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那個瘋子,在教石頭打架
這片見鬼的遺忘之墟,除了女王的意誌和靈魂磨盤的嗡鳴,不該有第二種值得他在意的力量。
索恩的四雙眼睛——每一張臉上都有一雙——同時眯了起來,地獄火瞳中燃燒的殘忍火焰,被一絲困惑所取代。
他那套在異界橫行無忌的虐待套餐,今天居然失效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長鞭,這根由“哀嚎者”脊骨和“恐懼魔”神經鞣製而成的寶貝,從未讓他失望過。
然後,他又看向那個原本該在鞭撻下魂飛魄散,此刻卻像塊冰坨子一樣杵在那兒的靈魂光影。
一定是這個靈魂本身出了問題。
或許是生前過於頑固,死後還保留著一絲不肯磨滅的執念?
索恩的腦容量不足以支持他進行更複雜的邏輯推演。
在他看來,任何不服從、不恐懼、不發出美妙哀嚎的靈魂,都是殘次品。
而處理殘次品的方法,向來隻有一個。
那就是,徹底打碎。
“吼!”
索恩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咆哮,四條粗壯的手臂同時隆起,肌肉虯結,青筋暴起,將那根長鞭高高舉過頭頂。
這一次,他冇有再用鞭梢去激發恐懼,而是打算用儘全力,以最純粹的物理……不,是能量衝擊,將這塊“頑石”抽成最原始的靈魂粉末。
暗影中,張無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個頭腦簡單的莽夫。
就在索恩的鞭子即將挾著萬鈞之勢落下的前一刹,張無忌的手指再次動了。
又一枚冰冷的石子,被他從岩石的陰影下彈出。
這次的目標,不是那已經成功吸引了火力的“一號冰塊”,而是位於隊伍中段,一個正被其他低階監工用骨矛驅趕著的、同樣瑟瑟發抖的靈魂。
“咻——”
石子依舊無聲無息,如同一隻不存在的幽靈蚊蟲,精準地附著在了第二個目標的後心。
刹那間,同樣的一幕再次上演。
那個靈魂所有的顫抖、恐懼和麻木,在一瞬間被一股極寒的陰氣徹底凍結、凝固。
它停下了腳步,僵硬地轉身,用一種毫無波瀾的、仿佛在看路邊塵埃的眼神,望向了隊伍後方的索恩。
一個冰塊,是偶然。
兩個冰塊……就是現象了。
索恩那高高舉起的鞭子,第二次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四張臉上的表情,從單純的困惑,升級為了明顯的錯愕與煩躁。
他巨大的頭顱緩緩轉動,視線越過第一個目標,死死鎖定了新出現的“二號冰塊”。
怎麼回事?
見鬼了?這片遺忘之墟裡,最大的鬼不就是女王本人嗎?
他放棄了已經失去“樂趣”的一號目標,邁開沉重的步子,大地都在隨著他的腳步而輕微震顫。
他要走過去,近距離地看個清楚,到底是什麼東西,敢在他的地盤上裝神弄鬼。
就是現在!
一直緊盯著索恩動向的張無忌,眼中精光一閃。
他朝身旁的艾薇兒比了個“準備”的手勢,後者立刻會意,全身肌肉繃緊,如同一張即將離弦的箭。
與此同時,張無忌一直扣在掌心的十幾枚石子,終於得到了解放。
他屈指連彈,動作快如幻影,指尖在空中劃出道道殘影。
“咻咻咻咻——!”
十幾道微不可見的黑影,如同天女散花般,呈扇形射向了前方那一大片擁擠、混亂的隊伍。
他冇有刻意去瞄準那些作為“養料”的靈魂,而是將目標更多地放在了那些擁有實體、負責維持秩序的低階惡魔——劣魔身上。
與純粹的靈魂光影相比,這些劣魔的身體對九陰真氣的反應更加劇烈。
一時間,詭異的景象成片出現。
一個正揮舞著骨棒的劣魔,動作猛然僵住,保持著金雞獨立的滑稽姿勢,眼神瞬間變得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一個正張嘴咆哮的劣魔,嘴巴張到最大,口水都流了出來,卻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成了一尊活體雕塑。
三五個擠在一起的靈魂,也同時被石子命中,瞬間化作毫無反應的“呆滯者”,如同河流中突然出現的幾塊巨大礁石,將整個隊伍的行進都給堵死了。
原本緩慢而有序的“送餐”隊伍,徹底陷入了停滯與混亂。
後麵的靈魂不知所以,推搡著前麵。
前麵的“冰塊”們紋絲不動。
被夾在中間的,開始騷動、混亂,甚至有幾個膽子大的,開始偏離原有的路線,試圖往黑暗中溜走。
“吼——!!!”
索恩徹底被激怒了。
這不是意外,這是挑釁!這是對他權威赤裸裸的蔑視!
他那簡單的腦子終於不再去思考“為什麼”,而是進入了最原始的“解決提出問題的人”模式。
在他看來,眼前所有不聽話的,都是問題!
“都給我去死!”
狂暴的怒吼聲中,他放棄了尋找異常源頭的打算,四條手臂如同瘋長的魔樹,揮舞著長鞭,無差彆地朝著混亂的隊伍中心狂抽而去!
“啪!啪!啪!”
鞭影如狂龍亂舞,帶著撕裂靈魂的尖嘯,覆蓋了方圓百米。
他不再控製力道,也不再追求榨取恐懼,隻想用最狂暴的力量,將這片敢於挑戰他威嚴的區域,徹底清場!
場麵,瞬間失控。
那些原本就麻木的靈魂被抽得魂光黯淡,而那些未被石子擊中的劣魔,則嚇得屁滾尿流,尖叫著四散奔逃。
他們不怕有序的虐待,但怕這種毫無征兆、不分敵我的無差彆攻擊。
混亂,是最好的掩護。
就在索-恩陷入狂暴,將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發泄怒火上時,一個瘦小的劣魔,正連滾爬爬地躲避著鞭影的範圍。
這個名叫卡爾的劣魔,比他的同類要膽小,也要機靈得多。
他剛才離得最近,親眼看到那幾顆不起眼的石子,如同死神的指尖,點中了誰,誰就瞬間變成了毫無反應的“石頭”。
那個瘋子,在教石頭打架。
卡爾的腦子裡冒出這個荒誕的念頭。
他不知道是誰乾的他一邊瘋狂逃竄,一邊用餘光瞥了一眼騷亂的源頭,那片巨大的黑色晶體岩石群。
就在那一瞥之間,他似乎看到兩條黑影,從岩石後一閃而過,鑽入了一旁如同巨獸肋骨般的骸骨堆裡。
“走!”
艾薇兒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她一把抓住張無忌的手臂,那觸感冰冷而堅硬,如同骨甲。
兩人如同兩道貼地滑行的影子,趁著所有人的視線都被索恩的狂暴表演所吸引,迅速鑽入那堆由不知名巨獸骸骨堆砌而成的隱蔽通道。
通道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骨粉和陳年腐臭混合的怪味。
“索恩的脾氣比我預想的還爆,這麼大的動靜,很快會引來女王座下的‘織法者’巡視,我們必須馬上離開!”艾薇兒一邊在前麵飛快地帶路,一邊低聲解釋道。
她的身形極為矯健,在這些犬牙交錯的巨大骸骨間穿梭,如履平地。
張無忌緊隨其後,腳下無聲,氣息內斂到了極致。
他甚至有閒心去感受腳下骨骼的質地,那是一種混合了金屬與岩石的奇異觸感,即便過去了不知多少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宏偉氣息。
兩人在如同迷宮般的骸骨通道裡七拐八繞,腳下的路也從骨骼變成了崎嶇的岩石,並且一路向下。
空氣中的硫磺味和燥熱感越來越濃。
最終,艾薇兒在一處看似是死路的巨大岩壁前停下,伸手在岩壁上一處不起眼的凹陷裡按了幾下。
“轟隆隆……”
沉悶的機括聲響起,岩壁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混合著熔岩焦糊味和更多腐敗氣息的熱風,從洞口撲麵而來。
“到了。”
艾薇-兒率先鑽了進去,張無忌緊隨其後。
這裡是一條早已廢棄的地下熔岩管道,洞壁呈現出一種琉璃質感的暗紅色,上麵布滿了冷卻後留下的猙獰紋路。
微弱的紅光從管道深處傳來,映照出洞穴的輪廓。
這裡,顯然就是艾薇兒所說的反抗組織藏身處之一。
隨著兩人深入,張無忌看到了更多的“人”。
數十個形態各異的底層惡魔,蜷縮在管道的各個角落。
有像卡爾那樣的劣魔,也有長著蝠翼的瘦小魔裔,還有幾個身體如同爛泥般、不斷蠕動的“無定形者”。
他們中的大多數都帶著傷,或是在索恩的鞭下留下的靈魂創傷,或是與其他惡魔爭鬥時留下的肉體傷痕。
但比傷口更可怕的,是他們臉上那種深入骨髓的麻木與絕望。
這裡不像是一個反抗軍的秘密基地,更像是一個等待死亡的停屍間。
看到艾薇兒帶著一個陌生“人”回來,這些惡魔隻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隨即又恢複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在這片絕望之地,任何新麵孔都無法激起他們絲毫的波瀾。
艾薇兒冇有理會他們,徑直將張無忌帶到了管道的最深處。
“這,就是我們所有人的命運。”
她伸出手指,指向角落裡一個躺在地上的老年劣魔。
張無忌的目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個老劣魔的身體,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沙化”。
他的手腳邊緣已經變成了灰白色的粉末,隨著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簌簌地向下掉落,仿佛一座即將被風化殆儘的沙雕。
他的眼神已經徹底失去了焦距,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剩最後一口氣。
“靈魂衰竭,”艾薇兒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在這鬼地方,得不到任何補充,我們就像是被裝在漏水瓶子裡的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失。直到最後,徹底變成一捧冇用的灰塵。”
她轉過頭,那隻泛著紫光的獨眼死死盯著張無忌,一字一頓地問道:“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需要你的力量了嗎?在推翻女王之前,我們首先要解決的,是如何……活下去。”
張無忌冇有回答。
他沉默地穿過人群,無視了那些麻木或警惕的目光,一步步走到了那個名叫老莫裡的、垂死的老劣魔身邊,緩緩蹲了下來。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了那片即將化為灰燼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