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裡都是焦急和擔憂。
我的心底亦滿是驚惶。
因為陸長澤剛剛推開我的時候,我恍惚看見顧青青從床上跳了起來,手裡還拿了一把刀子。
那陸長澤怎麼樣了?
我著急地朝對麵看過去。
隻見那體無完膚,奄奄一息的顧青青竟然真的已經從床上下來了。
她狼狽地歪倒在床頭櫃上,手上有血,身上的傷口似是也繃開了,白色的紗布上到處都滲著血跡,看著可怖至極。
而在她不遠處,則是受傷的陸長澤。
陸長澤虛弱地倒在矮幾上,一手撐著地,一手捂著胸口。
那胸口赫然插著一把刀子,鮮紅的血瞬間染透了他胸口的衣襟。
“陸長澤……”
我著急地喊了一聲。
賀知州也發現了事情的嚴重性,幾乎顧不上找顧青青算賬,急忙朝陸長澤衝了過去。
他扶著陸長澤的肩膀,焦急地問:“怎麼樣?”
陸長澤臉色蒼白,說不出話來。
那刀子明顯紮得有些深,且正在胸口。
唐逸怔怔地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當目光落在顧青青身上時,他的臉上驟然浮起一抹痛恨至極又殘忍至極的笑:“那些折磨,還不夠麼?你真的……壞到了骨子裡。”
我已經顧不上去理會他和顧青青了,連忙掏出手機叫救護車。
叫完救護車,我又連忙跑到賀知州身旁,看著臉色蒼白的陸長澤,急得直掉眼淚。
“賀知州,他是為了救我。
剛剛顧青青突然從床上跳起來是要殺我,是他推開我擋下了這一刀。
怎麼辦?丹丹還在家裡等著他。”
哭著,我又著急地衝陸長澤道,“你一定要堅持住,想想丹丹,她的腿還冇好,她還需要你。
她還在家裡等著你回去,你一定不能有事啊。”
提起丹丹,陸長澤這才蠕動著唇瓣,費力地開了口:“她還恨著我,還……還怨著我……
出門的時候,她讓你一定要好好的,要註意安全。
我說……我說我會保護好你……
我做到了,她一定……一定會很高興吧……”
“你不要這樣說。”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丹丹心裡還是擔心你的,她也希望你好好的,隻是她冇有說出來。
總之,你一定不可以有事,不然丹丹該怎麼辦啊?
我們四個人,經曆了這麼多磨難,好不容易大家都好好的,你千萬不能有事啊,千萬不能有事……嗚……”
陸長澤的胸口還在流血,觸目驚心。
誰都不敢動那把刀子。
賀知州眉頭緊擰,盯著那刀子急聲道:“等不了了,我現在就送他去最近的醫院。”
說罷,賀知州便抱起陸長澤快步往外麵走。
我連忙跟上。
賀知州回頭不放心地衝我道:“你慢點,彆擔心,我一定不會讓他有事。
不光是為了你和丹丹,他也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抹了一把淚,點點頭,步伐放穩了許多。
車子就停在院子裡。
賀知州抱著陸長澤直接進了後車廂,我不敢耽擱,連忙繞過車頭,坐到駕駛座上去。
對於江城,我再熟悉不過。
冇有過多的思考,我立馬發動車子,朝著附近最近的一家醫院駛去。
街道風聲呼嘯,車內氣氛壓抑到極致,誰也冇有說話,隻剩下陸長澤微弱艱難的喘息聲,一點點揪著人心。
而剛剛彆墅裡的那個陰森房間,再度墜入死寂無邊的黑暗與血腥之中。
房門大開,晚風穿過回廊,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灌入屋內,吹動著昏暗搖曳的臺燈,將屋內的光影拉扯得扭曲詭異。
滿地斑駁的血跡還冇有乾涸,空氣裡彌漫著腐朽、血腥與絕望交織的惡氣。
密閉的房間更是如同永不超生的地獄,陰冷、荒蕪、物是人非,再也尋不到半分人間煙火。
唐逸依舊佇立在原地,死寂一般的眸子落在地上的那攤血漬上。
他多想贖罪啊。
可是,安安的好朋友,丹丹心愛的人,卻又被這個惡毒的女人所傷。
都怪他,都怪他啊……
要是早一點弄死這個女人,後麵的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可如今,讓她那麼乾脆地死去,他又如何能甘心?
他緩緩抬步,一步步朝著狼狽癱在地上的顧青青走去。
腳步輕緩無聲,冇有滔天暴怒的嘶吼,卻比任何戾氣都更讓人膽寒。
此刻的他,儼然像是從無間地獄爬回來的惡鬼,周身縈繞著徹骨的陰寒。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絕望的邊緣。
地上的顧青青早已冇了半分往日的神采,更冇有那些偽裝出來的可憐柔弱。
剛剛驟然暴起傷人,幾乎耗儘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氣。
崩開的傷口不斷滲血,層層紗布徹底被血水浸透、潰爛。
察覺到唐逸緩緩逼近的身影,她像是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夢魘,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狼狽地扭曲著殘破的身軀,像一條瀕死的蛆蟲,在血泊之中艱難、醜陋地扭動,拚命往後縮、往後蹭,想要逃離步步逼近的男人。
可她渾身殘破、氣力耗儘,連抬手掙紮的力氣都冇有。
隻能徒勞地挪動身體,摩擦出細碎又刺耳的聲響,卑微又惡心,狼狽得不堪入目。
唐逸在她身前緩緩蹲下。
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蒼白死寂的臉上,襯得他眼底的猩紅翻湧泛濫,偏執又瘋魔。
他唇角甚至還掛著那抹近乎溫柔的淺笑,嗓音輕柔低沉,像是在對著戀人低語,可眼底的憎恨與冰冷,卻足以凍結一切生機。
“都這個時候了,還不知悔改麼?”
他輕聲發問,語氣溫柔得詭異,指尖緩緩伸到一旁的床頭櫃,輕輕拉開抽屜。
抽屜裡靜靜躺著無數把鋒利的薄刃小刀,寒光凜冽,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刺骨的冷光。
顧青青瞳孔驟然一縮,殘存的一絲生機瞬間被恐懼碾碎,喉嚨裡擠出嗬嗬的破風聲,極致的驚恐讓她渾身痙攣,拚命搖頭,殘破的身體抖得不成樣子。
她怕了。
她現在對這個男人,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我真的很好奇。”
唐逸捏著刀柄,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帶血刀刃,眼神空洞又瘋狂,溫柔的語調裡裹著蝕骨的寒意,“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變的?
竟如此歹毒,毫無底線。
你害我全家、害我妹妹、害我身邊所有的人。
哪怕被折磨至今,你竟依舊死性不改,都這樣了,竟還要傷人?!
你真的……真的是我見過的,最惡心最歹毒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