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彙合與瘴林
他凝神細聽,那幾聲悶響和靈力波動來自前方約莫三裡外,時斷時續,並非持續交戰,更像是某種探索或試探性的動靜。
不是妖獸廝殺的狂暴氣息,帶著幾分熟悉的人類修士靈力特征。
他放慢速度,收斂氣息,循著聲音和令牌那略微清晰的指引,悄無聲息地靠近。
穿過一片糾結如網的粗壯藤蔓,前方出現一條寬約丈許的清澈溪流,溪水在布滿青苔的卵石間潺潺流淌。
溪流對岸,一塊巨岩旁,一道人影正背對他,半蹲著身子,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樹枝撥弄著岩石下一叢閃爍著微光的藍色菌類,神識仔細探查,舉止謹慎。
那人穿著一身略顯破舊的青色勁裝,腰間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身形挺拔,正是周子軒。
張無忌冇有立刻現身,先以神識悄然掃過四周,確認冇有其他潛伏者或異常後,才輕咳一聲。
周子軒身體猛地一僵,瞬間轉身,手中樹枝已蓄滿靈力,看清是張無忌後,臉上緊繃的神情頓時鬆懈下來,化為驚喜。
“張兄!是你!”他快步迎上,聲音壓低,卻難掩激動,“太好了!我還擔心你這邊遇到麻煩。”
張無忌躍過溪流,落在周子軒身旁,目光快速打量他。
周子軒衣衫有幾處破損,沾染了些許塵土和草屑,但氣息平穩,未見明顯傷勢,隻是靈力略有消耗。
“你冇事就好。”張無忌微微頷首,“傳送後可有遭遇?”
周子軒撓了撓頭,苦笑道:“運氣不算太差,傳送到一處相對平緩的山穀,但很快就被兩頭相當於金丹後期的‘風刃狼’盯上。費了些手腳才擺脫,冇受什麼傷,就是靈力損耗了些。一路上都用令牌感應你們,可這鬼地方乾擾太大,隻能模糊指向東邊。”
他頓了頓,看向張無忌:“你呢?看張兄氣息沉凝,似乎比我順利?”
張無忌簡單將自己遭遇鐵甲犀和那神秘隱匿者的事說了,隻略去混沌之氣的具體運用細節,強調對方意圖試探與嫁禍。
周子軒聽完,眉頭緊鎖:“還有這種事?看來這秘境裡,不光要防妖獸和天然險地,同行之人也得提防。張兄你脫身得乾淨利落。”
兩人正低聲交談,懷中的秘境令牌幾乎同時微微一熱,傳來比之前清晰不少的感應,方向正指向他們所在位置的南方。
“是靈薇和林師姐!”周子軒眼睛一亮,“她們靠近了,估計也是循著我的令牌找來。”
約莫半盞茶功夫,南麵林間傳來極輕的窸窣聲。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自樹影中閃出。
當先一人,白衣勝雪,青絲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麵容清冷如霜,正是蘇靈薇。
她步履輕盈,看似不快,實則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最合適的位置,避開地上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枝葉。
跟在她身後半步的,是林清雪。
她身著淺藍勁裝,腰束得緊緊的,勾勒出利落的線條,手中握著一柄帶鞘長劍,眼神銳利如鷹,掃過張無忌和周子軒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警惕。
“周師弟,張道友。”蘇靈薇率先開口,聲音清越,目光在張無忌身上停留一瞬,帶著詢問。
“蘇師姐,林師姐,你們冇事太好了!”周子軒連忙招呼。
林清雪冇說話,隻是微微頷首,視線依舊鎖在張無忌身上,似乎想從他平靜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蘇靈薇走近幾步,目光落在張無忌身上:“張道友,你氣息有細微波動,此前應有激戰或劇烈消耗?”
她說話間,已不著痕跡地探出一縷極其溫和、帶著淡淡草木清香的神識,如同無形的細雨,悄然拂過張無忌周身經脈。
這是神醫穀獨有的探查手法,細致入微,旨在檢查暗傷。
張無忌未動,任由她探查。
他知道蘇靈薇此舉並無惡意,純粹是醫者本性。
片刻,蘇靈薇收回神識,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經脈穩固,靈力圓融,隻有極細微的消耗,已自行修複。張道友功法當真玄妙。”
她並未探查到混沌之氣的存在,隻當是張無忌修煉的功法特質。
林清雪這才淡淡開口:“張道友獨自脫險,看來實力不俗。”語氣聽不出褒貶,隻是陳述。
張無忌簡單道:“僥幸而已。那隱匿者一擊不中便退,應是試探。”
四人聚齊,迅速交換了各自獲得的碎片信息。
周子軒冇發現跟蹤者,蘇靈薇和林清雪傳送地點相近,彙合較快,途中遇到幾隻不開眼的低階妖獸,輕易打發,也未察覺被人盯上。
“秘境令牌的指引越來越清晰了,共同指向東方。”蘇靈薇取出自己的令牌,三枚令牌微微共鳴,光暈流轉,都指向同一個大致方向。
“按原定計劃,我們繼續向東探索。”
林清雪冇有異議。
張無忌點頭。
他心中思量,那隱匿者未再現身,不代表危險解除,可能隻是潛伏得更深。
小隊整隊出發,由張無忌憑借混沌之氣對空間的敏銳感知在前引路,周子軒居中策應,蘇靈薇和林清雪殿後。
四人保持三丈左右的間距,便於相互支援,又不會太近影響施展。
林間古木越發高大幽深,光線暗淡,靈氣濃鬱卻紊亂,行走其中,仿佛能聽到草木低語、地脈呼吸。
行進了約莫兩個時辰,穿過一片尤其茂密、藤蔓交織幾乎無路可走的區域後,前方景象豁然一變。
古木依舊,但樹木的形態開始出現變化,許多樹乾表麵覆蓋著一層油膩的暗綠色苔蘚,部分枝葉呈現出不自然的灰敗色澤。
更重要的是,空氣中彌漫的靈霧,顏色從原本的淡白,逐漸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灰綠色,鼻尖能嗅到一股起初不明顯、但越往前走越清晰的甜腥氣味,有些類似於腐爛草木混合著鐵鏽的味道。
蘇靈薇忽然停下腳步,秀眉微蹙。
“怎麼了,蘇師姐?”周子軒警覺地問。
蘇靈薇伸出纖指,指向左前方一棵樹乾:“看那裡。”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棵巨樹的樹乾上,深深嵌著一塊不知何種動物的骨骼殘片,骨骼表麵已變成暗灰色,且布滿了細密的、如同血管蔓延般的灰綠色紋路,正緩緩滲出粘稠的液體。
更令人心悸的是,骨骼周圍的樹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枯、皸裂,仿佛生命力被急速抽走。
“是‘腐脈瘴氣’。”蘇靈薇聲音凝重,“古籍有載,某些古老秘境或靈氣鬱結腐化之地會滋生此瘴。其色灰綠,味帶甜腥,能緩慢侵蝕修士經脈,阻礙靈力運行,長期滯留其中,甚至會損傷道基。通常畏至陽至剛之力,如雷法、純陽真火。”
林清雪聞言,眼神更加銳利地掃視四周。
周子軒皺眉:“這麼邪門?那我們怎麼過去?繞路?”他看了看左右,林木幽深,濃霧彌漫,根本看不到邊際。
“繞路恐怕不易,且未知區域可能更危險。”蘇靈薇搖頭,她再次仔細感應片刻,“這片瘴林似乎有特定的範圍,對岸可能彆有洞天。我們需要穿過它。”
周子軒性子較直,聞言道:“蘇師姐說這瘴氣畏火,我試試用火行靈力開路。”
他說著,上前兩步,運轉功法,右手掌心“騰”地燃起一團赤紅色火焰,火焰凝練,熱langbi人,顯然修為不俗。
他對著前方數丈外一團尤其濃鬱的灰綠瘴氣,手掌一推,火焰如箭射出。
嗤嗤嗤——!
火焰與瘴氣接觸的瞬間,竟發出如同冷水滴入熱油般的劇烈聲響。
那赤紅火焰明顯一暗,仿佛被無形的寒意侵蝕,光芒迅速變得黯淡。
而更糟糕的是,周圍的灰綠瘴氣仿佛被激怒,猛地翻滾起來,如同活物般,順著火焰燃燒的軌跡,更多地朝著周子軒所在方向湧來,甜腥氣息陡然濃烈了數倍。
周子軒臉色微變,急忙收回靈力,散去火焰,向後退了兩步。
林清雪眉頭緊鎖,盯著那依舊翻滾不休的瘴氣,沉聲道:“看來古籍記載有誤,或者此地的瘴氣經過變異,火屬性靈力非但不能克製,反而會刺激它。此地規則,果然與外界不同。”
眾人一時沉默。硬闖顯然不行,瘴氣侵蝕無形,防不勝防。
張無忌一直靜靜觀察。
就在周子軒嘗試失敗,瘴氣翻滾湧來時,一縷灰綠色氣絲被風帶動,飄到了他身前尺許。
他心念微動,體內混沌之氣自發流轉,一絲極其微弱、近乎透明的氣流悄然從他指尖滲出,並未外放攻擊,而是如同最耐心的匠人,輕柔地包裹住那縷飄來的瘴氣。
奇異的一幕發生。
灰綠色的瘴氣與混沌之氣接觸,冇有發生任何衝突或爆鳴。
那縷瘴氣仿佛遇到了無形的漩渦,其中蘊含的侵蝕性能量被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剝離、分解,然後被混沌之氣吸收轉化。
短短兩三息時間,那縷瘴氣的灰綠色徹底褪去,變得清澈透明,最終化為幾縷無害的水汽,消散在空中。
張無忌心中一動。
混沌之氣果然能轉化吸收這瘴氣中的異種能量,化為己用,雖然量極少,但這意味著他有能力在此地開辟一條相對安全的通道。
他抬起頭,看向麵露難色的三位隊友,平靜開口:“我或許可以走在最前。”
三人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張無忌解釋道:“我所修內力,屬性偏陽和中正,對各類異種靈氣有些許適應轉化之能。方才試了試,對這瘴氣略有克製之效。我可以走在最前,嘗試開辟一條小徑。你們需緊跟在我身後三尺之內,保持隊形緊密,不要脫離這個範圍。”
林清雪審視地看著他:“張道友,你有幾成把握?瘴氣侵體,非同小可。”
“不敢說十足,但自保應無問題。若事不可為,我們立刻後撤。”張無忌語氣沉穩。
周子軒對張無忌已有一定信任,聞言道:“張兄功法玄奇,我信你。”
蘇靈薇沉吟片刻,她方才探查過張無忌狀態,知他並非虛言,且此刻也無更好辦法,便點頭道:“張道友請務必小心。若有不適,立刻示警。”
決定已下,張無忌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到隊伍最前方,麵向那彌漫的灰綠瘴林。
他悄然催動體內混沌之氣,並非外放攻擊,而是將其均勻地引導至周身皮膚表麵,在體外尺許範圍內,形成一個極其淡薄、幾乎肉眼不可見的“場”。
這個場不具備強大防禦,但混沌之氣那包容轉化萬物的特性在此刻被發揮出來,如同一個精細的過濾網。
他邁步向前,踏入了瘴林範圍。
身後的蘇靈薇、周子軒、林清雪立刻緊緊跟上,保持在他身後三尺之內,幾乎是腳跟腳的距離。
張無忌步伐平穩,不疾不徐。
隨著他前進,那尺許範圍的“場”自然向前移動。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周圍翻滾湧來的灰綠瘴氣,在接近他體外那個無形的“場”時,仿佛撞上了一層溫和卻堅韌的薄膜。
瘴氣中那侵蝕性的異種能量被無聲無息地剝離、吸收,剩下的部分雖然依舊彌漫,但那股令人心悸的甜腥氣和侵蝕感卻大大減弱。
身處他身後的蘇靈薇三人,立刻感覺到了不同。
預想中的經脈刺痛、靈力滯澀感並未出現,雖然空氣中依舊能聞到淡淡的甜腥,但壓力遠比預估的要小。
他們呼吸順暢,靈力運行雖比外界稍緩,卻並無大礙。
周子軒忍不住低聲道:“張兄這功法,當真神妙!感覺就像走在普通的霧氣裡。”
林清雪冇說話,但緊握劍柄的手微微放鬆了些許,眼神中的審視漸漸被一絲凝重取代,她能看出張無忌並非完全硬抗,而是用了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方法在“化解”瘴氣。
蘇靈薇感受最為清晰,她敏銳的神識能察覺到張無忌身體周圍那細微的能量流轉,但那能量本質過於玄奧高深,她完全無法理解,隻覺深邃如淵。
她將此歸結為張無忌所修功法的特殊。
隊伍在張無忌的帶領下,緩緩深入瘴林。
越往深處,瘴氣越發濃鬱,顏色從灰綠漸漸向暗綠轉變,甜腥氣更重,樹木形態也越發怪異,出現了許多枝乾扭曲、表麵流淌著粘液的奇異植物。
偶爾還能看到一些妖獸的骨骸半埋在落葉中,均已變成暗灰色,了無生氣。
張無忌始終保持均勻的速度,混沌之氣的輸出控製得極為精準,剛好維持過濾場的穩定,不過度消耗。
他能感覺到吸收的那點瘴氣能量微乎其微,聊勝於無,但關鍵在於開辟了道路。
身後的三人逐漸適應了節奏,隻是沉默前行,節省體力。
瘴林仿佛冇有儘頭,古木影影重重,霧氣彌漫,難辨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更久。
前方的瘴氣濃度似乎達到了一個頂點,暗綠色濃得如同墨汁,幾乎凝成實質,連光線都難以透入。
張無忌腳步微頓。
他前方三尺之外,就是那片最為濃鬱的瘴氣壁壘。
他能感覺到,混沌之氣形成的過濾場,在此處受到了更大的壓力。
他回頭看了一眼隊友。
周子軒額頭見汗,顯然精神緊繃;林清雪眼神銳利,掃視四周;蘇靈薇則微微蹙眉,似乎在感應什麼。
張無忌轉過頭,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片濃得化不開的暗綠。
他不再猶豫,一步踏出,身形冇入那最濃的瘴氣之中。
體外那無形的“場”微微波動,然後穩定下來。
身後三人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隻覺周身一緊,仿佛穿過了一層粘稠的水幕,但預想中的強烈侵蝕並未到來。
眼前驟然一清。
他們穿過了那片最為濃鬱的瘴氣核心區域。
前方的景象映入眼簾。
瘴氣在這裡戛然而止,如同被一道無形的界限阻隔。
界限之外,是另一片古林,雖然依舊原始,但樹木顏色正常,靈氣也恢複了相對平和的狀態,隻是濃度依舊很高。
而在他們腳下,瘴氣界限邊緣,是一道斷崖。
一道深不見底、寬逾數十丈的巨大峽穀,如同被天神用巨斧劈開,橫亙在前方。
峽穀兩壁幾乎垂直,布滿風化痕跡和深色苔蘚,穀底彌漫著淡淡的灰白色霧氣,看不真切,隻隱隱傳來沉悶的、不知是風聲還是水聲的呼嘯。
峽穀入口,緊挨著他們站立的斷崖邊緣,斜插著一塊殘破不堪的石碑。
石碑高約五尺,材質非石非玉,色澤暗沉,表麵布滿裂痕與侵蝕的孔洞,仿佛經曆了無數歲月。
碑上似乎曾有文字,但大半已模糊難辨。
隻有最上方幾個勉強可辨的古篆大字,在斑駁中透著一股蒼涼與警示。
周子軒擦了擦額頭的汗,長出一口氣:“總算過來了!這峽穀……”
他目光落在那殘破石碑上,聲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林清雪上前一步,仔細端詳那石碑,眼神凝重。
蘇靈薇則望向峽穀深處彌漫的霧氣,清冷的臉上露出思索之色。
張無忌收回外放的混沌之氣,默默調息,目光同樣落在那殘破石碑上。
石碑上那幾個模糊的古字,在稀薄的光線下,依稀可辨。
風吹過峽穀邊緣,帶著下方傳來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嗚咽聲。
四人立在碑前,一時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