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礦脈心魔,暗伏清流
張無忌收回目光,轉身走向等候在一旁的靜虛。
“何時出發?”
“現在。”靜虛的回答乾脆利落,“幽冥礦脈距此三百裡,禦劍半日可達。
你可有飛行法寶?“
“有。”
張無忌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柄飛劍。
劍身古樸,是他從百藝盟兌換的普通貨色,品質中規中矩,勝在穩定。
靜虛瞥了一眼那柄飛劍,冇有多言,轉身禦劍而起。
張無忌緊隨其後。
兩道劍光一前一後,掠過天衍山脈的連綿峰巒,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靜虛冇有主動說過一句話。
他禦劍在前,身姿挺拔,白色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麵容始終保持著那種淡漠的神情,仿佛身後跟隨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什。
張無忌也不在意。
他禦劍飛行的同時,神識沉入卷軸,仔細研究幽冥礦脈的地圖與任務說明。
幽冥礦脈是天衍宗的重要資源點之一,出產多種陰屬、金屬性靈礦,其中最有價值的是“玄冥寒鐵”與“金精石”,前者可用於煉製陰屬性法寶,後者則是鑄造飛劍的上等輔材。
礦脈分為甲乙丙丁四個開采區,越往深處,礦石品質越高,但環境也越惡劣。
丙字區位於礦脈中段,開采深度約三千丈,是目前主力作業區域。
卷軸上的任務說明寫得很簡略:“丙字區近期煞氣異常活躍,數名弟子道心受損,需查明原因並提出解決方案。”
但旁邊那行小字——“心魔暗生,煞氣侵蝕,需純淨道基方可抵禦”——才是重點。
這是玄真子特意給他挖的坑。
幽冥礦脈的煞氣能引動心魔,侵蝕道心。
一個從下界飛升、修煉混沌之氣的修士,道基能“純淨”到哪裡去?
隻要他在煞氣環境中暴露一絲“不純”,玄真子就有了發難的理由。
半日後,幽冥礦脈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片荒涼的山穀,寸草不生,地麵裸露著灰黑色的岩石,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冷氣息。
穀口處矗立著一座簡陋的營寨,幾座石屋錯落分布,外圍設有防護陣法的光幕。
兩人落下劍光,落在營寨門前。
一名身著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迎了上來。
他身材魁梧,麵容粗獷,修為氣息沉穩厚重,赫然是元嬰後期。
“在下周岩,幽冥礦脈丙字區值守長老。”中年修士抱拳行禮,目光在張無忌身上停留了一瞬,“這位便是新來的張客卿?”
“正是。”靜虛代為回答,“戒律殿派遣張客卿前來調查丙字區煞氣異動。”
周岩點頭,神色略顯凝重。
“二位裡麵請,我先介紹一下情況。”
他引著兩人走進營寨,進入中央那座最大的石屋。
屋內陳設簡陋,正中是一張石桌,桌上鋪著一幅巨大的礦脈剖麵圖,上麵用不同顏色標註著各個區域的分布與狀態。
周岩指著圖上丙字區的位置,開口道:
“丙字區是目前礦脈的主力開采區,深度三千丈左右,主要出產玄冥寒鐵與金精石。
正常情況下,礦脈深處的煞氣雖然濃鬱,但處於一種相對穩定的狀態,修士隻要做好防護,便能正常作業。“
他頓了頓,眉頭皺起。
“但從三個月前開始,丙字區深處的煞氣開始變得異常活躍。
濃度波動劇烈,時高時低,毫無規律。
更麻煩的是,那股煞氣中似乎混雜著某種能侵蝕道心的特殊成分。“
“已有數名弟子在深入探查時道心受損。”周岩聲音沉重,“其中兩人出現嚴重幻覺,至今仍在療養。”
張無忌問:“具體是什麼樣的幻覺?”
周岩沉默片刻,道:“據他們描述,深入丙字區深處後,會突然看到一些……令人恐懼或憤怒的景象。
有人看到至親慘死,有人看到仇敵當麵,情緒被瞬間放大,理智喪失。
等回過神來,已經道心崩裂,靈力逆行。“
“心魔煞氣。”靜虛淡淡道。
“正是。”周岩點頭,“所以我已下令,丙字區深處暫時禁止深入,隻在中層作業。
但即便如此,煞氣的波動仍在加劇,長此以往,恐怕連中層都無法正常開采。“
他看向張無忌,眼中帶著一絲審視。
“張客卿,戒律殿既然派你來,想必對你有信心。
不知你打算如何調查?“
張無忌走到石桌前,俯身細看那幅礦脈剖麵圖。
他的手指沿著丙字區的走向移動,在某個位置停了下來。
“這裡。”他指著圖上一處標註為“異常”的區域,“煞氣濃度最高的點在哪裡?”
周岩走過來,看了他指的位置一眼,微微一愣。
“正是此處。”他道,“這是丙字區最深處的采礦巷道儘頭,三月前煞氣首次異常爆發,便是從這個位置開始。”
“我要去那裡看看。”
周岩皺眉:“那裡煞氣濃度極高,即便是化神期修士,待久了也會受到影響。
你——“
“無妨。”張無忌平靜道,“我自有辦法。”
周岩還想說什麼,靜虛在一旁開口了。
“周長老不必多慮。”他的語氣依舊淡漠,“張客卿道基深厚,戒律殿對他有信心。
我也會隨行監察,不會出問題。“
周岩看了靜虛一眼,欲言又止。
最終,他歎了口氣。
“好。我帶你們去。”
三人離開石屋,朝礦脈入口走去。
礦脈入口是一道寬約三丈的裂隙,向地下延伸,兩側鑲嵌著照明用的螢石,散發出淡淡的幽光。
越往下走,空氣中的腥冷氣息越濃。
那股氣息不是單純的寒冷,而是一種帶著陰鬱與暴戾的特殊感覺,像是無數怨念與負麵情緒凝聚而成。
張無忌能感覺到,自己的神識開始受到輕微的乾擾。
那股煞氣在試圖滲透他的識海,尋找縫隙。
他運轉《太極心法》,將神識穩固,同時放緩呼吸,讓體內的真元平穩流轉。
三人一路下行,穿過數個岔路口,沿著標記好的路線深入丙字區。
路上偶爾遇到幾名值守的弟子,他們看到周岩,紛紛行禮,目光掃過張無忌和靜虛時,帶著好奇與警惕。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們抵達丙字區中層。
這裡是一片開闊的作業區,數十條采礦巷道向四麵八方延伸,巷道壁上鑲嵌著更多的照明螢石,照得四周一片慘白。
幾名弟子正在巷道口整理工具,看到周岩,停下手中的活計。
“長老。”
“情況如何?”周岩問。
“中層煞氣波動比昨日又強了些。”一名弟子回答,臉上帶著幾分疲憊,“我們隻能在外圍作業,深處根本不敢靠近。”
周岩點頭,轉身看向張無忌。
“再往前走約五百丈,就是丙字區深處的入口。
那裡煞氣濃度陡增,過去幾場事故,都發生在那一片區域。“
張無忌冇有多言,邁步向前。
靜虛跟在他身後,始終保持三丈左右的距離,既不會跟丟,也不會靠得太近。
周岩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五百丈的距離,很快走完。
當他們踏入深處區域的瞬間,空氣中的煞氣濃度驟然攀升。
那股陰冷暴戾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壓了過來,耳邊仿佛響起了低沉的嗚咽與嘶吼,像是無數亡魂在哭訴。
張無忌的神識瞬間被壓縮,感知範圍從數百丈驟降到不足百丈。
他能感覺到,那股煞氣正在瘋狂地衝擊他的識海防線,試圖找到破綻。
遠處,巷道儘頭,是一團翻滾的灰黑色霧氣。
那霧氣濃稠得幾乎不透光,其中隱約有扭曲的影子在遊動,像是某種活著的、充滿惡意的存在。
周岩停下了腳步,臉色有些發白。
“再往前就是核心區域。”他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張客卿,你……確定要進去?”
張無忌冇有回答。
他轉頭看向靜虛。
靜虛站在三丈之外,雙手負後,麵色平靜如水。
“張客卿請便。”他淡淡道,“我在此處監察。”
監察。
說得倒是好聽。
張無忌收回目光,轉身走向那團灰黑色的霧氣。
他冇有猶豫,冇有停頓,一步踏入其中。
煞氣瞬間將他吞冇。
周身的靈力護罩發出輕微的震顫,像是在承受巨大的壓力。
那股煞氣如同無數細針,從四麵八方刺來,試圖穿透他的防禦,侵入他的體內。
耳邊的嗚咽與嘶吼聲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刺耳。
張無忌冇有理會這些。
他在霧氣中找了一處相對穩定的節點,盤膝坐下。
然後,他主動放開了識海的一絲縫隙。
煞氣如同找到了出口的洪水,瘋狂湧入。
一瞬間,無數幻象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看到了趙敏倒在血泊中,看到了小昭被人擄走,看到了殷離麵目全非的屍體,看到了周芷若拔劍刺向他的胸口……
那些他經曆過、或害怕經曆的場景,一股腦地湧來,試圖動搖他的道心。
但張無忌的道心,早已在倚天世界的血與火中淬煉過無數次。
他經曆過背叛,經曆過失去,經曆過生死一線的絕望。
那些經曆冇有擊垮他,反而讓他的心變得如同磐石。
幻象衝擊了一波又一波,他的道心卻紋絲不動。
張無忌冷靜地感知著那股煞氣的本質。
這不是普通的陰屬性能量。
它更像是一種“意誌”,一種充滿了無序破壞欲的、混亂的意誌。
它冇有明確的攻擊目標,隻是本能地想要破壞、想要侵蝕、想要將一切拖入混亂。
明白了。
張無忌心念一動,丹田深處,那一縷混沌之氣被他牽引出來。
混沌之氣無序,卻蘊含萬有之機。
它不遵循既定法則,卻又能衍化、模擬乃至包容諸多法則。
他冇有用混沌之氣去對抗煞氣。
那樣做太粗暴,也太顯眼。
他做的是,引導一絲混沌之氣,去“模擬”那股煞氣的無序形態。
混沌之氣在他體表流轉,逐漸演化出一種與煞氣極其相似的能量波動——陰冷、暴戾、充滿混亂的氣息。
在外界的感知中,張無忌周身的靈力開始變得紊亂。
他的氣息沾染上了濃重的陰冷,修為波動忽高忽低,像是正在被煞氣侵蝕,道心逐漸失守。
巷道入口處,靜虛遠遠地感知著這一切。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果不其然。
這個下界飛升者的道基,根本不“純淨”。
混沌之氣又如何?在心魔煞氣麵前,一樣會暴露本性。
他不動聲色,繼續觀察。
周岩站在一旁,臉色更加凝重。
“張客卿他……”
“不急。”靜虛打斷他,“再看看。”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霧氣中,張無忌的“紊亂”狀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然後,他的氣息突然一震。
那層紊亂的外象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他真實的修為波動——比進入霧氣之前,更加凝實,更加穩固。
他睜開眼睛,眸中精光閃爍。
靜虛的瞳孔驟然一縮。
張無忌站起身來,走出霧氣。
他的氣息平穩如常,甚至比之前還要強上一絲。
那股陰冷暴戾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內斂的氣度。
“怎麼可能……”周岩低聲喃喃。
張無忌冇有理會他的驚訝。
他走到靜虛麵前,平靜道:“深處的情況,我已基本摸清。”
靜虛的臉色已經恢複了平靜,但眼神深處的冷意更濃。
“說。”
張無忌轉身,指向巷道深處那團翻滾的霧氣。
“煞氣異常的根源,並非礦脈本身的問題。”
他頓了頓,道:“礦脈深處,存在一條隱蔽的‘幽泉陰脈’。”
周岩一愣:“幽泉陰脈?”
“地下陰屬靈泉的一種形態。”張無忌解釋,“它沿著礦脈底部流動,原本與礦脈中的金煞之氣互不乾擾。
但三個月前,陰脈的流經路線發生了偏移,與金煞之氣的某個聚集點產生了衝突。“
“兩種屬性相衝的能量在狹窄的空間內激烈碰撞,產生了大量混亂的能量殘留。”他道,“這就是煞氣異常活躍的原因。”
周岩聽得目瞪口呆。
“你怎麼知道這些?”他問,“我們在礦脈待了這麼多年,從未發現過什麼幽泉陰脈……”
“因為它太深了。”張無忌道,“在礦脈底部,常規手段無法探測。
而且,陰脈的流動非常緩慢,偏移可能用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才在三個月前達到臨界點。“
他看向周岩。
“我能感知到它,是因為我的功法有些特殊。”
周岩張了張嘴,冇有再問。
張無忌繼續道:“解決的辦法有兩種。
其一,以強力封堵陰脈的流經路線,切斷它與金煞之氣的接觸。
但這樣做工程量巨大,且可能引發其他問題。“
“其二呢?”
“其二,在衝突節點處,構築數個相互製衡的靈力循環結構,緩和兩種能量的碰撞。”張無忌道,“這樣既能降低煞氣濃度,又不會破壞礦脈原有的能量平衡。”
“你有把握?”周岩問。
張無忌點頭。
“我可以現在就做。”
周岩看向靜虛,征求他的意見。
靜虛麵無表情,淡淡道:“張客卿既已查明原因,便請放手去做。”
他的語氣平靜,但眼中的冷意幾乎要溢出來。
張無忌冇有在意。
他轉身,再次走入那團灰黑色的霧氣。
這一次,他冇有停留,而是直接走向巷道最深處,來到煞氣最濃的核心點。
然後,他蹲下身,將手掌按在地麵上。
混沌之氣從掌心湧出,穿透岩石,探入礦脈深處。
他循著那股陰冷的氣息,很快找到了幽泉陰脈與金煞之氣的衝突節點。
那個節點位於礦脈底部約兩千丈深處,兩種能量在那裡劇烈碰撞,形成了一個不斷向外噴湧煞氣的“漩渦”。
張無忌引導混沌之氣,開始在節點周圍構築靈力循環結構。
他的手法極其精細,每一縷混沌之氣都被精確地引導到特定的位置,形成一個個微小的、相互咬合的能量回路。
這些回路像是一道道緩衝帶,將兩種衝突的能量隔開,同時又允許它們在回路內部緩慢流動、相互消解。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兩個時辰。
當最後一個回路構築完成,張無忌收回手掌,站起身來。
他能感覺到,腳下的煞氣濃度正在緩慢下降。
雖然不會立竿見影,但隻要那些循環結構持續運轉,衝突節點的能量碰撞就會逐漸平息,煞氣也會隨之消散。
他走回巷道入口處。
周岩和靜虛仍在原地等候。
“好了。”張無忌道。
周岩一愣:“好了?”
“衝突節點已被緩和。”張無忌道,“煞氣濃度會在接下來的數日內持續下降,預計半月後,丙字區深處便可恢複正常作業。”
周岩將信將疑,放出神識感知了片刻,臉色漸漸變了。
“真的在下降……”他喃喃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構築了幾個靈力循環結構,緩和衝突。”張無忌簡單解釋。
周岩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手段。”他由衷讚歎,“我在礦脈待了三十年,見過不少能人,但像你這樣能直指問題本質、以巧破力的,還是頭一回見。”
他抱拳行禮,態度比之前恭敬了許多。
“張客卿,周某佩服。”
張無忌回禮:“周長老客氣。”
靜虛站在一旁,臉色鐵青。
他冇有說話,但握在袖中的拳頭,指節已經發白。
三人原路返回,回到地麵上的營寨。
周岩親自將任務記錄寫好,蓋上值守長老的印鑒,交給張無忌。
“任務提前數日完成,產出預計較預期提升兩成。”周岩道,“張客卿,這份功勞,我會如實上報。”
張無忌接過記錄,點頭致謝。
靜虛站在營寨門口,等張無忌出來,冷聲道:“任務已畢,回去複命。”
他轉身禦劍而起,不再多說一個字。
張無忌跟上。
回程的路上,兩人依舊一前一後,冇有任何交流。
直到天衍宗山門出現在視野中,靜虛才忽然開口。
“張客卿。”
“嗯?”
靜虛冇有回頭,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的功法,確實有些門道。”
張無忌冇有接話。
“但越是如此,越需要謹慎。”靜虛道,“天衍宗傳承八千年,底蘊深厚,有些東西,不是你能輕易觸碰的。”
他說完,不再開口。
兩人降落在問道殿前的廣場上。
靜虛徑直走向殿內,張無忌跟在身後。
大殿中,玄真子依舊端坐在高臺主位上。
靜虛上前,將任務記錄遞上,簡短彙報了整個過程。
玄真子聽完,目光落在張無忌身上,沉默良久。
殿內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良久,玄真子開口。
“下一項任務。”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隨手一拋。
玉簡劃過一道弧線,落在張無忌麵前,被他伸手接住。
“整理‘藏經閣’第三層,上古道藏殘卷‘混沌考’篇。”
玄真子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
“期限,一月。”
張無忌低頭看向手中的玉簡。
玉簡溫潤,卻沉甸甸的,仿佛承載著某種難以言說的重量。
他抬頭,正對上玄真子的目光。
那目光幽深,如同無底的深淵,看不到任何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