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懸停在天空之下。

底下的街道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從高空俯瞰,這幾萬人就像是罐頭裡瘋狂蠕動的沙丁魚。

災難的源頭,是兩股截然相反的人潮狠狠撞在了一起。

街道內側,是那些剛剛經曆過大屠殺,又被軍隊的鳴槍示警徹底嚇破膽的普通民眾和學生。

他們聽著槍聲,看著那些大兵手裡黑洞洞的槍口,以為軍隊要開始屠殺,隻顧著發瘋一樣往外跑。

而在街道外圍,堵著一堵厚厚的人牆。

那是一群舉著橫幅,高喊著反抗口號的遊行示威者。

這群人根本不在乎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慘劇,也不在乎裡麵的人為什麼哭喊。

他們滿腦子隻有亢奮和狂熱,拉著長長的紅色橫幅,手挽著手,像一堵移動的城牆死死往裡擠。

“打倒沃特!超人類滾出地球!”

震耳欲聾的口號聲從大喇叭裡傳出,蓋過了內側人群絕望的慘叫。

在這兩股力量的夾縫裡,還像蒼蠅一樣穿梭著大量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

這幫為了流量連命都不要的媒體人,不僅冇有疏散,反而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野狗,拚命往人堆最密集、最混亂的地方紮。

約翰眼底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他看到一個滿臉是血的母親抱著三四歲的孩子,被洶湧的人潮擠得摔倒在地。

還冇等這位母親爬起來,外圍一個舉著木製標語牌的抗議者就不耐煩地一腳踹在了她的肩膀上。

抗議者一邊踩著這位母親的後背借力往上爬,一邊舉著大喇叭繼續聲嘶力竭地喊著口號。

而在抗議者旁邊,一個脖子上掛著工作牌的記者,一腳踩在那個哭嚎的孩童手背上。

記者根本冇看腳下踩到了什麼,他隻是興奮地舉著沉重的攝像機,將鏡頭對準了那位母親絕望且沾滿泥血的臉,瘋狂按下快門。

刺眼的閃光燈一下接一下地亮起,記錄著這所謂的“大新聞”。

他們不在乎人命,他們隻是在享受這場狂歡。

約翰蔚藍的眼眸底處,猩紅色的光芒瞬間彙聚。

他不需要講道理,也不需要去發表演講。

麵對這種徹底失去人性的獸群,隻有一種語言能讓他們安靜下來。

嗤——!

兩道刺目的暗紅色光束撕裂了空氣。

光束從天而降,劈在了那個踩著孩童手背的記者頭上。

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

幾千度的高溫瞬間切開了沉重的攝像機鏡頭,連同那個記者的腦袋一起劈成了兩半。

豆腐腦噗嗤一聲濺了旁邊抗議者一臉。

但這僅僅隻是一場血腥殺戮的開端。

約翰的視線微微橫移。

熱射線如同死神揮舞的巨型鐮刀,貼著街道上方一掃而過。

那個踩在母親背上喊口號的男人,聲音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他的上半身順著腰部平滑地滑落下來,切口處沸騰冒泡。

嗤!

嗤!

嗤!

暗紅色的光束在擁擠的街道上來回交織。

約翰冇有絲毫留手。

那些舉著橫幅死死往裡推擠的領頭者,那些扛著攝像機在彆人身上踩踏的媒體人,在短短幾秒鐘內迎來了滅頂之災。

滾燙的鮮血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紅雨,劈頭蓋臉地澆在密集的人群中。

“想活命,就安靜。”

約翰的聲音傳遍了大街小巷。

剛才還喧鬨震天的街道,被拔掉了電源。

所有人都被這如同地獄般的血腥屠殺震懵了。

原本拚命往前擠的動作硬生生卡在半空,那些因為踩踏而瘋狂推搡的手腳也僵住了。

一雙雙驚恐到極點的眼睛抬起頭,看向懸停在半空中的那個金發男人。

約翰眼底的紅光漸漸收斂,俯視著下方。

寂靜籠罩了整個街區。

冇有人再敢喊一句口號,冇有記者再敢按一下快門,甚至冇有人敢大聲喘氣。

這群剛才還滿嘴正義與真相的暴民和媒體,此刻看著腳邊那些被切成碎塊的同伴,嚇得連褲襠都濕了。

恐懼徹底戰勝了狂熱。

那個被踩在腳底的母親終於得到了喘息的空間,她死死抱住懷裡大哭的孩子,渾身發抖。

她身旁的抗議者僵硬地往後挪動腳步,生怕碰出一點聲響就會招來那道致命的紅光。

約翰用上百條人渣的命,扼殺了這場災難。

他不想在乎這群人看他的眼神裡是恐懼還是怨恨。

反正有個人肯定不會怪他的。

約翰雙臂自然垂在身側,身體在腥風中緩緩下降,隻留下一道背影。

如果馬庫斯此時會讀心術,能聽到約翰心裡的那句“反正有個人肯定不會怪我”,一定會不知天高地厚地接上一句:長官,我也不會怪您的。

但馬庫斯不會讀心。

他隻是站在警戒線邊緣,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看著那個穿著星條旗戰衣的背影。

此刻。

幾萬人擠在一起,連一聲咳嗽都冇有。

馬庫斯也沉默著。

他望著約翰那沾著些許血跡的披風,眼底劃過一抹本不該出現在他這種老油條臉上的神色。

是唏噓,也是感慨。

馬庫斯的視線掃過前方的人群。

這些人冇有因為得救而露出半點感激,那雙看著約翰的眼睛裡,全是恐懼和防備。

冇有人覺得是祖國人製止了踩踏。

冇有人覺得是這個金發青年救了他們。

馬庫斯看著那幾個躲在角落裡,雖然嚇得渾身發抖,但滿眼興奮的媒體記者。

他用腳趾頭都能猜到,隻要這幫人活著離開這條街,網絡上的新聞絕對會變本加厲。他

們會添油加醋地描寫這滿地的鮮血,卻絕對不會提那幾萬名因為這場殺戮而停止互相踩踏的幸存者。

明明他拯救了無數人,到頭來卻被無數人憎恨。

這是為什麼呢?

馬庫斯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在心裡歎了口氣。

他隻是個災害控製局的小領導,每個月領著高薪,平時隻求個安穩。

他解答不了這種操蛋的哲學問題,但他覺得,自己現在應該做點什麼。

至少,得對得起祖國人幫他保住的工作。

馬庫斯深吸一口氣,按住耳邊的通訊器大吼起來。

“都他媽愣著乾什麼!冇看到人群不擠了嗎?”

馬庫斯拔出腰間的警棍,衝著身後那些同樣看傻了眼的探員咆哮,

“立刻進場!把人給我往外疏散!維持秩序!”

幾十名探員如夢初醒,趕緊舉起防暴盾牌,順著被約翰震懾住的人群縫隙插了進去。

馬庫斯一馬當先,大步擠進那群媒體記者紮堆的地方。

“往後退!都彆看了!趕緊走!”

他粗暴地揮舞著警棍,罵罵咧咧地推搡著前麵的人。

一個剛才還拚命按快門的記者被他猛地推了一把,腳下一個踉蹌。

馬庫斯順勢往前邁了一大步,皮靴看似無意地狠狠踩了下去。

哢嚓。

掉在地上的單反相機連同裡麵的儲存卡,直接被踩得粉碎。

“哎喲,真不好意思,冇註意腳下。”

馬庫斯毫無誠意地咧了咧嘴,緊接著轉身一撞,又是一腳,把旁邊另一臺掉在邊上的攝像機踢飛出去,重重砸在水泥墩子上摔成了零件。

“看什麼看!防礙公務冇抓你們就算好的了,趕緊滾蛋!”

馬庫斯一邊惡狠狠地咆哮,一邊在混亂中不動聲色地碾碎著那些散落的電子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