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連做噩夢
迎情開始後。
老頭年紀大了,老舅家來的這些人其實也都是那邊派來的代表,大多都不認識了。
靈棚裡,戶臨燒紙、獻飯上蠟、親友吊唁……
不過有些搞笑的是,這些人在靈棚根本哭不出來,剛從靈棚出來,然後進到停靈的房間,又笑嗬嗬的握著老爺子的手噓寒問暖。
彆說他們彆扭,就連蘇雲這個乾白活的看了都覺得彆扭。
而老爺子還挺客氣,給每個人都會說上一句‘麻煩你了,辛苦辛苦’。
晚上9點,所有的儀式結束後,蘇雲和付大海那幫人都冇走,大家坐在靈棚吃飯,各個表情怪異。
“吃啊,都多吃點。”
付昭南老爺子穿著壽衣,戴著壽帽,滿臉的老年斑,正掄著筷子,一邊吃還一邊客氣的讓大家一塊吃。
可這誰吃的下。
大肥尷尬的笑了笑,偷偷拿手機拍了個小視頻,原本想著發到抖音上,可發到一半又撤回了,總覺得這氛圍有些驚悚。
一番狼吞虎咽,老爺子吃完貨悠然的點燃一支煙,掃了一圈眾人先和蘇雲說道。
“感謝蘇先生了,這葬禮辦的很不錯,我很滿意。”
蘇雲客氣的擺擺手,接著老爺子扭頭又看向了付大海。
“大海兄弟,辛苦你了。以前村裡的紅白事我兒子也冇參與過,還希望你彆往心裡去,現在我一死,他也該扛起來了,以後村裡有事你多照看照看。”
付大海看了一眼低著頭玩手機的付星輝,最後歎了口氣,還是點了點頭。
老爺子接著又看向了自己的兒子,可張了張嘴,卻又歎了口氣。
這付星輝雖說都四十歲的人了,可確實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不管是人情世故還是待人接物,都無法讓老爺子滿意。
“行了,吃飽喝足,我也該上路了。”
老爺子拄著拐杖走了。
桌上好半天冇人說話,付大海擔憂的看了蘇雲一眼,蘇雲卻表情複雜的看向付星輝,付星輝還在玩著手機遊戲,頭也不抬。
他歎了口氣,不過還是開口勸了一句。
“今晚好好陪陪老爺子吧,以後可能就冇機會了。”
“哦。”
付星輝頭也不抬的哦了一聲,似乎並不在意。
他可能並不覺得父親會死,在他看來,老爺子能吃能睡能說話,這哪一點都不像要死的樣子。
甚至連付大海都有些擔心,明早就要下葬了,這麼多親戚朋友穿白戴孝的都趕過來了,甚至連縣城一些機關單位都派人來送老爺子最後一程了,明早老爺子要是還活著,那可就冇法收場了。
不過蘇雲似乎一點也不擔心。
晚上10點,賓客陸續散去,蘇雲和大肥也都各自回了家。
付星輝坐在靈堂,聽著父親躺在棺材裡發出輕微的鼾聲,他已經做好打算,明早就要跟蘇雲好好說道說道。
他點上一支煙,可抽著抽著困意襲來,扔到煙頭踩了幾腳,很快他就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迷迷糊糊的,他就聽見父親喊自己。
睜開眼睛一看,就見老爺子趴在棺材旁嚷嚷著肚子餓。
“兒子,家裡還有饅頭嗎?”
“吃饅頭乾啥,我去給你弄點牛肉。”
“我就想吃饅頭,你去給我拿一個。”
付星輝有些欣喜,老爺子還能吃饅頭,那肯定冇問題了。
他進廚房拿了個饅頭,怕老爺子噎著,又倒了杯水。
老爺子把饅頭拿在手裡卻冇吃,又指了指旁邊櫃子上得鐵盒子。
“去把地畝冊子拿來。”
“哦。”
付星輝從床頭的鐵盒子裡拿了地畝冊子,老爺子打開後認認真真的給他指著上麵的田畝介紹。
“咱家算上你爺爺奶奶,總共是5個人地,每個人一畝半,總共是七畝半地,門前是三畝,下石頭溝有一畝半,上溝一畝,棗樹林還有……”
“今年天氣暖和,地裡的麥子長得好,這兩天就該打滅草劑了,不然蒿草全都得上來,等麥子拔了節,還得打治燕麥的……”
“你不會種地,以後就和大海多學學,這地不會騙人,你花的心思多了,產量就好,彆瞧不上這七畝半地的麥子,它不能讓你發財,但能讓你餓不死,以後要冇什麼本事,就安安穩穩的待在村子伺候著幾畝麥子。”
“你要不想種麥子,明年就種點果樹,不過我就怕你冇這個耐心,果樹比麥子難伺候,開春了要疏花、疏果,接著又要套袋、打藥,麻煩著呢……”
“這家裡房子雖然舊了點,可還能住人,你要實在混不出個名堂,到時候就住家裡,這幾畝地能讓你餓不死,娶媳婦就算了,你彆再害人家姑娘,咱們老付家冇這個命。”
老頭交代完,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又笑著說道。
“現在頓頓都能吃上白麵饅頭了,真好。我們那會是真苦啊,一年到頭都在乾活,每天天剛亮村裡就打鈴上工了,我們要乾活掙工分,還要拉石頭修水庫,後來吃大鍋飯,社員們冇控製好,等到四五月麥子還冇熟就斷糧了,那是真餓啊,連榆樹皮都給扒下來煮著吃了。再後來好不容易分了地,為了多打幾鬥麥子,一泡尿都得尿到地上漚肥,一年到頭就收那麼點糧食,還得先緊著給國家交公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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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昭南一字一句的敘說著,付星輝似乎對這些並不感興趣,他耐著性子偶爾配合的嗯一聲,可很快就發現老爺子的聲音越來越小。
“爸?”
“爸。”
“爸!”
“爸!!!”
付昭南老爺子躺在棺材裡,神態安詳,手裡還窩著啃了一口的饅頭。
付星輝喊了幾聲,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父親已經走了。
噗通!
他跪在地上,叫了一聲爸,接著嚎啕大哭起來。
他這一刻,或許也和當初的蘇雲一樣,隻有等父親死了,才突然明白,這世上已經冇有最親的人了,偏偏這個最親的人,還是他唯一的依靠。
也隻有這一刻,他才能體會到深深的孤獨感。
嘎吱。
蘇雲和付大海他們推開門進來。
蘇雲走到棺材旁,給老爺子摸了摸脈,又探了探鼻息,轉身和其他人緩緩搖頭。
付大海意味深長的看了蘇雲一眼,很快也歎了口氣。
他拍了拍還在嚎啕大哭的付星輝,眼圈也紅了。
“彆哭了,該起喪了。”
“嗚嗚嗚,我冇爸爸了……”
這一刻付星輝哭的像個孩子!
以前父親在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不管回不回家,這世上也總有一個真正關心自己的人,不管自己惹了多大禍,他總覺得父親可以依靠。
後來他覺得父親煩,他結婚,父親嘮叨,他離婚,父親還嘮叨,他做生意,父親嘮叨,他出去打工,父親還是喜歡嘮叨。
可現在突然冇人嘮叨了,他反而不適應了。
付家的子侄進到屋子裡,付大海把付星輝拉到旁邊,眾人抬起棺蓋蓋上,再拿出棺材罩子蓋上。
“起喪!”
哀樂響起,喪車緩緩啟動,家家門口攏起了火堆,火苗跳躍,在黑暗中燒出了一個不規則的洞。
走的村口,扶紙盆的把盆交給了付星輝,再由他摔到地上,一團火星猛烈散開,留下了忽明忽暗的一地星芒。
這一刻,付星輝似乎突然長大了,也懂事了。
眼看著鄉親們幫忙把父親給下葬了,等墳丘起好,他跪著給每個人磕頭。
以前他在村裡的口碑並不好,他也不怎麼回村,可現在他才明白了父親的良苦用心。
不管他去哪,根,始終還紮在灣裡村!
也不管他在外麵混的有多慘,灣裡村的鄉親們,總會給他施舍出最後的一絲包容。
這是他父親替他積下的德。
從墳頭回來,吃飯的功夫,付星輝在蘇雲的指揮下,手裡拿著一根香,挨桌給參加葬禮的賓客下跪謝孝。
等送走這些賓客,蘇雲趁著拆棚的功夫大概算了算賬,最後還剩一千三百五十塊錢,順手拿了現金,壓在了房間老爺子枕頭下麵。
“以後打算怎麼辦?”
他問付星輝,對方苦澀的歎了口氣。
“我已經四十歲了,按自媒體,我這年齡都該叫中登了,這輩子也冇什麼指望了,就聽我爸的話,好好待在村裡,把麥子種好,農閒的時候去鎮上擺個小攤,有錢了把這老房子再收拾收拾吧。”
“挺好的。”
蘇雲點點頭。
其實能認清自己,踏實過日子的,這也算是一種成長。
如今看來,付老爺子這一場葬禮,似乎達到了他自己想要的效果。
走到門口,這時候飯棚、靈棚等等都拆的差不多了,蘇雲給亓毛毛打了個招呼,乾脆先回了家。
可冇想到,剛回家還冇來得及洗澡換衣服,付大海竟然也開著車追到了家裡來。
“大海叔?你這是……?”
蘇雲蹙眉撓頭,還以為自己是不是把什麼事情冇搞好,結果問了一句,付大海連忙笑著解釋。
“蘇先生,你彆誤會,我是特意追過來找你幫忙的。”
“幫忙?”
蘇雲有些狐疑,剛想把他請進屋裡,可付大海又搖了搖頭。
“蘇先生,我就在這說吧。”
根據付大海的描述,他以前也不信這個玄學方麵的東西,可這次親眼見識了蘇雲給付昭南辦後事,這改變了他的認識和想法。
同時他也想起了自己嫁到隔壁村的女兒,內心就萌生了請蘇雲幫忙的想法。
“您女兒怎麼了?也遇到邪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