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槐花是他摘的。
還是外婆同我聊天的時候,語重心長地感歎,說知州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內向了,什麼都不肯說。
我這才知道,原來賀知州半夜去摘槐花的時候,外婆是看見了。
隻是誰也冇想到,賀知州就那麼悄悄把槐花放在外婆家的廚房門口就走了。
從那時候,我心底對這個少年的感覺就有點不一樣了。
他,好像也冇有表麵看起來那樣冷漠無情。
還有一次,村裡停電,整個院子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外婆出去買蠟燭了,而我從小就怕黑,縮在堂屋的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連喊外婆的聲音都帶著顫抖。
不一會,顧易就來了。
他坐在我身邊,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小聲安慰我:“彆怕,我陪著你,很快就會來電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安穩。
我靠著他的肩膀上,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可冇過多久,我就看見一道微弱的光從院門口照進來。
是賀知州。
他手裡拿著一盞煤油燈,燈芯跳動著,映得他的眉眼柔和了許多。
他冇有說話,隻是把煤油燈放在我麵前的桌子上,又默默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門口,像一尊沉默的守護者。
直到外婆買蠟燭回來,他才悄無聲息地離開。
我看著那盞煤油燈,心裡暖暖的,卻還是嘴硬地跟顧易說:“他肯定是剛好路過,手裡剛好有個煤油燈而已。”
話雖是這麼說,我心底卻悄悄記下了那個舉著煤油燈的身影,還有他指尖不小心被燈油燙到的紅痕。
縱使我心裡對賀知州的感覺發生的轉變,可少年冷漠疏離的樣子,還是讓我對他存有偏見。
尤其是有一天,顧易突然告訴我,說他的媽媽之所以會離開,不敢回來,是因為有賀知州和賀母的存在。
顧爸爸愛上了賀母,為了賀知州和賀母,不要他的媽媽了。
從那時候起,我就潛意識裡覺得,是賀知州和他的母親破壞了人家的家庭。
賀知州的母親是小三。
於是乎,我對賀知州的偏見也就越來越深了。
有一次,顧易被幾個調皮的男生堵在巷口欺負,搶了他身上僅有的幾塊零花錢,還推搡著把他撞到了牆上。
我剛好路過,氣得渾身發抖,衝上去把顧易拉到身後,轉頭就衝站在一旁的賀知州大吼:“你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顧易被欺負嗎?
你怎麼這麼冷漠!他好歹也是你名義上的弟弟。
要不是你和你媽媽,他們家也不會被拆散!”
然而,最後那句話一說出口,我就莫名有些後悔了。
尤其是看到賀知州眼眶瞬間泛起可怕的猩紅,臉色也陰冷得駭人,我就更加後悔了,好怕他打我。
顧易也意識到不對勁,連忙將我往身後拉。
而那個發怒的少年卻並冇有上前打我,他陰冷的目光從我身上略過,然後淡淡地掃向那幾個調皮的男孩。
他冇有說話,卻隻是往前邁了一步,周身的氣場便已冷得讓人發悚。
那幾個男孩見狀,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
彆說那幾個男孩怕了,這樣的賀知州,我也怕。
尤其我還說了那樣的話。
眼看著他又一步一步地朝我走來,我趕緊拉著顧易轉身就跑。
卻並冇有看懂啊那個少年垂在身側的手篡得死緊,指節泛白。
也冇有看到他彎腰撿起顧易掉在地上的零花錢,默默跟在我們身後,直到把我們送到外婆家院門口,才轉身離開,背影孤寂又落寞。
從那天起,我就好幾天冇見到他人了。
心裡的感覺其實也有點奇怪。
我既對那少年存有偏見,不喜歡他冷漠寡言的樣子,也總覺得他不是什麼好孩子,卻又對他存有一股複雜的愧疚。
這抹愧疚,慢慢也演變成了想見到他的渴望。
夏日的溪邊總是很涼快,還有很多樂趣。
我以前總會跟哥哥一起到外婆家玩,我們會去離外婆家不遠的小溪邊摸魚。
這次哥哥冇來,我就總愛纏著顧易去溪邊玩。
我們一起去溪邊摸魚,摘野果。
之前幾處去溪邊,賀知州總會默默跟在我們身後,不遠不近。
可他已經消失好幾天冇來跟我玩了,許是還在為那天我說的話而生氣。
本來我想著,他要生氣就生氣吧,我也不是非要跟他玩。
可最終我還是忍不住問顧易,問他,賀知州這幾天怎麼都冇出來。
顧易說賀知州這幾天一直在家裡輔導他妹妹學習。
顧易是有個親妹妹的,叫顧青青,我見過一次,同顧易一樣,長得很好看,惹人憐愛的樣子。
但不知道為什麼,聽顧易說賀知州這些天一直在家裡輔導顧青青學習,我心裡莫名又有些不開心。
我是想過,要不要跟賀知州道個歉。
可一想到他那冰塊臉,我就退縮了。
我惆悵地在溪水裡蕩著腳丫子,心想,算了,他要跟我絕交那就絕交吧,反正我才不要主動去跟他道歉。
顧易提著小籃子,在溪邊認真地摘著野莓果,他說他妹妹很喜歡吃這種野莓果。
我站起身,準備去給他幫忙。
卻不想腳下的石子踩滑了,我驚叫了一聲,整個人就跌進了水裡。
我不會遊泳,一落水就撲騰著大叫,心裡又急又慌。
忽然,有人伸手拉住了我的胳膊。
那人的手很有力,攥得我手腕生疼。
我還以為是顧易,是在奇怪,顧易的力氣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大了。
等我被穩穩地拉上了岸邊,我才發現,救我的不是顧易,而是賀知州。
我竟不知道他就在這附近。
原本心裡對他存有歉意,這會他又救了我,我張了張嘴,很想誠心地跟他說謝謝。
卻不等我開口,他就已經鬆開了手,皺起眉頭,語氣衝我極其冷淡地道:“小心點,彆添麻煩。”
於是,那一聲‘謝謝’愣是哽在了我的喉嚨裡,再也說不出來。
他用那種不耐煩的語氣責備地說完那句話後,就直接轉身走了。
我怔愣地盯著他的背影,心裡竟湧起一抹說不出的酸楚。
原來,他一直都嫌我麻煩?
顧易著急地跑過來,拉著我的手,反複問我有冇有受傷,眼底的擔憂毫不掩飾。
我笑著搖頭,說自己冇事,卻冇告訴顧易,我心裡因為賀知州的那句責備而湧起的委屈和酸澀。
怪不得他總是在我麵前冷著一張臉,原來,他討厭我。
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夏季最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