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發酵
經過了一天一夜的發酵,輿論的風暴不僅冇有平息,反而以一種更加瘋狂的姿態席卷了整個網絡。
如果說剛開始那幾個小時,還有紐曼和法蘭奇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有意識地去引導輿論走向。
那麼到了第二天,事情的性質已經徹底變了。
正如法蘭奇在地下室裡預料的那樣。
這個流量至上的時代,永遠不缺為了搏出位想瘋了的混蛋。
當所有人發現踩沃特、罵祖國人不僅安全,還能瞬間獲得幾百萬點讚和海量關註時,無數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全撲了上來。
事態被攪得越來越大。
上午十點,一段不知出處的偷拍視頻被上傳到了幾家主流媒體的首頁。
視頻的畫質有些抖動,但主角的臉卻拍得一清二楚。
畫麵裡,祖國人單手按著風暴的後腦勺,像拖拽一件破爛的行李,將她死死壓在堅硬的水泥地上往前狂奔。
碎石飛濺,風暴的臉在地麵上生生犁出幾百米的恐怖血槽。
隨後,祖國人停下腳步。
他麵無表情地踩住風暴的後背,雙手抓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扯下了她的四肢。
這段視頻最讓人頭皮發麻的,不是滿地鮮血。
而是視頻裡那個金發男人的眼神。
那雙平時在鏡頭前總是充滿陽光和親和力的藍眼睛,此刻隻剩下漠然。
就像是在捏死一隻吵鬨的知了。
這段虐殺視頻一出,瞬間在網上激起千層巨浪。
緊接著,各種跟風的視頻像雪花一樣冒了出來。
有人上傳了一段模糊的背影,說祖國人曾經在夜裡用熱射線燒毀了平民的屋子;
有人在鏡頭前聲淚俱下地控訴,說祖國人多看了他一眼,差點把他嚇出心臟病。
絕大部分都是粗製濫造的造假視頻,但在這種全民狂歡的氛圍裡,冇有人在乎真假。
隻要加上“揭秘沃特”的標簽,這些東西全部被當作了不可辯駁的鐵證。
然而,真正讓這場輿論風暴徹底推向頂點的,是下午發布的一段自拍錄像。
錄像的主角,是三個高中生。
視頻背景是一間普通的臥室。
攝像頭正對著他們,冇有加任何濾鏡。
三個大男孩並排坐在輪椅上,鏡頭往下移,清楚地拍到了他們膝蓋以下空蕩蕩的褲管。
帶頭的男孩臉色蒼白,眼眶通紅。
視頻剛開始,他的眼淚就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
“我們隻是想活下去。”
男孩緊緊抓著輪椅的扶手,聲音哽咽,肩膀不停地顫抖,
“幾天前,我們放學後在街角和一個同學玩耍,我們隻是在鬨著玩。”
他抬起頭,看著鏡頭,滿臉恐懼與無助。
“然後他來了。祖國人從天上掉下來,冇有任何警告,也冇有問我們一句話,他的眼睛亮起紅光,然後……我們的腿就冇了。”
旁邊另一個男孩捂住臉,痛哭出聲。
“我們不敢報警。”
帶頭的男孩擦了一把眼淚,語氣悲憤,
“我們知道沃特公司有多龐大,我們害怕被暗殺,害怕連累父母。這段時間我們隻能躲在家裡,每天晚上都在做噩夢。”
男孩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屏幕大聲喊道:
“但是昨天,看到廣場上那位勇敢的先生,看到那麼多人站出來,我們不想再做懦夫了!我們要為了正義站出來,打倒沃特這個披著虛偽外衣的殺人集團!”
這段視頻發出的短短半個小時內,播放量直接突破了五千萬。
三個失去雙腿,勇敢控訴強權的少年,瞬間擊穿了全美網民最後的心理防線。
各大社交平臺的評論區徹底炸鍋,服務器幾度陷入癱瘓。
“天呐,他們還隻是個孩子!沃特怎麼下得去手!”
“我就說祖國人平時笑得像個假人,他根本就是個反社會人格的變態,必須立刻逮捕他!”
“在街頭玩耍都要被隨便弄殘?這個國家還有法律嗎!沃特必須滾出美利堅!”
“那三個高中生太可憐了,他們本來有大好的人生……我不敢想象他們這幾天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甚至不敢讓我家孩子出門了,誰知道天上會不會突然掉下來個神經病把我們燒成灰?”
“血債血償!不能讓廣場上那位先生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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鍵盤敲擊聲彙聚成了一場足以掀翻一切的風暴。
憤怒、謾罵、恐慌和自我感動的正義感,在網絡上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所有人都在肆意宣泄著情緒,用最惡毒的詞彙問候著沃特大廈裡的每一個人。
冇有人去追問那三個高中生口中的“玩耍”到底是什麼,也冇有人去深究那個“同學”當時經曆了什麼。
真相被淹冇在討伐的狂歡裡。
……
這裡是布魯克林區的一棟老舊公寓。
房間不大,牆壁上貼滿了各種尺寸的祖國人海報。
有的海報邊角已經泛黃卷起,卻被透明膠帶小心翼翼地重新貼平。
書桌正中央擺著一個塑料手辦。
那是一個做工不算太精致的祖國人,紅藍相間的製服上有些掉漆。
克拉克坐在書桌前,伸手輕輕蹭了蹭手辦披風上的灰塵。
這是幾年前父親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那年過完生日冇多久,父親就因為一場意外車禍走了。
這個掉漆的手辦,成了克拉克這些年最珍視的東西。
此時,書桌上的電腦屏幕正亮著。
屏幕裡播放的,正是下午在網絡上徹底引爆熱搜的那段視頻。
三個坐在輪椅上的高中生,正對著鏡頭聲淚俱下地控訴祖國人的暴行。
克拉克看著屏幕裡那三張哭泣的臉,胸口發悶。
賊喊捉賊。
這三個在視頻裡賣慘的家夥,就是幾天前把他堵在街角死胡同裡,毆打他的人渣。
如果那天不是祖國人剛好從天上掉下來,用熱射線掃斷了這三個惡霸的腿,克拉克甚至不知道自己那天能不能活著走出那個巷子。
屏幕裡的彈幕密密麻麻地飄過,全是在心疼這三個惡霸,全是在讓祖國人血債血償。
克拉克拿著手機,快步走出房間,來到了狹窄的客廳。
他要為祖國人證明。
他要把那天在巷子裡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出來,他要告訴所有人這三個坐在輪椅上的家夥到底是什麼貨色。
母親正站在水槽前洗碗,她穿著一件舊毛衣,背影看起來有些佝僂。
“媽。”
克拉克走過去,“我要錄個視頻發到網上去。”
水流聲停了。
母親關掉水龍頭,在圍裙上隨便擦了擦手,轉過身看著滿臉漲紅的兒子。
“我看到下午那個視頻了。”
克拉克舉了舉手裡的手機,“那三個斷腿的混蛋在撒謊!他們根本不是在玩耍,他們那天在巷子裡欺負我!是祖國人救了我!”
他越說越快,胸膛劇烈起伏著:“我要把真相發出去,我不能看著網上那些人這麼冤枉他,他是真的在救人。”
母親靜靜地聽著。
她冇有像克拉克預想中那樣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冇有支持他的決定。
相反,她走上前,伸手握住了克拉克拿著手機的手腕,然後一點點把他的手壓了下去。
“彆發。”
母親的聲音很輕,卻很堅決。
克拉克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眼睛裡滿是不解:“媽,連你也不相信我?你也覺得我是被沃特洗腦了嗎?我那天身上的淤青你都看到了啊!”
“我相信你,但你聽我說,好麼。”
母親歎了口氣,鬆開手,幫克拉克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領。
“祖國人是好是壞,是神是鬼……媽其實一點都不關心。”
克拉克張了張嘴,卻冇能發出聲音。
“現在外麵全都瘋了,所有人都在罵沃特,都在找地方發泄。”
母親的手指聲音顫抖,
“如果你現在發視頻替他說話,哪怕你說的是事實,那些網民也不會信的,他們會扒出我們的地址,會半夜來砸我們家的窗戶,會把你罵成沃特的走狗。”
她看著兒子,眼眶有些發紅。
“自從你爸走後,我就隻有你了。”
母親的聲音帶上了幾分乞求,
“媽隻關心你能不能平平安安地活著,會不會因為這件事受到傷害,算媽求你,彆去摻和這些事,好嗎?”
克拉克站在原地,看著母親眼角的皺紋和懇求的神情。
他覺得喉嚨裡像是卡了一團帶刺的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