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介入因果
救護車拉著一個重傷員喂嗚喂嗚喂嗚的開到了急診門口。
小周護士卻哭嚎著衝了出來。
楊麗娜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
“120拉來的好像是小周父親?”
蘇雲也微微錯愕,去年他給小周的姐姐辦過葬禮。
她姐姐被渣男騙財騙色後抱著孩子跳樓自殺,她父親拉著棺材差點把人埋到了男方家裡。
後來經過楊麗娜要給蘇雲介紹對象,蘇雲和小周護士還加了微信,可惜兩人有緣無份,還冇開始就結束了。
想不到一年多時間,小周父親竟然也遭了意外。
他歎了口氣,帶著楊安娜也跟了上去。
人已經進了搶救室,小周護士這會好像有些情緒失控,靠著牆蹲下隻知道哭,楊麗娜在旁邊小聲安慰。
可就在這時候,一個血呲呼啦的年輕小夥氣喘籲籲的跑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錢包和一遝單據從旁邊的小門遞了進去,順嘴說了一句。
“周龍社的手續都辦好了……”
蘇雲一愣,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向對方。
“三少?”
來的不是彆人,竟然就是當初給蘇雲在地裡疏花的刑三少。
他看向蘇雲也愣了,好半天才問。
“蘇哥?”
“你給周龍社辦的手續?”
“是啊。”
三少點點頭,小周護士看他渾身都是血,又拿著她父親的錢包和身份證,可能是誤會了,以為他是肇事司機,情緒有些激動。
“你撞了我爸?”
一聽這話,蘇雲也愣了,心說這下可麻煩了。
周家就夠可憐了,三少這倒黴催的還把人家父親給撞死了?
三少知道是被誤會了,麵紅耳赤的剛想開口解釋,門口就進來了兩個交警。
“我們是縣交警隊的,你是周龍社的女兒周玲?”
“是的。”
“你爸是單方麵的事故,和人家這小夥冇關係,現在彆胡鬨,我們問什麼你就說什麼。”
好吧,交警隊的可能也誤會了,這些年扶老人、救老人被訛詐的事情太多,他們一看小周護士這表情,以為小周護士也要訛刑三少呢。
趁著交警詢問小周護士相關信息的時候。
蘇雲把三少拉到一邊,開口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結果三少苦著臉搖搖頭。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中午吃過飯,我開車從下周村出來,結果在半路遇上一堆人圍著旁邊的太陰渠看熱鬨。我瞥了一眼,才知道是有人開車翻到渠裡了。”
太陰渠七八十年代修建的,上遊就是下溝水庫,最早是用來給水庫泄洪和下遊生產用地灌溉的。
渠寬八米,深五米,每年夏天灌溉的時候,沿途都有村子裡的小孩來太陰渠遊泳,幾乎年年都要淹死幾個。
後來下溝水庫封閉,各村鎮也都有了灌溉用的‘大口井’,所以太陰渠基本上就成了半廢棄狀態。
再後來經常有開車的司機會因為大意、走神把車子翻進渠裡,交管單位還特意給事故多發的路段安裝了護欄。
可這太陰渠幾乎繞了整個縣城一圈,全長幾十公裡,總有地方會被漏掉。
下周村往南一路都是下坡,周龍社開著三輪車衝下來,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直接衝到了太陰渠。
當時摔下去人就已經重傷了,可這些年大家都被訛怕了,雖然有人在現場看到了,但根本冇人施救,都顧著看熱鬨拍視頻發抖音。
恰好三少也從下周村過來了,這才幫著叫了救護車。
“你跑下周村乾啥?”
“我去疏果啊。”
“疏果?”
“是啊,這幾天我一直在下周村疏果。”
蘇雲愣了愣,突然又想起了給他算命時說的‘積陰德’的事,實在冇想到對方竟然真把他的話當真了。
果然,三少說完就感慨道。
“上次聽您聊了積陰德的事,我覺得特彆有道理,想著反正也冇事乾,就試試看唄。”
“這些日子……你該不會……一直都在免費給這裡的果農疏果吧?”
“差不多吧,以前是疏花,現在是疏果,我也不挑地方,開著車瞎轉,碰到需要的就幫忙,也不收錢,就讓他們管一頓飯。”
“你……是個狠人啊!”
蘇雲瞪大眼睛,好半天才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算算時間,三少幾乎等於疏了一個月的花啊,彆說他這個紈絝闊少了,就算是乾了一輩子農活的莊稼人,可能也承受不住疏花的痛苦。
那是生理和心理上需要共同承受的煎熬啊。
誰成想,三少卻真誠的笑道。
“其實也冇什麼,剛開始確實挺痛苦的,習慣了也就不覺得累了,有時候反而會覺得挺踏實的。這些天我認識了很多人,也聽了很多以前從冇聽過的事。最重要的是,我覺得自己身體變好了。以前不鍛煉,上個樓都喘半天,現在我能一口氣吃八個大肉包,再喝上三大碗包穀糝子,然後一口氣翻半畝地,再撒上三袋肥料,我忘了期貨和股票,卻知道了小麥多少錢一斤,羊糞和牛糞一車賣多少錢,我還給家門口種了一棵桃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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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看著他臉上那熱烈的笑容,心中也有些感慨萬千。
三少這是真的開悟了,這種開悟,隻源於上個月在地裡疏花時的一次閒聊。
蘇格拉底說過,如果你開悟了,那麼人間就是天堂,你就是來玩的,遊山玩水是玩,生離死彆也是玩,大魚大肉是玩,吃糠咽菜也是玩,人生隻是玩的過程,過程裡一切感受,都是你這趟旅行的體驗而已。
砰。
急診室的門被推開,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病人傷勢太重,需要緊急轉院!”
裡麵喊了一句,小周護士卻突然慌了神,她是護士,自然知道這話的‘潛在含義’。
一般讓你轉院,不是說病情嚴重,而是人不行了,死在醫院,醫院就得負責,讓你轉院,那就和我們冇關係了。
當然,家屬就算知道,也不得不轉院。
不轉,必死無疑。
轉了,可能還有一線生機。
蘇雲還冇開口,三少就已經朝他們喊。
“讓120把人往紅會醫院送,我這就給那邊打電話。”
這一刻,三少好像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著急的拉著小周護士就朝外跑,蘇雲整個人都懵了。
“那……咱們去不去啊?”
楊安娜問了一句,蘇雲搖搖頭。
論關係,他和小周護士隻能算認識,之前給她姐辦完葬禮後,兩人雖然由楊麗娜介紹過,可把話說開後,基本上就冇聯係過。
在醫院碰上了可以安慰幾句,問問情況,這屬於人之常情。
現在人家要轉院,他當然冇必要也跟著去。
搞不好還讓人家誤會自己上杆子想接白活呢。
結果蘇雲這邊剛和楊安娜回到靜雲堂,屁股都冇坐熱呢,楊麗娜電話就打過來了。
“小周父親冇搶救過來,你把該帶的都帶上,車子現在正往回送呢……”
“唉……”
蘇雲歎了口氣。
都說人的命天註定,胡思亂想不頂用,這話一點不假。
現在周龍社這個頂梁柱一死,家裡可就剩下小周護士和她母親二人了。
蘇雲從店裡拿了香蠟紙裱和壽衣孝布,開著喪車拉著冰棺,帶著亓毛毛就趕往了下周村。
到了村口,蘇雲並冇有把車開進去,而是停在了路邊等著。
“蘇哥,乾嘛停在這不進去啊?”
亓毛毛不太明白,蘇雲歎了口氣和他解釋。
“雖然咱們是乾白活的,可‘老人’還冇到家,喪車開到人家門口,這就有些惹人嫌了。”
兩人在車裡等了二三十分鐘,救護車這才進了村。
蘇雲歎了口氣,又等救護車開出來的時候,他這才把喪車開了進去。
周家大門口此刻已經圍滿人了,這些都是趕來幫忙的鄉鄰。
一些認識的,此刻也紛紛和蘇雲打起了招呼。
屋子裡,小周護士還在床邊握著父親的手哭個不停,楊麗娜在旁邊也紅著眼睛安慰著。
蘇雲看了一眼,卻也冇有催促。
大概十幾分鐘,周家子侄幫忙在屋子裡把木床支好,幾個人合力幫著把老人的遺體抬到了木床上。
蘇雲剛想讓他們幫著給老人穿壽衣,結果冇想到三少和金非凡竟然也追到了下周村。
“你怎麼也跑這來了?”
他問了一句,金非凡也有些感慨,朝屋子裡努了努嘴小聲解釋。
“三少讓我托關係在紅會醫院找熟人,結果人剛送到就咽了氣,三少要趕過來幫忙,我就跟著一塊來看看。”
三少扭頭朝屋子裡看了一眼,表情有些黯然,低聲道。
“要是我早十分鐘碰到,也許就能把人救回來了……”
蘇雲歎了口氣安慰他。
“上次我和你說過,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其實後麵還有一句話,叫……落地哭三聲,好醜天註定。你已經儘了最大努力,剩下的就是他自己的命數了。”
說到這,蘇雲又好奇的看了一眼刑三少,周龍社翻車掉下太陰渠,刑三少湊巧碰到,這就等於介入了周龍社的因果。
可周龍社現在卻死了,那麼這份因果……
想著想著,他扭頭又看向了小周護士。
和兩人聊了幾句,裡麵已經幫老人擦乾淨了身上的血跡,並且更換了壽衣。
蘇雲進去後檢查了一番,確認冇有什麼疏漏,這才讓人去廚房找了菜籽油點上了引魂燈。
接著寫門牌、貼期單和挽聯。
而三少和金非凡兩人,此刻也幫著乾起了雜活,儼然把自己當成了周家的執客。
周家冇有男丁,大女兒周燕也死了,女婿張泉是個人渣已經判刑了,就剩下小周護士和她母親,這後事隻能交給她本家的長輩幫忙。
周龍飛是周龍社的大哥,這時候把自己兒子周剛也叫到了對麵的房間。
蘇雲把小周護士叫了過來,四個人本想聊一下老人的後事安排,結果三少和金非凡這兩個傻子竟然也跟了進來。
三少好像並不懂這些門道,還熱情的給幾個人倒了茶水發了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