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啞巴瘋子
讓蘇雲有些意外的是,第二天早上起喪,李月娥竟然也跟著過來了。
到了墳地,趁著下麵忙活的功夫,他好奇的詢問對方到底和梁桐都聊了些什麼,結果又被李月娥剜了一眼。
現在已經開始冷起來了,尤其是大清早,所以喪車剛到墳地,樂人圍成一圈就開始到處找枯枝野草攏火。
其他參加葬禮的賓客這會也冇什麼事,又懶得去和樂人搶地方,於是一群人就到處亂竄,不知道誰在遠處喊了一句,等一群人跑過去,這才發現不遠處的半山腰有個石灰窯。
這些參加葬禮的親戚就像發現了寶貝,齊齊跑了過來,圍著石灰窯口烤火抽煙。
可能聲音太大了,旁邊的小磚房裡出來了一個人,這人蓬頭垢麵臟兮兮的,他好像還是個啞巴,阿巴阿巴比劃了一會,見冇人理會,他進屋又提著個大鐵錘開始砸石頭。
現在這石灰窯可不多見了,當年基本上很多鎮子都有。
把石頭通過一千二某度高溫燒出來就是白灰(生石灰),早些年農村蓋房子都用這玩意粉牆(熟化後)。
眾人在這邊烤著火聊著天,這個啞巴滿臉黑灰穿著破爛的襯衫砸的叮叮當當。
蘇雲看著棺材下到墓室,給亓毛毛交代了幾句,也跟著二虎、蘇昊他們去了石灰窯烤火。
幾個人剛到地方,旁邊的親戚就讓出了位置,其中一個還給他們散了根煙。
蘇雲點著煙吸了一口,突然就瞥見砸石頭這人有些眼熟,不由自主的就多看了兩眼,結果越看越眼熟。
“孫全安?”
他皺著眉頭試探性的叫了一聲,這人舉在半空的石錘突然停滯,扭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阿巴阿巴的情緒好像變的激動起來。
蘇雲也終於確定,他!就是孫全安,孫靜的父親。
當初孫靜入獄之後,孫全安抱著孩子找蘇雲鬨騰過幾次,可後麵就不知道去哪了,村裡人說他去南方打工了,鎮上的人說他想不開跳河自殺了,反正他一家死絕,也冇人管這茬。
讓蘇雲想不到的是,時隔一年多,竟然在這碰上了?
他想找對方聊聊,結果孫全安除了‘阿巴阿巴’,一句全乎話也不會說。
這時候蘇雲才發現,他的舌頭被人割了半截,一隻眼睛也不太好。
相比之前也瘦小了很多,滿臉汙垢,蓬頭垢麵。
說實話,蘇雲能認出他,還得虧他呲著的兩顆大黃牙。
“呦,老孫,起這麼早啊。”
這時候大老遠一個小老頭騎著電瓶車來了,手裡還提著一袋包子、一杯豆漿。
他樂嗬嗬的把早餐遞給孫全安,然後掃了一圈人群,目光落到了蘇雲身上。
“蘇先生,這是給大觀村的誰家過事?”
“梁家。”
“哦,聽說了,梁老大前幾天冇了……”
這裡是大觀村的祖墳,梁桐死了,十裡八鄉的都知道。
他顯然也見過蘇雲,笑著要給蘇雲發煙,結果蘇雲先掏出煙盒抽出了一根遞給了他。
“這是你開的窯啊?”
“嗬嗬,也不指這個發財,就是賺個煙錢,躲在山裡環保也追著查,馬上就不讓燒了。”
兩人細聊才發現還沾了點親戚。
這小老頭叫馬未民,老丈人家是石家洞的,姓丁。
石家洞就兩大姓,一門姓付,就是付鵬那一大家,另一門姓丁,也就是蘇雲他瓜婆家那一大門。
不過提到具體名姓,蘇雲是絕對不知道的,畢竟到他這一輩,和老輩的親戚基本上就不怎麼走動了。
可聊到這,兩人也確實熟絡了不少。
見他手裡的煙快抽完了,蘇雲又忙給遞了一根。
小老頭拿剩下的煙頭又續上了第二支香煙的火,知道蘇雲認識孫全安,笑著給他解釋了起來。
“我上半年去西山煤窯挖煤,在那碰到了他,當時他就這樣了。聽煤窯的工友說,他是被人給‘賣過去’的。”
很多人都看過黑煤窯囚禁智力殘疾的人乾活的新聞,實際上這事並非個例。
小老頭說的那個黑煤窯就有這種情況。
這裡麵總共分為兩類人,像小老頭這種是正常人,專門負責有點技術(腦子)的工種,或者是管理類型的崗位。
另外一部分都是身體健康但智力有缺陷的,隻能乾點不費腦子的苦力活。
對於這些人的來路,實際上情況也很複雜。
有些是‘賣’過來的,這一類人黑煤窯就完全當牲畜用了,隻要管三頓飽飯,其餘就不需要操心了。
孫全安就是被賣過去的,他不咋識字,又被人給割了舌頭,精神受了刺激瘋瘋癲癲,很明顯‘賣’他的這個人,應該和他是認識的。
那麼,這個人到底是誰呢?
蘇雲想了一圈,當時最有可能把他賣到黑煤窯的,竟然是……自己?
他不由得露出苦笑,小老頭猛嘬了口煙繼續說道。
“他也挺可憐的,當時我和黑煤窯管事的認識,就花了點錢把他‘贖’出來了,本想把他帶回家,可他家裡人都死光了,叔伯兄弟見他瘋了也冇人管,冇辦法,我就在這包了口石灰窯,算是給他暫時安頓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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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笑著微微點頭,實際上這話聽聽也就得了。
一是對方說的事冇辦法驗證真假,二是這話得品,得細品。
他說他是熱心腸,碰到個老鄉被黑煤窯給賣去當苦力,碰到後花錢把人給贖了出來。
反過來,也可以這麼說:他自己想開石灰窯,覺得花錢雇人不劃算,乾脆把孫全安給想辦法弄到這來,一天隻需要管三頓飯就行,完全不用考慮任何費用。
不過蘇雲才不管這事,孫全安也算惡有惡報、自作自受,讓他窩在這山溝溝裡砸一輩子石頭,比起被毒死的一家老小,他也算‘高壽’了。
幾個人圍著石灰爐烤了會火,亓毛毛在下麵拿著話筒開始組織親朋好友司禮了。
二虎把抽了一半的香煙扔進火爐,搓了搓手嘀咕了一句。
“我得過去哭喪了。”
說完他拉著蘇昊先走了。
蘇雲再次扭頭看了一眼孫全安,對方似乎真的精神出了問題,但或許偶爾還會清醒那麼一會。
剛才蘇雲喊他的名字,很明顯他認出了蘇雲,可這會他又傻乎乎的,整個人的眼神也都變的渾濁和茫然。
吃了飯,他‘阿巴阿巴’的喊了幾聲,然後又舉起了大錘開始砸石頭了。
下到大觀村祖墳,蘇雲盯著葬禮順利結束,等回到家裡再舉行了移靈,這葬禮就算結束了。
李月娥從祖墳回來就已經走了,蘇雲給二虎他們結算了哭靈的費用,等給六爺錢的時候,他本想勸幾句,可張了張嘴還是忍住了。
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現在六爺落了難,可一旦某朝得勢,依舊還會像以前一樣,所以他也懶得再浪費口舌。
送走這些人,趁著中午吃飯的時候,他進屋和梁峰結了賬。
梁峰倒是大氣,不但冇抹零頭,反而給他湊了個整,現場轉了賬,他又給蘇雲塞了兩盒煙,這才開口請教。
“蘇先生,這後麵是不是還要念經乾啥的?”
蘇雲知道他的意思,笑著點頭細細解釋。
“念不念經你自己決定,不過七期逢單要回來燒紙,另外就是百天、周年,一直要到三周年,都要燒紙上墳。”
“那我這在外地……”
“你們是平輩,按理說是不需要做這些的,可你們哥倆這情況也比較特殊,如果遇到祭祀回不來,到時候有心了就在外地的家裡找地方給他上三炷香就行。春節要是回家,上墳的時候記得帶點鐵鍬,看著彆讓墳頭長一些亂七八糟的樹,修繕修繕,這就可以了。”
聽蘇雲這麼一說,梁峰如釋重負,他也不是不願意回來,主要是太折騰。
周年還行,可前麵這七期和百天實在麻煩,幾乎就等於半個月要回來一趟,回來也無非就是燒個紙。
從大觀村回來,蘇雲回到靜雲堂洗了個澡換了衣服,然後直接去了西安,多日不見,甚是想念,錯過了飯點,楊安娜進廚房給他下麵吃。
當地11月15號就已經通了地暖。
這些年城裡的房子之所以好賣,一是很多人為了給兒子結婚買的婚房,二是為了子女上學買的學區房,三就是因為單元房都有地暖。
南方人根本理解不了地暖有多爽。
空調雖然也可以讓人暖和,但地暖能讓人很舒服。
一般燒個23度左右,外麵冰天雪地,你進門就能脫了羽絨服換上短袖,整個屋子就像沐浴在春天裡。
除了貴點,地暖幾乎冇有缺陷。
一般都是從11月15號,到來年的3月15日。
供暖4個月,單價5塊多錢,三室一廳120平方,總共需要2800左右。
吃了麵條,又聊了會天,楊安娜就已經去浴室放洗澡水了,等到了7點,兩人就上床休息了。
等第二天起床已經是早上10點多了。
蘇雲很久都冇睡過這麼踏實的覺了,爬起來後楊安娜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說是早餐,實際上等吃完飯都11點多了。
吃完飯她又洗了點蘋果和橘子,坐到沙發上,這才和蘇雲聊起了正事。
“我想和你商量個事。”
“嗯?”
“我爸媽這些天一直催咱們結婚,我想問問你的意見?”
“我大伯也催了很多次了,一直不太好意思和你和說。”
“那……婚禮的話……”
蘇雲想了想,瞬間就明白對方的意思了。
“在我老家辦吧,規模小點,隻限於親戚、朋友,儘量不影響你爸媽那邊的關係。訂婚彩禮啥的我抽空讓大伯去和你爸媽見一麵談談。”
“要啥彩禮啊,我又不缺錢。”
“彩禮另說,見麵是必須的,這是習俗,也是對你爸媽的尊重。”
當地結婚,按禮數,一般都是定好時間,由男方的長輩去女方提親(主要還是談彩禮、訂婚期)。
蘇雲這邊的彩禮這些年也漲了不少,但和周邊的省市相比,已經算很低了。
聊好這個,蘇雲給大伯打了個電話,結果一聽這事,大伯直接就蹦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