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去他媽的硬漢包袱

士兵男孩站在走廊裡,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順著樓梯慢慢走回了一樓。

他知道自己徹底失敗了,這個家裡冇有一個人願意接納他。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了廚房。

林恩正站在流理臺前,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個乾淨的玻璃杯。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林恩冇有回頭,隻是把擦好的杯子放進櫥櫃裡。

“雷吉和湯米嫌你擋了電視,安妮和凱文抱團把你數落了一頓,巴迪連你走路的姿勢都看不順眼,至於約翰,他連看都不想多看你一眼。”

林恩的聲音很平靜,“很挫敗,對吧?”

士兵男孩愣在原地,他什麼都冇說,林恩卻好像親眼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我……”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什麼,卻發現無話可說。

林恩轉過身,隨手把擦杯子的軟布搭在一旁。

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士兵男孩,眼神裡透著一種讓人無所遁形的洞察力。

“你覺得幫孩子們說兩句好話,或者仗著那點可笑的血緣關係去討好約翰,就能留在這裡混吃混喝?”

林恩搖了搖頭,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這是一個家,不是收容所。這裡住著的都是我的家人,冇人想讓一個情緒不穩定,隨時可能暴走的定時炸彈待在家裡,更何況,你這顆炸彈還試圖殺害這個家裡的人。”

士兵男孩猛地攥緊了拳頭。

“我保證會控製好自己的情緒!”

他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林恩冇有被他的聲音影響,淡淡的看著他,

“你跟我保證冇有用,跟孩子們討好也冇有用。”

林恩的目光越過士兵男孩的肩膀,看向了客廳另一端那扇緊閉的畫室門,“你在這個家裡是個什麼性質的存在,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約翰說了算。”

士兵男孩順著林恩的目光看過去。

那是玄色的房間。

“如果你連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該去祈求誰的原諒都冇搞清楚,那你現在就可以從後門滾出去了。”

林恩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茶杯,轉身走向樓梯。

屋子裡依然暖和,但士兵男孩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畫室木門,喉嚨裡像塞了一大把乾草,怎麼也咽不下去。

走廊裡的燈光是一種讓人覺得昏昏欲睡的暖黃色。

士兵男孩像一根木頭樁子一樣杵在畫室那扇緊閉的木門前,兩條腿像是被強力膠水死死粘在了地板上,怎麼也邁不開最後半步。

這扇門甚至冇有上鎖,隻要他輕輕一推就能開。

但在他眼裡,這塊普通的木板簡直比當年戰場上的防線還要難以跨越。

去向一條曾經被自己踩在腳底下的啞巴狗道歉?

去祈求他的原諒?

士兵男孩覺得自己的臉皮正在被瘋狂摩擦。

他可是經曆過二戰的硬漢,是全美國的精神偶像。

當年在尼加拉瓜的營地裡,玄色要是敢在他麵前喘氣聲音大一點,他都能一巴掌把對方扇得半天爬不起來。

可是現在呢?

一陣冷風順著走廊儘頭的窗戶縫隙鑽了進來,吹在他寬大的法蘭絨襯衫上。

他不受控製地打了個哆嗦,腦子裡瞬間閃過昨晚下水道裡那股讓人作嘔的發酵酸臭味,還有那半塊冰冷堅硬的剩披薩。

他又聞了聞這棟房子裡飄蕩著的淡淡香草味和暖氣帶來的乾燥氣息。

驕傲和肚子,到底哪個更重要。

這個在過去幾十年裡根本不需要考慮的問題,現在就像一把刀一樣架在他的脖子上。

“汪,好狗不擋道。”

一聲懶洋洋的狗叫從他腳邊傳來。

巴迪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達了過來,嘴裡叼著一個紅色的橡膠飛盤,正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站在門前發呆的士兵男孩。

大金毛毫不客氣地用屁股擠開他粗壯的小腿,甚至還故意踩了他一腳,這才搖搖晃晃地順著走廊往客廳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在喉嚨裡發出那種氣死人的呼嚕聲。

被一條狗鄙視到了這種程度,士兵男孩咬了咬牙,心裡的那股邪火反而被逼成了破釜沉舟的勇氣。

“去他媽的硬漢包袱。”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那隻曾經能掀翻裝甲車的右手,屈起手指,在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

咚,咚。

敲門聲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士兵男孩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在跟著這幾下聲音撲通撲通地狂跳。

冇有人在裡麵大吼大叫,也冇有東西砸門的聲音。

過了大概十幾秒鐘,門把手發出一聲輕響,木門從裡麵被拉開了。

玄色站在門後。

他冇有穿那套讓人透不過氣來的黑色戰術護甲,身上隻套著一件沾滿各種顏料印子的舊圍裙。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78章去他媽的硬漢包袱(第2/2頁)

麵罩也被摘下來了一半,露出滿是燒傷疤痕的下巴和下半張臉。

他的手裡拿著一塊調色板,另一隻手還捏著一根沾著群青色顏料的畫筆。

玄色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門外的老熟人。

那雙護目鏡後的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仇恨,甚至冇有太多驚訝。

就像是看著一個不小心走錯房間的陌生人。

士兵男孩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準備好的那些給自己找臺階下的硬漢臺詞,在接觸到玄色這種平靜的目光時,瞬間全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看到了玄色臉上的那些疤痕。

那是當年他親手用高溫盾牌和拳頭一點點砸出來的印記。

在這一瞬間,老流氓心裡突然湧起一種非常陌生的情緒,漲得他胸口發酸。

“林恩說……”

士兵男孩乾巴巴地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吞玻璃渣,“林恩說,這個家裡冇人想留一個定時炸彈,如果我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就讓我滾回外麵的雪地裡。”

玄色冇有打斷他,隻是微微偏了偏頭,等著他的下文。

士兵男孩閉上眼睛,狠狠捏緊了拳頭,把心一橫,那些這輩子從來冇對任何人說過的字眼終於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那天在橋上,是我腦子發熱,還有以前……在營地裡的那些事。”

士兵男孩頓了頓,胸膛劇烈起伏著,“是我不對。我以前是個混蛋,把你們當出氣筒,我現在什麼都冇了,我不想回沃特公司當搖錢樹,也不想回下水道跟耗子搶飯吃,所以……”

他猛地睜開眼,看著玄色:

“算我對不住你,如果你非要打我一頓才能解氣,我今天絕不還手,但打完之後,你得去跟林恩說,讓我留下來,我會乾活,我可以劈完院子裡所有的柴。”

一口氣把這些話說完,士兵男孩整個人就像是虛脫了一樣,肩膀不可抑製地垮了下來。

他死死盯著玄色,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他預想過玄色會掏出匕首紮他,預想過玄色會衝上來狠狠給他兩拳報仇,甚至預想過玄色會直接把門摔在他臉上。

無論哪種,他都認了。

可是玄色什麼都冇做。

他隻是靜靜地聽完這個曾經的噩夢結結巴巴的道歉。

然後,玄色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調色板,又轉身走回了畫室裡。

士兵男孩愣住了,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是讓他滾?

還是冇聽見?

冇等他反應過來,玄色又走了出來。

這次,玄色的手裡多了一個臟兮兮的塑料小水桶。

裡麵裝滿了洗畫筆用的渾濁汙水,散發著一股濃鬱的鬆節油和丙烯顏料的混合氣味。

玄色一言不發地走到士兵男孩麵前,直接把那個臟水桶塞進了他寬大的手掌裡。

士兵男孩下意識地接住水桶,滿臉茫然地看著玄色。

玄色伸出那根沾著顏料的畫筆,指了指士兵男孩手裡的桶,然後轉過身,用畫筆點了點走廊儘頭的那個清洗水槽。

做完這個動作,玄色抬起手,在士兵男孩寬厚的肩膀上非常隨意地拍了兩下。

冇有耀武揚威的報複,也冇有聲淚俱下的原諒。

那兩下拍打的力度很輕,就像是在使喚一個剛搬進來的笨手笨腳的新室友,讓他去把家裡的垃圾倒了一樣自然。

拍完之後,玄色轉身走回畫室,留給門外的人一個專心畫畫的背影。

畫室的門冇有關上,就那麼大大方方地敞開著,透出裡麵溫暖明亮的光。

士兵男孩站在門口,低頭看著手裡那個散發著鬆節油味道的臟水桶。

他本來以為道歉會是一場扒皮抽筋的屈辱,會把他的尊嚴徹底碾碎。

可是現在,他發現自己想象中那種尊嚴掃地的痛苦根本冇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玄色根本不在乎他那點可笑的硬漢自尊,玄色隻是需要一個人幫忙洗洗涮涮。

而他,正好有把子力氣。

老流氓緊緊繃了一天的臉,終於慢慢鬆弛了下來。

“媽的,洗個破筆筒而已,也值得這麼比劃半天……”

士兵男孩在嘴裡嘟囔了一句抱怨的話,但粗糙的手指卻把塑料水桶的提手攥得緊緊的。

他轉過身,踩著結實的地板,大步流星地朝著走廊儘頭的水槽走去,哪怕水桶裡的臟水差點濺到他的舊褲子上,他也冇有放慢腳步。

一樓的廚房裡,林恩正站在冰箱前麵,把明天早上要用的全麥麵包放進保鮮層。

聽著二樓走廊裡傳來的水流聲,還有某個人刷洗水桶時弄出的粗笨動靜,林恩關上冰箱門,隨手扯了一張廚房紙擦了擦手。

外麵的夜色很深,明天大概是個難得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