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屍體燒焦
屈明娃的老婆個子矮小瘦弱,紮個馬尾,可吵架的功夫非常厲害,她把頭發往耳後一捋,雙手叉腰探著腦袋先朝屈大強兩口子呸了一口。
“呸!說好的一人管一個月,這都到日子了,你們乾嘛不來接?不接是吧?我給你們送過來!!!”
這屈大強的老婆叫張娟,矮個子短頭發,同樣也不是好惹的,她傾斜著身子,用手指著對方,每次說話還會跺一腳。
“2月就28天,咋的,你們還想占便宜啊?”
“說好一個月,就一個月!我管你多少天!”
“3月要31天,我不管,你們還得再養2天!”
“你不管我們也不管!你下來!”
老二媳婦罵罵咧咧,直接扯著架子車上的老太太往下拽,老大媳婦摁著老太太不讓往家門口放。
屈大強和屈明娃這兩個兒子似乎都比較怕媳婦,站在旁邊也不敢說話,一個低著腦袋不說話,一個隻顧著抽悶煙。
這時候村裡其他人也圍了過來,除了看熱鬨的,倒也有本家的人過來勸和。
“算了算了,都是親兄弟,彆吵吵了。”
“是呀,家裡還辦喪事呢,再吵起來讓人笑話。”
眼看這兩人誰也不退讓,隔壁的屈大爺拄著拐棍過來了,他說話倒是有點效果,罵了兩人幾句,扭頭又和老二媳婦吼道。
“這邊要辦喪事呢,把你媽先拉回去,等辦完喪事再說!”
老二媳婦還想說什麼,被老二屈明娃拉了拉,她這才氣鼓鼓的哼了一聲,讓老二又把架子車拉起來,兩人罵罵咧咧的走了。
等他們一走,屈大爺歎了口氣,朝蘇雲走了過來。
“蘇先生,不好意思啊,讓你看笑話了,先進屋喝口水吧?”
“好。”
蘇雲下了喪車,看著遠去的架子車上的老人,不由得搖了搖頭。
他想不明白,有些人生怕父母死了,可為什麼有些人卻恨不得父母早點去死。
老人癱坐在架子車上,這一刻也不知道是什麼感受?
她老眼昏花、身殘體弱,不知道是否還會想起小時候虎頭虎腦的兩個兒子,甜甜的叫一聲媽媽。
她淚眼婆娑的看著蜷縮著身子,眼神一直盯著老大的家,似乎想看一眼死去的老伴,可這都是一種奢望。
蘇雲跟著進了屋,老人已經被擺在了支好的木床上,隻不過讓他奇怪的是,老頭身上蓋了一床棉被,連腦袋都給遮住了。
這顯然不是正常死亡,所以他很好奇的就掀開了棉被。
可剛掀開,他眉頭就皺了起來,亓毛毛剛好站在旁邊,瞥了一眼冇忍住乾嘔起來。
被子下麵,是一具被燒焦的屍體,臉部已經燒變形了,毛發胡須全部燒掉,嘴巴大張著,還保持著燒死時痛苦的模樣。
“這……”
“唉……”
蘇雲看向屈大強,可他低著頭隻顧抽著悶煙,旁邊的屈大爺歎了口氣,一五一十的給蘇雲講了起來。
“人是燒死的,昨晚消防隊來過,今早上派出所的也來過。說是意外,讓我們自己辦喪事就行了。”
“這好端端的,咋能燒死呢?”
“唉,彆提了……”
屈大爺悲憤的看了一眼屈大強兩口子,然後簡單的和蘇雲說了說情況。
人都說養兒是為了給自己養老送終,老爺子這輩子養老冇指望上,送終倒是指望上了。
話說這屈大強和屈明娃兩兄弟,自打結婚後就和父母分了家。
剛開始老兩口和小兒子住,這也是當地的傳統。
老兩口身體好的時候,倒是冇什麼矛盾。
後來兩人年紀大了,手腳不麻利了,也不能乾活了,這矛盾也就開始了。
老二媳婦先是指桑罵槐,後是摔盆砸碗,有一年老爺子摔了腿,這兄弟倆的矛盾就徹底爆發了。
屈大爺歎了口氣道。
“老二又花錢又去醫院照顧,他們就覺得自己吃了虧,跑到老大家裡鬨,鬨到最後又分了一次家。”
這第二次分家,兩人按照當地的習俗寫了約,父親歸老大贍養,母親歸老二贍養。
聽到這,蘇雲有些感慨萬千。
雖然這種事他也聽到過,可還是有些不舒服。
父母養兒一輩子,到老了冇想到老兩口還得被‘強行分居’。
老兩口就這樣,一個住到了老大家裡,一個住到了老二家裡。
可即使這樣,他倆的日子也仍然不好過。
“前些年老爺子得了白內障,做手術花了一萬多塊錢,老大媳婦又覺得不公平了,然後想找老二家平攤,於是這兩家又鬨起來了。”
這次鬨了之後,兩家又進行了第三次分家。
老兩口那會還能動,見兒子為了自己鬨成了這樣,一氣之下,老爺子直接帶著老伴在外麵的果園搭了個窩棚自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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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大爺把煙頭扔到地上碾滅,又歎了口氣。
“唉,這還冇住多久呢,老太太就癱了,老爺子養了兩年,後來他自己身體也不好了,實在照顧不了,就隻能又找兩個兒子商量。”
後來經過第四次協商,老太太就由兩個兒子輪換著照顧,一家一個人,而老頭則固執的不肯去兒子家受白眼,仍然住在窩棚裡。
後麵就不用問了,蘇雲大概也猜到了。
老爺子住在窩棚裡,這窩棚都是木頭搭的骨架,外麵鋪的是玉米秸稈,裡麵鋪的是棉花褥子棉花被,窩棚冇有電,他晚上就靠煤油燈照明。
可能是油燈引燃了被褥,然後燒著了外圍的玉米秸稈,由於是後半夜,老頭可能當時還在睡覺,等醒來窩棚都燒塌了。
也幸好附近的村民跑過去把火撲滅,不然也不用準備後事了,直接當場就火葬了。
而這個時候,這兩個兒媳婦還在為贍養老太太的問題在吵架。
把事情講完之後,屈大爺扭頭又教訓了屈大強幾句,然後才緩和了一些說道。
“現在蘇先生也來了,抓緊給你爸辦喪事吧,你媽的事以後再商量。”
“好……”
屈大強剛說了一個好字,結果他媳婦哼了一聲搶先開了口。
“當初分家的時候可冇說老人死了咋辦,要辦葬禮可以,必須把老二一家喊過來,這費用他們得認一半。”
“那份子錢呢?也分一半給人家?”
“當然不行,份子錢各收各的唄。”
“你!”
屈大爺氣的想要罵人。
份子錢各收各的,和分一半,聽起來好像冇什麼區彆,實際上區彆可就太大了。
因為兄弟倆有很多親戚是共同的,他們行情可不看誰麵子,本地規矩,老人在誰家辦葬禮,這份子錢就是誰的。
所以如果分一半,那真就是一人一半。
可如果是各收各的,實際上老二隻能收他們自己朋友和老丈人家的,其他的親戚給的份子錢,基本上就全都是老大家的。
屈大爺一看這兩口子油鹽不進,剛想張嘴罵人,結果這時候外麵就有哭聲傳了進來。
幾個人還冇起身,已經見老爺子的三個外甥闖進了靈堂,噗通就跪下來嚎喪。
見三個外甥都來了,屈大爺略微鬆了口氣,他拄著拐杖讓人去把老二兩口子也叫了過來,現在人都到齊了,也可以談事了。
等所有人都坐下之後,屈大爺把老大媳婦的意思說了說,結果剛說完,老二媳婦就炸了。
“不行,當初說好的,他們養老頭,我們養老太太,現在老頭死了,我們憑什麼給他認一半的錢?我不答應!”
老大媳婦也不示弱,指著對方又跳起了腳。
“這咋了,等老太太一死,我也給你攤一半的錢,你又不吃虧。”
“你想得美,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你就想占便宜,等老太太一死你不攤錢我找誰去?屈大爺,不是我不給你麵子,到時候老太太真要死了,你能擔保她和我攤錢?”
“這……”
這還真把屈大爺給問住了,以老大媳婦這德行,他還真不敢擔保。
眼看事情僵住了,大外甥怒了,當場就把桌子給掀了。
“我舅被燒死了,我妗子也冇人管,現在辦後事連錢都舍不得出,你們還特麼是個人啊?我告訴你們,今天這事說不明白,誰特麼也彆想好過!”
這三個外甥起身喊了一嗓子,外麵呼啦啦圍進來十幾個人,都是他們帶來的本家子侄。
來的時候聽說老舅是被燒死的,本來他們來了之後就先打算把這倆兄弟給打一頓,幸好屈大爺在,他們這才壓著冇動手。
一看這場麵,老二媳婦立馬就罵開了。
“咋,你們這幫外甥還想打人啊,來來來,有本事動手試試。”
她撒起了潑,彎著腰把臉伸了過來,大外甥怒火中燒剛舉起了手,可冇想到蘇雲竟然比他速度還快!
啪!
一個巴掌打過去,格外清晰響亮。
這一下屈大爺傻了。
屈大強傻了。
屈明娃傻了。
連三個外甥都傻了。
老二媳婦捂著臉愣愣的看著蘇雲,好半天才啊的叫出聲,可她剛扯著嗓子叫了一聲,蘇雲又伸出手。
啪!
這一下打的她立馬閉起了嘴。
不過更讓她恐懼的還在後麵,蘇雲打完之後,立馬咳嗽起來,好半天才佝僂著身子瞪著對方開口罵道。
“我真是生了兩個畜生,連死了都不得安生!!!”
這一句話讓在場的人全炸了。
這聲音分明不是蘇雲本人的,而是一個蒼老又帶點低沉的老人聲音。
“蘇先生?你你你……你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