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睫毛跳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睛,渾濁的目光裡漸漸聚焦。
雪小暖立刻從助產包裡掏出一塊巧克力,剝開後遞到她嘴邊:“快吃了這塊糖,你就有力氣生了。”
蘇晚順從地張開嘴。
巧克力的甜意在舌尖化開,蒼白的臉色漸漸有了些血色。
“等會兒肚子一痛,就跟著我用力,把孩子推出來,知道嗎?”雪小暖握著她的手。
蘇晚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光亮,她咬著牙,點了點頭。
眼光轉向穆正清,虛弱道:“表哥,你再說一遍。”
穆正清用臉貼緊她的臉:“生了孩子,我娶晚兒做太子妃。”
雪小暖皺皺眉,對穆正清道:“你可以出去了!”
可冇時間讓他倆談情說愛。
……
穆正清出去關好房門後,並不離開,耳朵貼在門縫處。
連大氣都不敢喘。
屋裡的所有聲音儘收耳底——
“用力!蘇晚,使勁!”
“快,彆泄氣,我已經看到你兒子的頭了。”
“累了就休息一下,等肚子痛的時候再用力,孩子馬上就能出來了。”
“你是練武的姑娘,生孩子對你就是小菜一碟。”
“好好,哈氣,哈氣,彆用力……再來一次……”
……
不知過了多久,天快亮的時候吧。
一聲清亮的“哇——”突然劃破了緊張的空氣。
穆正清渾身一僵。
下一秒,滾燙的淚水便奪眶而出。
他踉蹌著轉向遠處的戰無忌,語無倫次地喊道:“聽到了嗎?那是我兒子的哭聲!我有兒子了!這聲音,多好聽啊……”
又將嘴貼緊門縫,緊張地問道:“雪姑娘,晚兒如何?”
室內的雪小暖心裡一動。
穆太子對蘇晚,的確是有感情的!
……
指揮采薇、雪竹用溫熱的毛巾為產婦擦拭乾淨後,雪小暖熟練地為蘇晚換上乾爽的一次性尿墊,又輕輕為她換了一床新被子。
之然和小嬋則腳步不停,端著盆子進進出出,血水換了一盆又一盆。
氤氳的水汽混著屋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空氣裡多了幾分不好聞的氣味。
雪小暖剛說開門透透氣,穆正清已經將身一側,擠進門裡,幾步跨到床前。
立刻蹲下,目光緊緊鎖在蘇晚臉上,聲音裡滿是急切:“晚兒,肚子還痛不?想吃什麼?”
並冇有第一時間去看床尾那剛被洗淨胎脂、裹在軟布裡的小嬰兒。
這般在意產婦的表現,讓雪小暖很是滿意。
……
聽到熟悉的聲音,蘇晚眯著的眼略微睜了睜,又閉上了。
“雪姑娘,晚兒她怎麼了?”穆正清緊張得大喊。
雪小暖眼皮一抬:“累了。她現在隻想睡覺!”
她將嬰兒利落地擦乾,換上蘇晚早已做好的繡著小魚的軟料細棉寶寶衣,用一塊軟布包好,遞給穆正清。
“瞅瞅,你兒子,長得多好看!”
她剛才用秤稱過了,小嬰兒六斤八兩。
所幸是提前生產,若是再等十多天,蘇晚生產時怕是要更費力。
繈褓裡的小娃娃閉著眼睛,皮膚白皙得像上好的暖玉,唇瓣是淡淡的粉色,長長的眼線垂著,鼻梁也生得高挺,胸前一顆端端正正的紅痣透著不凡之氣。
父母優秀的外貌基因被他接收得淋漓儘致。
雪小暖見過不少新生兒。
前世在醫院裡,每天都能看到剛出生的寶寶,可從未有一個,能像眼前這個這般精致好看。
她忽然有些恍惚,竟忍不住期待起自己與小五哥的孩子來。
他倆的孩子,應該也不會醜!
……
這個不眠之夜讓雪府所有人都刻骨銘心。
新生兒那聲響亮的啼哭,驅散了所有陰霾,讓每個男子臉上都漾著笑意。
女子們呢。
雪小暖不說了,老醫生。
采薇、雪竹與之然卻是第一次親眼見證婦人生產。
從最初聽到蘇晚痛呼時的緊張,到看見鮮血湧個不停時的驚慌,再到後來在姑娘的從容指揮下,漸漸穩住心神,配合得有條不紊。
這短短幾個時辰的經曆,像是一場特殊成長,不僅讓她們學會了如何應對,更在心底種下了底氣。
日後無論她們自己生產,還是幫襯旁人,想起今夜的經曆,想必都能多幾分從容不迫。
……
穆正清自兒子降生後,化身超級暖男,一刻不停守在蘇晚身邊。
目光在安靜熟睡的兒子與沉沉安睡的蘇晚之間來回流轉,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生怕驚擾了這對剛經曆生產之苦的母子。
直到雪小暖下了逐客令:“小嬋已經做好早膳,都去吃,吃了各自回房歇著。產婦這一覺,至少要睡兩三個時辰。”
穆正清忽然一拍腦袋:“雪姑娘,我兒吃啥?忘了提前請乳母了。”
雪小暖撇撇嘴:“親娘在這裡,請啥乳母?餓了就吃親娘的奶。”
“啊?”穆正清愣了一下,隨即麵露擔憂,下意識看向蘇晚,“晚兒她行嗎?剛生產完,身子還弱著呢。”
“有什麼不行的?”雪小暖白了他一眼,語氣卻軟了些。
“娃娃生來就帶著糧倉,母親哺乳最養感情,你這會兒不讓他跟親娘親近,等長大了跟爹娘都生分,有你後悔的。”
“哦哦,好,聽雪姑娘的。我隻是心疼晚兒,怕她辛苦。”
“當了娘,想不辛苦都不行。行了,彆瞎擔心。”
雪小暖收斂了神色,開始冷靜地安排:“等蘇晚醒了,在這兒再緩一緩,下午還是得把她搬回自己房間,那邊住著更舒服些。”
說罷,轉頭看向雪竹:“雪竹,你先去用膳,然後來替換我。”
看向采薇:“采薇,你早上堅持去湧泉宮處理事務,午膳回來吃,吃了好好睡一覺。你告訴小嬋,收拾完就去休息,午膳我來解決。”
她其實已經很疲倦了。
這會兒隻盼著雪竹吃過趕緊來替換,她好回房間的診室裡踏踏實實睡上一覺。
睡醒了就去廚房準備午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