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四怎麼會在這裡?
雪小暖的心猛地一沉,“咚”地一聲提到了嗓子眼。
她霍然起身。
目光緊緊盯著兩人,一隻手死死按住胸口。
心臟跳得一上一下。
揪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那種令人絕望的失重感再次卷土重來。
……
“出什麼事了?”
她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戰四單膝拱手,聲音沙啞:“小仙女,你娘昏迷不醒,等著見你最後一麵。”
……
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炸開。
雪小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
戰無忌快步上前扶住她,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試圖幫她穩住心神。
過了好一會兒,雪小暖才抖著嘴唇問道:“到底……怎麼回事?難產嗎?”
“屬下也不知具體情況。三日前午時,你二叔到太守府報信,說你娘生產後昏迷不醒,大夫診病後說熬不過去了,隻盼著能再見你一麵,問我們可知你的下落?屬下立刻就出發趕來了。”
戰無忌輕輕攬住她。
溫聲安撫:“我們立刻出發,應該還來得及。戰一已派弇州最好的婦科聖手去救你娘,隻要能保住她的性命,以你的醫術,一定能將她救回來。”
……
雪小暖行屍走肉一般,被戰無忌抱到黑雪背上。
初夏的風刮過臉頰,她卻毫無知覺。
心裡隻有一個感覺。
她的便宜娘,她在這陌生世界的第一縷陽光,真的要離開她了。
因為弇州到雷州來回,不眠不休,騎馬也要六七天。
冇一個垂死的人能等得了那麼久。
……
鐵鬥鎮薛家,此刻正被一股血腥味和濃烈的悲傷籠罩著。
可憐的吳氏,已經在死亡線上掙紮了好幾日。
一會看見二丫被老太婆活活打死,心如刀絞,一會又覺得自己的魂魄正一點點從身體裡抽離,輕飄飄地朝著二丫消失的方向追去。
心底隻有一個念頭:跟著閨女走,再也不用受這世上的苦了。
恍惚間,又看見薛勇抱著她淚流滿麵,耳畔還縈繞著二丫軟糯的聲音:“娘,我冇死,再等我幾日,我就回來看你。”
嬰兒微弱的啼哭鑽入耳膜,斷斷續續的,像小貓的叫聲。
葉兒在低聲哄著喂他什麼:“小舅舅乖,吃飽就不餓了。”
緊接著是大丫撕心裂肺的哭喊:“娘啊,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都好,隻求你活過來!”
哭喊過後,薛勇氣急敗壞的怒吼:“滾!你還來乾嗎?非要等你娘斷了氣你才甘心?”
她厭煩地閉緊眼睛,她不想聽到大丫的聲音。
這個讓她又痛又恨的閨女,總是不懂事,自己都要咽氣了,還要來吵她。
可大丫還不肯放過她,哭得更大聲了:“娘啊,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快醒來看看小弟弟啊,他瘦得跟猴一樣,等著你喂奶啊。娘啊,隻要你醒來,讓我做啥都行!”
吳氏充耳不聞,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在一點點流失,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又像要被風吹散一般輕盈。
她太累了,累得連九死一生生下的小兒子都牽不起半分掛念。
累得連恨大丫的心思都淡了。
唯一舍不得的,是她的二丫。
她總是聽到二丫在她耳邊說:“娘,等我幾日,我就回來看你。”
這句話像根救命稻草,在她潛意識裡固執地撐著一口氣。
她要等二丫回來見她最後一麵,再了無牽掛地走。
……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
她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有時候,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飄在了半空,低頭就能看見床上那個奄奄一息的自己。
她看到枝兒抱著她的兒子偷偷抹眼淚,看到她的兒子瘦得不像剛出生的孩子。
看見花兒端著一小碗濃稠的米油走進來,小心翼翼地遞到葉兒手裡。
哦,她還看到大丫跪在床前,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她想起自己的爹娘,覺得應該去看看他們。
但是鐵門關太遠了,她怕自己去了就回不來。
後來,她看到薛忠帶著一個背藥箱的老頭衝進來。
那老頭摸了很久她的脈搏,又翻開她的眼皮看,對那兩弟兄搖頭:“太遲了!生產時遭了大罪,氣血兩虧,老夫醫術不精,回天乏術!”
兩弟兄跪在老大夫麵前,無論如何都不起來。
老大夫猶豫了半天,終於從藥箱最底層拿出一根紅布包裹的人參。
“這是老夫珍藏的七十年老參,是鎮館之寶。”
說著用剪子剪下七八根粗壯的根須,又從尾部切下幾片,遞給薛勇。
“文火慢熬,灌給她喝。戰將軍吩咐過,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救人,老夫隻能儘力,能續一天是一天吧。”
她看著這一切,覺得他們在做無用功。
她能撐到現在,吊著一口氣,不過是在等她的二丫。
她看見薛忠走到床前,蹲下身子,對著床上的她輕聲說:“大嫂,有二丫的消息了,她正在趕來,你一定要等著她。”
半空中的吳氏點點頭。
不為等她的二丫,她不會在這裡苦苦堅持。
隻是她早已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一刻比一刻輕,仿佛下一秒就要飄散。
她拚儘全力穩住心神,努力讓自己不往上浮。
心裡一遍遍默念:二丫,你快點來啊。
你再不來,娘怕自己,真的等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