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小暖蹲在吳氏身前,雙手交疊按在其胸前,開始快速有力地按壓。
按夠數十下,便俯身對著吳氏的嘴渡一口氣,隨即又立刻恢複按壓。
不過片刻,豆大的汗珠就順著她的臉頰滾落,滴在吳氏蒼白的衣襟上。
可吳氏依舊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
老大夫看得心驚肉跳。
不知道小姑娘這是什麼操作。
隻覺得人都走了,還被這樣按壓,實在於心不忍。
眼瞅著死者被她折騰的慘,老大夫忍不住開口勸阻:
“夫人這口氣吊了好幾日,終於解脫了,姑娘何苦還這樣折騰她?”
小姑娘根本不理他的話,依舊專註地重複著動作。
戰一見狀,上前把老大夫帶到一邊。
對他耳語:“她是吳大娘的女兒,醫術高明,她這是在救治她娘。”
老大夫聞言,吃驚得眼睛都快瞪出來。
人都死了,還用救治?
就算還活著,哪有這樣救命的?
這般用力按壓心口,活人也會被按死!
但既然戰將軍對她如此推崇,想必這小姑娘的確有過人之處。
……
戰無忌見小暖衝過去對著床上的吳氏施救,心裡也騰起了幾分希望。
小暖的醫術,不是凡人的醫術。
或許真能有轉機。
隻是她在全神貫註、耗儘心力與閻羅王角力,這些人卻在哭嚎喧嘩。
著實聒噪!
眉峰猛地一蹙,寒眸掃過這些哭天搶地的老少。
薄唇輕啟,聲音冷得像冰塊:“都給我閉嘴,誰也不許再出聲!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冷喝驚得一怔。
紛紛轉頭望去。
那俊朗挺拔的眉心有顆紅痣的年輕男子麵色冰寒,眼神銳利如刀。
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不容置疑的懾人威嚴。
讓人不敢有半分違逆。
方才還此起彼伏的哭聲、呼喊聲像是被一隻手掐斷。
隻有枝兒手上的小嬰兒,還在有氣無力地哭著。
枝兒嚇得一哆嗦。
慌忙裹緊嬰兒,退出了房間。
……
“麻煩老先生繼續把著我娘的脈搏!”
雪小暖頭也不抬地對老大夫喊道。
老大夫依言坐下,重新將手指搭在吳氏的腕上。
指下一片死寂。
雪小暖咬著牙,繼續專心做著心肺複蘇,每三十下按壓便配合一次人工呼吸。
連日來的奔波不眠早已讓她體力透支,可她不敢停。
隻要多堅持一秒,娘就多一分活過來的希望。
“娘,快醒醒……快醒醒啊……我快撐不住了……”
她在心裡一遍遍地喊,眼淚混著汗水滑落。
把脈的老大夫頻頻搖頭。
人都死了,怎麼救得回來?
屋內的空氣愈發沉重,眾人不敢哭出聲,隻能讓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每一道被淚水濕透的視線,都緊緊盯著床上那個瘦弱的身影,盯著她的一起一伏。
按了幾分鐘後,吳氏還是毫無反應。
雪小暖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難道便宜娘,真的不要她了?
……
戰無忌站在一旁,看著他的小暖顫抖卻不肯停下的雙手,心疼得無以複加。
他比誰都清楚,小暖早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來弇州的路上,他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休息,她卻說一閉眼全是娘的影子,根本睡不著。
偏偏此刻,他什麼忙也幫不上。
……
薛勇流著淚上前勸道:“二丫,你娘已經走了,她總算看到你了,你就讓她安心地走吧……”
“走開!彆妨礙我!”
雪小暖猛地抬頭,眼裡滿是血絲和恨意。
若不是薛勇非要生兒子,娘何至於落得這般田地?
她更恨自己,若能回來守著娘生產,悲劇或許就不會發生。
絕望地斥退薛勇,手下動作卻一點不敢停。
……
戰無忌終於又找到了事做。
沉聲下令:“全部人去外麵等著!”
戰一聞言,當即上前,不由分說就將眾人往門外趕。
大丫掙紮著要留下來。
被戰無忌冰冷的眼神一掃。
嚇得縮了回去,乖乖跟著眾人退到了門外。
屋內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雪小暖母女、老大夫、戰無忌和戰一。
雪小暖的動作已經有些機械,可依舊冇有停下。
……
老大夫看著小姑娘一邊流淚一邊堅持的模樣,心裡莫名一陣發酸。
罷了!
等她按夠就死心了。
反正也不存在辱冇死者,這是她的親娘。
……
正思忖著,指下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搏動!
老大夫心頭巨震,連忙凝神屏息,全神貫註地感受——又一下!
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脈搏跳了一下!”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雪小暖猛地一怔。
隨即眼中爆發出光亮,身上仿佛又湧上來一股力氣。
她咬著牙繼續按壓。
又按了兩百多下。
老大夫顫聲道:“脈動雖弱,但已經規律了!”
雪小暖這才停下動作。
抬手,才發現自己的雙手抖得不成樣子。
她朝著戰無忌伸出手。
戰無忌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下床。
“去試試我娘的頸脈,看是不是真的在跳?”她聲音沙啞地說。
戰無忌聽話地將手指按在吳氏頸側。
片刻後,眼睛一亮:“在跳!真的在跳!”
雪小暖鬆了一口氣,對老大夫道:“謝謝老先生,你的大恩大德容後再報。現在還請你出去稍候片刻!”
戰一忙過來,將老大夫扶了出去。
低聲解釋:“薛姑娘治病有規矩,不要旁人在場。”
老大夫此刻對這個小姑娘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行醫幾十載,第一次看到有人,將心脈俱停、眼神渙散之人硬生生救回。
難道“醫死人肉白骨”這樣不可思議的醫術真的存在?
聽了戰將軍的話,他了然地點頭應下。
獨門醫術不外傳是常理,隻是心裡暗忖——
戰將軍和那位威壓十足的青年,難道就不算“旁人”?
老大夫去了屋外,立刻被眾人圍攏。
……
“我給我娘檢查身體,你和戰一一起守住門口!”
雪小暖對戰無忌吩咐。
迅速轉到床尾,掀開被子,掏出手電看了幾十秒。
吳氏下麵還在滲血,這才是導致她深度昏迷的根本原因。
她很感激那個老大夫,若不是用了老參,吳氏堅持不了那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