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幽影峽的轉向

張無忌身形驟然伏低,隱入一塊傾斜的黑色巨岩陰影中。

他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混沌之氣在經脈內無聲加速流轉,感官被提升至巔峰。

摩擦聲如同潮水般湧來,帶著濕冷的腥風。

濃重的煞氣被攪動,顯露出其下的真容——

是蛇。

通體覆蓋著暗沉鱗片的巨蛇,每一片鱗甲邊緣都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它們粗如水桶,長短不一,最短的也有十餘丈。

猩紅的信子吞吐不定,發出“嘶嘶”聲響,密集得令人牙酸。

它們並非衝向張無忌。

而是從右側通道深處成群結隊地遊出,沿著通道壁,迅速朝著更外圍、更偏僻的峽道蔓延開去。

像是在執行某種巡視,或者……驅趕。

張無忌伏在岩石後,一動不動。

他註意到,這些巨蛇對煞氣濃鬱之處似乎更為親和,遊動時鱗甲開合,隱隱吸收著周圍的混亂道痕。

它們的感知方式並非主要依靠視覺或神識,更像是對特定能量波動的探查。

幾條稍小的巨蛇從他藏身的岩石不遠處滑過。

猩紅的蛇信偶爾掃過岩石表麵,留下濕冷的痕跡。

其中一條忽然停頓,三角形的頭顱轉向岩石方向,冰冷的豎瞳微微收縮。

它似乎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岩石陰影裡,那股它熟悉(煞氣混亂道痕)又陌生(混沌之氣的內斂純淨)的氣息界限,有些模糊。

巨蛇遲疑地朝岩石遊近了兩尺。

張無忌手指微不可查地動了動,一縷極細微的混沌之氣,模擬出周遭煞氣的波動頻率,從肌膚表麵溢出一絲。

巨蛇感知到的那絲異樣感消失了。

它搖了搖巨大的頭顱,似乎失去了興趣,轉身追上了蛇群,很快消失在更外圍的峽道迷霧中。

過了足足一炷香時間。

右側通道深處再無聲響,隻有煞氣緩慢翻滾。

張無忌緩緩直起身,目光沉凝。

這些妖蛇,像是被什麼存在圈養,用來守衛這片區域,驅逐實力不夠或者不夠小心的闖入者。

令牌的指引,確實指向右側通道深處。

但此刻,那方向除了妖蛇遊走後殘留的腥氣和煞氣,並無其他異常。

張無忌攤開手掌,古玉令牌溫熱依舊,指引未變。

但他冇有再深入右側通道。

他轉身,朝著左側那條煞氣相對稀薄、看似有路徑痕跡的通道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如同尋常探查。

他需要先弄清楚周遭環境,以及淩雲子提到的“不明身份的修士”。

左側通道曲折向上,地勢逐漸開闊。

空氣中的混亂道痕雖依舊存在,但強度明顯低於右側通道深處。

約莫行進了半個時辰,前方隱約傳來人聲,並非修士傳音,而是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夾雜著金屬輕碰和火焰劈啪的輕響。

繞過一片嶙峋的石筍群,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位於半山腰的天然凹陷平臺,麵積不小。

平臺中央,竟然搭建起了一個臨時坊市。

二三十個簡陋的攤位沿著平臺邊緣擺放,多是粗糙的岩石或獸皮墊地。

攤主有麵色滄桑的散修,也有氣息彪悍、帶著明顯部族紋身的修士。

售賣的物品五花八門:低劣的療傷丹藥、品質斑雜的靈石、幽影峽外圍常見的幾種毒草和礦石、一些破損的低階法器、甚至還有繪製著歪歪扭扭地圖的獸皮。

交易聲低低進行,用的多是靈石,也有人以物易物。

平臺中央生著幾堆篝火,火光將周圍修士的臉照得明明暗暗。

這裡顯然是進入幽影峽外圍探險、狩獵或采集資源的修士們自發形成的臨時補給點和信息交換處。

張無忌收斂氣息,將修為顯露出的層次壓製在化神期左右,容貌也用混沌之氣微調,顯得普通了一些。

他走入平臺,如同一個常見的、獨自前來碰運氣的散修。

目光掃過幾個攤位,他停在一個售賣雜礦的攤子前。

攤主是個乾瘦老頭,正用小刷子清理一塊黑色礦石上的泥垢。

“幽影鐵精,三十靈石一斤,概不還價。”老頭頭也不抬,語氣平淡。

張無忌蹲下身,手指拂過幾塊礦石,似乎在挑選。

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一塊拇指大小、灰撲撲的石頭,放在攤位上。

石頭表麵黯淡,毫不起眼。

但攤主老頭刷礦石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眼,渾濁的雙眼盯著那塊灰石頭,瞳孔微縮。

“星髓礦原石……”老頭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你有這個?”

張無忌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老頭左右飛快瞥了一眼,迅速將那塊灰石頭拿起,指尖一絲微弱的靈力探入,片刻後,他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迅速將石頭收進袖中。

“你想知道什麼?”老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幽影峽最近有什麼動靜?”張無忌聲音平緩,“西北方向,似乎不太平。”

老頭眼神閃爍,上下打量張無忌。

“西北……你是說星髓古脈那邊?”

張無忌不置可否。

老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壓低聲音:“消息不便宜。不過看在這塊礦石的份上……”

他湊近了些,聲音細若蚊蚋:“十天前,幽影峽西北深處,古修戰場遺跡邊緣,有人挖出了星髓礦脈的露頭!純度極高,至少是上品!”

張無忌眼神微動。

星髓礦,煉製頂級法寶、布置高階陣法乃至衝擊某些特殊境界的珍貴輔材,即便在大宗門也屬稀缺資源。

“消息傳開了?”

“傳開了?早炸鍋了!”老頭嗤笑一聲,隨即又壓低聲音,“天南域幾個中型宗門、好幾個大家族都派人來了,散修更是聞風而動。不過現在,最大的麻煩是幽煌穀。”

“幽煌穀?”

“對!幽煌穀穀主赫連梟,半個月前就帶人過來了,直接封了星髓古脈主入口附近很大一片區域。”老頭臉上露出畏懼,“說是要聯合勘探,共同開發。呸!什麼聯合,還不是他幽煌穀吃肉,彆人喝湯,甚至湯都喝不上!”

他頓了頓,補充道:“赫連梟親自出麵,拉攏了好幾個小勢力組成了什麼‘聯合勘探隊’,不加入的,要麼被驅逐,要麼……就‘失蹤’在峽穀裡了。好多散修和小隊都被裹挾進去了,進去容易,出來難呐。”

幽煌穀,赫連梟。

張無忌記起淩雲子的話。

“星髓古脈,具體在什麼位置?”

老頭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獸皮,上麵用暗紅色顏料畫著簡陋地圖,指著西北一片區域:“大概這一帶。不過古脈範圍不小,主礦眼據說被古老禁製護著,還冇完全破開。現在各方勢力都在外圍搶地盤,清理古修戰場殘留的機關傀儡和怨魂,亂得很。”

張無忌接過獸皮地圖,掃了一眼。

然後,他將懷中的古玉令牌,悄然取出一角,隻讓老頭看到表麵一小部分紋路。

“這紋路指向的方位,你看,是否與星髓古脈區域有重疊?”

老頭眯起眼,仔細看了看令牌邊緣露出的紋路,又對比自己地圖上的標記。

他臉色漸漸變得有些古怪。

“重疊……何止是重疊。”老頭聲音乾澀,“你這紋路指引的深處,看方位,幾乎就在星髓古脈傳聞中那處‘古修核心遺跡’的正中心!赫連梟他們組隊,最想破開的,就是那裡!”

張無忌收起令牌,心中念頭電轉。

玄真子交出令牌時複雜的神情,淩雲子關於“神秘勢力”的警告,星髓古脈的突然現世,赫連梟的急切介入……

線索似乎串聯了起來。

星髓古脈或許不僅僅是礦脈那麼簡單。

古玉令牌所指的秘境入口,很可能就位於古脈深處,甚至與古脈形成的原因有關。

玄真子早年得到令牌,無法開啟。

如今令牌與自己混沌之氣共鳴,而星髓古脈恰好在此時暴露……

是巧合,還是某種引動?

赫連梟和幽煌穀的急切介入,是否也嗅到了令牌背後更大的秘密?

張無忌留下兩塊品質稍次的靈石作為地圖費用,起身離開攤位。

他在坊市邊緣找了個相對僻靜的角落,取出淩雲子給的那份更詳儘的幽影峽地圖,與獸皮地圖、以及古玉令牌的指引方位進行比對。

三者疊加,星髓古脈與令牌指引重疊的區域,變得更加清晰。

那片區域,在地圖上被標註為“法則紊亂區,煞氣凝結點,危險等級極高”。

張無忌沉吟片刻,決定轉向。

他不再試圖深入幽影峽右側通道,那裡妖蛇守衛,煞氣濃鬱,雖與令牌有共鳴,但眼下星髓古脈是更關鍵的線索。

或許,令牌指引的深層秘密,需要結合星髓古脈的“鑰匙”才能完全解開。

他離開臨時坊市,借著地形掩護,朝著西北方向潛行。

幽影峽地勢複雜,煞氣彌漫,即便是按地圖標記的路徑,也時常遭遇突發的空間褶皺、殘留的古修陷阱、或是被煞氣侵蝕變異的凶獸襲擊。

張無忌憑借混沌之氣的包容特性,有驚無險地一一化解。

越往西北,環境越發惡劣。

山石顏色從暗紅轉向一種不祥的漆黑,植被絕跡,隻有苔蘚狀的灰白色物體附著在岩壁上,吸收著混亂道痕。

空氣中開始出現細碎的、如同玻璃摩擦般的法則碎片,劃過皮膚會帶來刺痛。

這裡便是地圖上標註的“混亂法則區”邊緣。

張無忌在一處背風的岩縫中停下,準備稍作調息。

岩縫外,灰白色的“苔蘚”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幽光。

他盤膝坐下,剛運轉混沌之氣一個周天——

丹田內,那團緩緩流轉的灰蒙蒙氣旋,毫無征兆地輕輕一顫。

不是來自令牌的共鳴。

而是氣旋本身,對遠方某種極其遙遠、極其古老、卻又沉重無比的氣息,產生了自發性的感應。

那氣息……

冰冷,堅硬,亙古長存,帶著星辰寂滅般的死寂,卻又蘊含著某種微弱但純粹的“源”的波動。

與星髓礦原石的氣息同源,但層次和強度,天差地彆。

如同溪流之於深海。

張無忌立刻收斂所有氣息,連混沌之氣的運轉都放緩到極致,仿佛一塊冇有生命的岩石。

他仔細感知那股共鳴的來源方向。

西北,更深的西北,幾乎是在星髓古脈傳聞區域的核心。

看來,那裡存在的東西,遠不止一條礦脈。

就在他屏息凝神的瞬間——

他敏銳地察覺到,至少有三道極其隱蔽的神識,如同最輕微的風,交替掃過他所在的岩縫區域。

間隔時間很短,覆蓋範圍卻精準。

這絕非普通的探查妖獸或煞氣凝聚體。

是修士。

而且訓練有素,擅長追蹤與隱匿。

張無忌冇有動,連眼皮都未抬。

他仔細分辨那三道神識殘留的微弱特征。

第一道,飄忽不定,如同霧氣,覆蓋範圍廣但不夠精細。

第二道,銳利如針,重點掃過岩縫入口和可能的逃跑路線,帶著一股陰冷的寒意。

第三道……晦澀,粘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腐蝕意味,神識掃過時,岩壁上那灰白色“苔蘚”竟有瞬間的枯萎發黑。

是幽煌穀功法的氣息。

赫連梟的人。

他們果然已經盯上了所有可能前往星髓古脈區域的修士,尤其是像他這樣氣息有些特殊(混沌之氣雖內斂,但品質極高,或許引起了某種敏感法器的註意)的陌生人。

張無忌維持著調息的姿勢,心中迅速盤算。

三波監視,說明對方布置嚴密。

硬闖或正麵衝突,會立刻暴露實力,並引來更多關註,甚至可能引來赫連梟本人。

必須擺脫。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作出調息結束、起身欲行的姿態。

就在他站起的刹那,腳下微不可查地一滑,一縷極其淡薄的混沌之氣,如同不小心泄露出的普通靈力,沾染在岩縫內壁一塊不起眼的石頭上。

同時,他懷中古玉令牌被引動一絲,發出微弱的空間波動,方向……指向東南,幽影峽更深處。

做完這一切,他身形一動,朝著東南方向疾掠而去,速度不快不慢,正好符合一個謹慎探查、卻意外泄露行蹤的化神期修士的特征。

果然,在他離開後數息。

三道陰影幾乎同時出現在岩縫附近。

一人身形籠罩在灰霧中,看向東南方向。

一人如同鐵塔,麵色冷峻,盯著張無忌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岩縫。

第三人,是個乾瘦如柴的中年男子,穿著幽煌穀製式的暗褐色勁裝,麵色蒼白,眼眶發黑。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黑色氣流,輕輕拂過岩縫內壁,尤其在那塊沾染了混沌之氣的石頭上停留了片刻。

“氣息……指向東南,古玉波動也朝向那邊。”乾瘦男子聲音嘶啞,如同破鑼,“但有點……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灰霧中傳出模糊的聲音。

“他留下的這縷氣息,太‘乾淨’了。”乾瘦男子收回手,黑色氣流冇入指尖,“混沌之氣……哼,聽說此子氣運非凡,得了玄真子那老東西的什麼信物。穀主猜得冇錯,他果然來了。”

“跟上去?”鐵塔般的男子悶聲問。

“跟。”乾瘦男子冷笑,“但不是現在。東南方向是古戰場殘留區,煞氣濃重,易進難出。讓他先去探探路。我們的人,重點盯住西北古脈主入口區域。他真正的目的,一定是那裡。”

他頓了頓,補充道:“通知其他暗樁,註意星髓古脈外圍所有岔路和隱蔽入口。此子狡猾,可能玩調虎離山。但隻要他最終要去古脈核心,就逃不出穀主布下的天羅地網。”

三道陰影悄然散去,如同從未出現過。

而真正的張無忌,在掠出數百丈後,身形猛然折向,混沌之氣全力收斂,氣息與周遭混亂的法則、濃鬱的煞氣徹底融為一體。

他如同真正的幽影,借著地形與混亂區域的掩護,朝著西北方向,星髓古脈主入口區域,無聲潛去。

既然已被盯上,索性將計就計。

星髓古脈,他必須去。令牌的秘密,或許就在那裡。

而赫連梟的“天羅地網”……

正好看看,是網結實,還是他的混沌之道,更能“包容”萬物。

疾行半日,穿越了數片極度危險的法則紊亂帶和煞氣沼澤。

前方,地形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平緩的巨大山穀出現在眼前。

山穀入口處,靈光禁製的光暈隱隱閃爍,將內外隔絕。

穀口外,已然是一片繁忙而緊張的景象。

大大小小的臨時營地連綿起伏,帳篷、簡易石屋、甚至還有幾座小型移動法器屋舍雜亂分布。

旗幟招展,上麵繡著不同的徽記:幽煌穀的黑色火焰、天南域幾個知名宗門的標誌、一些大家族的族徽。

修士們進進出出,或三五成群低聲商議,或行色匆匆趕往某個方向。

空氣中彌漫著靈力波動、藥草氣息、以及一種緊繃的、一觸即發的緊張氛圍。

這裡,就是星髓古脈的主入口區域。

張無忌隱在山穀外圍一處高地,俯瞰著下方營地。

混沌之氣在體內緩緩流轉,將他存在感降至最低。

他目光掃過那些營地,尤其是規模最大、守衛最森嚴,掛著幽煌穀黑焰旗幟的那一片區域。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山穀入口禁製光暈附近。

那裡,臨時搭建了一座高臺。

臺上,數名氣息強橫的修士正對著下方一些中小勢力的領隊說著什麼。

隔著太遠,聽不清具體話語。

但張無忌的目光,定格在高臺邊緣,一個背對著他、負手而立的玄袍身影上。

那身影周圍的空間,似乎都微微扭曲,散發著沉重如山的威壓。

仿佛察覺到什麼,那玄袍身影,極其緩慢地,側過頭,朝著張無忌藏身的高地,漠然地瞥了一眼。

目光如冰,穿透遙遠距離。

高臺上,一個尖銳的聲音隱隱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赫連穀主有令,明日辰時,所有聯合勘探隊成員,主入口前集合!遲到者……以臨陣脫逃論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