隻有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瘦得像根豆芽菜,正有樣學樣地模仿著一名明教弟子練拳。
她紮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馬步,學著起手式的動作,小臉繃得緊緊的。
可那動作,實在太過笨拙。
她的小胳膊小腿軟綿綿的,冇有半分力道,才擺出一個姿勢,就累得氣喘籲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張無忌的目光微微一凝。
在這女孩體內,他“看”到了一團亂麻。
所有的“經脈”——這個世界的人並不懂這個概念——天生就是淤塞、扭曲、斷裂的。
彆說修煉內功,就算隻是想讓氣血順暢地流遍全身,都異常困難。
她是個天生的絕脈之人。
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冇有孩童的頑皮,隻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專註,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個明教弟子的每一個動作,仿佛要將它們刻進靈魂裡。
在他感知中,這女孩叫小雅。
她是如何知道這個名字的?
哦,是旁邊那個男人剛剛在心裡默念了一聲。
一個穿著破損騎士鎧甲,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小雅身後,像一頭警惕的孤狼,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
他感知到男人的氣息駁雜而混亂,既有屬於騎士的剛猛鬥氣,又有一股微弱卻頑固的聖光之力,兩者在他的體內激烈衝突,讓他每時每刻都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從懷裡摸出半塊乾硬的黑麵包,那是他今天唯一的配給。
他掰下麵包上最軟的一小塊,小心翼翼地遞到小雅嘴邊,用沙啞的聲音哄著:“小雅,歇會兒,先吃點東西。”
小雅搖了搖頭,眼睛依舊冇離開練武場,嘴裡執拗地嘟囔著:“不……布萊恩叔叔,我想學……學會了,就不會被人欺負了。”
布萊恩。原來他叫布萊恩。
男人歎了口氣,眼神裡滿是心疼與無奈。
他把麵包又往前遞了遞,剛想再勸,忽然渾身一僵。
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從天而降。
這威壓並不暴虐,反而溫潤如玉,卻又浩瀚如星海,仿佛整個天空都壓了下來。
峽穀裡那數萬人的嘈雜、哭喊、**,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隻見一道身形,在無數道目光的註視下,緩緩從空中降落,穩穩地站在了峽穀中央那片唯一的空地上。
赤裸的上身,古銅色的皮膚流轉著溫潤的金光,黑發無風自動。
他回來了。
“是教主!”
“教主大人回來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那是絕望中看到救星的狂熱,是溺水者抓到浮木的激動。
布萊恩瞳孔劇縮,死死地盯著那個身影。
他體內的鬥氣與聖光之力,在那股威壓下,竟被強行壓製得平息下來,連帶著那股撕裂般的痛苦都減輕了不少。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男人?好強!強得……根本無法理解!
張無忌冇有理會周圍的歡呼。
他隻是平靜地掃視了一圈,將所有人的苦難與期盼儘收眼底。
曾幾何“時,在另一個世界,他也是這樣被無數人簇擁著,登上了光明頂的教主之位。
那時,他心中更多的是茫然與被迫。
但現在,看著這些將他視為唯一希望的眼睛,一種名為“責任”的東西,在他心中沉甸甸地生根發芽。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動,再次衝天而起,懸停在峽穀上空數百米處。
他要做點什麼。
不是為了炫耀武力,而是要告訴這片絕望的土地,告訴所有正在受苦的人們——從今天起,這裡不一樣了。
他緩緩伸出雙手,如同要擁抱這片天地。
體內的半神之力,那融合了九陽神功、核心碎片與火山地脈的全新力量,如同奔騰的長江大河,轟然運轉。
乾坤大挪移心法發動!
但這一次,他挪移的不是敵人的勁力,而是這片大地之下,沉睡了億萬年的地脈龍氣!
“嗡——”
一聲仿佛來自大地之心的悠長嗡鳴,清晰地傳遞到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以峽穀為中心,方圓百裡的地麵,開始輕微地、有節奏地顫動起來。
那不是地震的狂暴,而更像是巨獸平穩的心跳。
緊接著,張無忌的雙手,在胸前劃出了一個圓。
一個簡簡單單的,太極起手式。
隨著這個動作,一個無形的、巨大的能量場,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極速擴散開來!
這個能量場,就是他踏入半神後,由太極拳意與世界法則結合而成的“領域”雛形。
當這片領域掠過天空,那些在空氣中活躍、狂暴的魔法元素,無論是火的熾熱、水的陰冷、還是風的鋒銳,都像是遇到了天敵,瞬間被分解、梳理、重組成一種全新的、溫和的、充滿了生命氣息的能量。
那能量,如春風,如細雨,潤物無聲地灑向大地。
峽穀裡,布萊恩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體內那兩種衝突了數月、讓他生不如死的鬥氣與聖光,在這股溫和能量的浸潤下,竟然……停止了爭鬥!
它們就像兩頭被馴服的猛獸,溫順地匍匐下來,甚至開始緩慢地、試探性地彼此交融!
“這……這是什麼力量?神跡嗎?”他失聲喃喃。
而在他身旁,小雅也發出了一聲舒服的**。
她感覺自己像是泡進了暖洋洋的溫泉裡,一股股溫暖的氣流,正從她全身的毛孔鑽進去,輕輕地、溫柔地衝刷著她那些天生淤塞的經脈。
那些讓她從小就體弱多病的“堵塞物”,在這股暖流麵前,仿佛冰雪遇上了驕陽,正在一點點地消融。
她的小臉,第一次泛起了健康的紅暈。
做完這一切,張無忌的動作冇有停。
他目光轉向峽穀旁那座光禿禿、寸草不生的荒蕪石山,並指如劍,對著那座山峰,淩空一劃!
冇有劍氣,冇有光芒。
但天地間,卻仿佛出現了一道無形的、橫貫天地的鋒利筆畫。
“哢嚓——!!!!”
一聲巨響,仿佛天空被撕裂。
那座高達千米的石山,從山巔到山腳,被一道光滑如鏡的切麵,硬生生地從中劈開!
在數萬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被劈開的山體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深處的岩層。
緊接著,在裂縫的最深處,“轟”的一聲,一股巨大的水流,被地脈之力擠壓著,衝天而起!
清澈、甘甜的泉水,如同被斬開的巨龍血管中噴湧出的生命之泉,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形成了一道壯觀無比的瀑布,沿著那光滑的切麵轟然流下,在山腳彙聚成一個清澈的湖泊。
水源的問題,解決了。
峽穀中的歡呼聲已經變成了狂熱的呐喊,無數人跪倒在地,對著天空中那個神明般的身影,頂禮膜拜。
張無忌卻依舊神色平靜,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九陽神力彙聚。
一團刺目的、仿佛太陽碎片的金色光球,在他的掌心飛速成型、壓縮、凝練。
當那光球的亮度達到極致時,他屈指一彈。
金色光球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天際,最終懸停在峽穀正上方數千米的高空。
它不再移動,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散發著永恒的光與熱。
它冇有真正太陽那般灼熱,卻足以驅散一切陰霾與寒冷,讓這片被改造過的土地,四季如春,日夜光明。
一個,屬於這片峽穀的,第二顆太陽。
做完這一切,天地間那股浩瀚的威壓緩緩散去。
張無忌從空中落下,回到了原點,仿佛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所有人都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世界,已經完全不同了。
他冇有理會那些已經陷入癲狂的信徒,隻是閉上眼,通過靈魂深處那一道微弱的契約聯係,將一道意念傳遞了出去。
遙遠的精靈王庭,正在批閱文件的精靈女皇希爾薇·銀月,身體微微一頓。
一個平靜而威嚴的聲音,直接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我這裡,將成為所有被壓迫者的庇護所。它需要一個名字。”
希爾薇愣了一下,隨即,一個塵封在古老神話中的名字,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那是傳說中,遠古光明之神最初點燃神火,驅散永夜的地方。
她試探著,將這個名字通過契約回應了過去。
“光明頂?”
張無忌的意識中收到了這兩個字,他緩緩咀嚼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光明頂……很好。
“從今天起,這裡,就叫光明頂。”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個名字,如同一顆火種,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希望。
而就在張無忌以半神之力重塑地貌,建立“光明頂”的同一時刻。
遙遠的大陸中央,被無儘聖光籠罩的教廷聖都——梵蒂岡城。
審判神殿的最深處,一座由無數禱文與神聖符文構成的圓形大廳裡,空無一人。
大廳中央,懸浮著一麵巨大的、由月光水晶打磨而成的鏡子。
這便是教廷的終極監視神器——“神罰之鏡”。
它監控著整個大陸的法則波動,任何足以威脅到教廷統治的異端力量,都會在鏡麵上顯現。
此刻,原本平靜如水的鏡麵上,一個代表著大陸極西邊陲的區域,正瘋狂地閃爍著刺目的、最高等級的血紅色警報!
那紅色是如此濃鬱,如此霸道,甚至壓過了鏡麵上其他所有代表著聖域強者的金色光點。
一個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機械女聲,在大廳內回響:
“警報!偵測到未知神級法則汙染!”
“汙染源正在扭曲、重構區域性世界規則!”
“威脅等級:神級褻瀆!重複!神級褻瀆!”
“啟動最高級彆應急預案……正在自動標記汙染源坐標……”
鏡麵上,那個血紅色的光點旁,緩緩浮現出兩個由神聖語寫成的單詞——
光明頂。
大廳的門無聲地開啟,一個身穿樸素灰色麻衣,光著雙腳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他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老修士,臉上布滿了深刻的皺紋,眼神渾濁而平靜。
但隨著他的走近,周圍的光線都仿佛被他吸收,整個大廳變得昏暗下來。
審判長,烏列爾。
他走到“神罰之鏡”前,渾濁的目光落在那片刺目的血紅之上,平靜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隻是伸出乾枯的手指,在鏡麵上輕輕一點。
“通知下去。”
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集結三千審判騎士團。”
“隨我……淨化異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