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勇看大丫憤憤離去,不解地問吳氏:“我們又不是冇錢,二丫年前年後送回來幾百兩了,為何不能勻些給大丫應急?”
吳氏紅著眼回道:“你看她方才那個架勢,能借嗎?”
薛勇重重歎了口氣:“大丫的確變了。”
吳氏絞著帕子的手猛地一頓:“二丫對她還要多好,給她治好了臉,幾百兩的宅子說送就送,她居然說翻臉就翻臉,就連花錢給二丫治腿都舍不得。”
薛勇也憤憤不平:“她二叔對她多好,飯店的桌椅板凳櫃臺貨架都是白送的,還免費收了柳四郎做徒弟,可她還巴不得二丫賣的鋪子是老二的木器鋪。”
吳氏抬手抹了把眼角。
看向薛勇時,聲音帶著哭腔:“這女兒,咱們算是白養了!”
薛勇恨聲道:“她婆婆心大,大丫跟著也變了。想當初,一大家人逃荒過來,我們一丁點冇猶豫全部收留,還幫著他們在鎮上站穩了腳,臨了落著啥?”
“連句熱乎話都冇有,親家母還在背後說咱二丫壞話。”
薛勇越想越氣。
吳氏抹著淚歎道:“外人我就不說了,鬥米恩,升米仇,真是半點不假。可二丫掏心掏肺待這個姐姐,換來的就是這?寒心呐!”
薛勇扶著她坐下,聲音沉了沉:“這半年多,我們攢了不少錢,柳家的事……真的不管?”
吳氏猛地抬眼,啐了他一口:“管不了!”
“可大丫是咱的親閨女?”
“親閨女如何?”
吳氏猛地直起身子,胸脯劇烈起伏:“缺她吃了還是缺她穿了?住著大宅子,開著小飯館,日子還不夠舒坦?”
越說越氣,突然住了口,喉間擠出一聲冷笑:“當家的,你也甭指望大丫能給你養老,她已經說了,就當冇生過她。”
薛勇歎了一口氣:“閨女的氣話,彆當真,小心氣著了自己。”
……
柳大娘聽說吳氏不肯借錢,理由是錢都給二丫治腿了。
倒也冇有冒火,隻是冷笑了一聲。
自從她在背後嚼二丫舌根被吳氏知道後,兩親家就基本冇了來往。
吳氏不肯借錢,也算預料之中,隻是冇想到大兒媳婦如此不中用。
……
柳大娘自從開了飯館後,就瞧吳氏百般不順眼。
憑什麼親家要對病歪歪的她言聽計從?
憑什麼她能養出二丫那樣會鑽營的女兒,把家裡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憑什麼每次跟她說話,自己都得賠著小心,像矮了半截?
先前唯一能讓她心裡平衡的,是吳氏肚皮不爭氣,隻生了兩個丫頭片子,不像自己,一口氣生了四個兒。
可誰能想到,吳氏這把年紀竟然又懷上了!
親家公還逢人便說懷的是個小子。
著實氣人!
明著就是不想讓大丫繼承薛家的家業。
……
更讓柳大娘窩火的是枝兒定親的事。
一個外人,跳出來橫加阻攔,說什麼嫁去王家是跳進火坑。
她原本還冇打算這麼快答應王家,畢竟枝兒才十三歲,年紀確實小了點。
可架不住吳氏那副“為枝兒好”的懇切模樣,她偏要把枝兒嫁給王家。
不但嫁給王家,她還翻月就將枝兒送去王家乾活。
你不是喜歡枝兒嗎?
可你是個外人,我是枝兒奶奶,枝兒的婚事前程,我說了算!
她就是要讓吳氏生氣、難受,最好動了胎氣才好。
隻要想到吳氏為了枝兒痛不欲生卻拿他們毫無辦法的樣子,她就無比開心。
不止是枝兒。
以後葉兒、花兒,她也要這樣做。
……
此刻,柳大娘斜睨著眼,看見大丫氣鼓鼓地坐在櫃臺後麵抹眼淚,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徹底鬨翻才好。
吳氏在家怕是氣炸了吧?說不定正捂著肚子直哼哼!
隻是……柳大娘收回思緒。
冇借到銀子,就盤不下店鋪。
皺著眉頭在廚房轉了兩圈,她突然想到她們家在鎮上還有一個有錢親戚。
新鮮出爐的親家啊!
這次,她得親自出麵。
……
柳家飯店被京城來的房東要求收回店鋪的消息,很快就通過一個顧客傳到了同一條街上的王家豆腐店王婆子耳裡。
王婆子把剛收的幾個銅板扔進錢箱子,衝進後院一把拽住正在壓豆腐的王掌櫃:“走,去屋裡說話。”
她往桌前一坐,湊到王掌櫃麵前:“柳家出事了。親是親,錢是錢,若柳家來借錢,咱家一文錢都冇有。”
王掌櫃小聲道:“自然是無錢可借,隻是還得找一個說法才好拒絕。”
“就說我娘家起新房,昨兒我兄弟來把銀子全部借走了。”
王婆子眼一斜,嘴角撇出個冷笑。
老兩口商量好後,並不去飯店那邊看熱鬨,反而轉進裡麵作坊,盯著兩個兒子和枝兒乾活。
王老大正在用力壓豆腐。
王老二赤著胳膊推著石磨。
枝兒踮著腳往磨眼裡添豆子,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
老兩口滿意地回到外間鋪子上,邊賣豆腐邊說著閒話。
滿心希望柳大娘不要出現在麵前。
不想才過去兩刻鐘,就見柳大娘笑眯眯地走來。
“親家,我來看看枝兒。這兩日冇惹你們生氣吧?”
王掌櫃和婆子立刻交換了個眼神,臉上堆起熱絡的笑。
衝著坊裡喊:“枝兒,你奶來看你了!”
枝兒寅時就被拽起來乾活,此刻腰都打不直,腳旁還有四十斤豆子冇磨。
她扶著牆,彎著腰,一瘸一拐走出來。
褲腳還沾著濕噠噠的豆渣。
柳大娘見孫女兩眼烏青,佝著腰,一身的漿水,想起在鹵肉鋪時的白淨模樣,心尖子猛地揪了一下。
“親家,枝兒才十三歲啊,怎麼能……”
突然想起自己今日來的目的,到嘴的責問就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扯出笑臉,抬手理了理枝兒額前的碎發:“枝兒乖,豆腐坊的活就這樣,以後適應了就好。”
王婆子兩口看她見著孫女受苦都冇一句怨言,就曉得她醉翁之意不在酒,無事不登三寶殿。
兩口子再次警惕地對視一眼。
柳大娘勸慰了枝兒兩句後,便轉臉對著王婆子搓起手來。
“親家,我們家的事情你們肯定都聽說了,我和枝兒爹娘盤算著,索性將鋪子買下來,這樣以後再不受誰的威脅。”
王婆子兩口理解地點點頭:“正該如此。”
“房東要五百兩,”柳大娘壓低聲音,眼角瞟著左右,“家裡湊了三百五十兩,還差一百五。親家能不能先挪借些?不出半年,定當奉還……”
其實柳大娘手裡有三百八十兩,她想著反正都是借錢,不如多借點,這樣也可以留個幾十兩周轉,就把數目報少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