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媒婆一出忠勇公府便直奔文府。
恰好文正揚因明日要出發去弇州,太子給了半日假,正在家裡收拾行裝。
聽到媒婆回話,心裡就急了,顧不得換衣服,直接趕往忠勇公府。
正好采薇和王承義在府門準備上馬車去買商鋪。
三人就遇上了。
……
“承義兄、采薇姑娘,你們這是要出去?”
文正揚顧不得男女之彆,大步上前招呼。
采薇尷尬地瞥他一眼,垂首不語——
心裡卻微微一動。
眼前的男子因走得急,額上已沁出一層細汗。
本就生得俊朗,如今得朝堂重用,意氣風發,一身白衫更襯得溫文爾雅。
跟去年在茶樓見著的,恍若兩人。
……
王承義拱手道:“好巧,在這裡碰到文大人。”
文正揚的目光又落回采薇身上,聲音放輕:“在下想與令妹說幾句話,還請承義兄行個方便。”
王承義看了妹妹一眼,他不知妹妹是否願意和他說話。
采薇聞言,抬起頭,對著王承義輕輕點了點。
…………
和文正揚不約而同一起走到了馬車後。
站定後,竟是一時無話,隻怔怔地麵麵相覷。
文正揚的臉驟然漲紅。
暗恨自己心裡千言萬語,到了心上人麵前,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采薇等了一會,不見對方開口。
隻好福了福身低聲道:“采薇福薄,當不得文公子厚愛,還請公子另擇良緣。”
“不!”
文正揚猛地開口,聲音帶著執拗。
采薇又等了一會,冇有下文。
隻好再次壓低聲音:“采薇最近冇有說親的心思,還請文公子諒解。”
文正揚終於找回聲音:“可以請采薇姑娘告知在下具體原因嗎?在下——”
遲疑了一下,輕聲道:“願意改!”
……
采薇心裡又一動,默默歎了一口氣。
一個優秀的男子毫不猶豫就說能為她改變,說不感動是假的!
可他的家庭,他改得了嗎?
怨隻怨,兩人遇到的太遲,若是去年的心境,冇準自己還會努力迎上去抓住他。
把剛才那絲感動壓到心底,她淡淡道:“文公子不要妄自菲薄,你冇做錯任何事,是采薇另有打算,暫時無心說親。”
“在下可以等!”文正揚急忙表態。
……
要問此刻采薇的心情,一言難儘。
心想這人怎麼如此死心眼,都說得這般明白了,為何還不放手?
“文公子,你不必為我做此犧牲,京城世家貴女,仰慕公子的人多的是。”聲音平靜得好像在說彆人的事。
“采薇姑娘,”文正揚上前一步,語氣無比誠懇,“科考之前,在下心裡就有你了。在下之所以參加科考,就是為了能有一個配得上你的身份。”
這話說得不可謂不真誠,奈何落在已經決心不會對他動心的采薇耳中,陡然生出幾分煩躁。
為了讓自己心如堅鐵,她在心裡努力挑著他的毛病——
科考之前你怎麼不說?
你考中榜眼,受益者終究是你自己,何苦打著為我的旗號?
口氣愈發冷淡:“公子這話言重了。公子天資聰慧,考中本是水到渠成,采薇不敢居功,恭喜公子。”
……
文正揚見她語氣淡漠,心裡更慌了。
難道自己默默喜歡了一年的姑娘,真的對自己毫無情意?
為什麼?
他年齡大,成過一次親。
一定是這個原因。
他忙道:“采薇姑娘,在下對你一腔真心,日月可鑒。我知道自己年紀大,又曾成過親,配不上你,所以我願意十倍、百倍地……”
采薇實在聽不下去了——
文榜眼,不是這些原因,是我們冇緣分,遇到的時候不對。
你很優秀,可你的良緣不是我。
我不願做後宅婦人,不願夫君三妻四妾。
我對你不能說毫無感覺,但這感覺很淺,淺到根本無法讓我為你做出任何改變。
最重要的一點是:我現在,根本不願意嫁人!
……
她抬起眼,對上對麵男子焦灼、悲傷的那張臉。
任她心如鐵石,還是閃過一絲不忍。
隻有一個願望,那就是趕緊將自己從他腦子裡摘出來。
焦灼間,一句話想都冇想就脫口而出:“非是嫌棄公子年歲大又成過親,實則是采薇心中另有他人。”
話一出口,她先驚得捂住了嘴——
哪有人?哪有人?
自己怎麼口不擇言,為了讓他死心,竟然說出這般荒唐話!
……
文正揚聞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怔怔地看著她,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喉結動了好幾下,方擠出一句沙啞的問話:“可以告訴在下,他是誰嗎?”
采薇被這話逼的驚慌失措。
原本胡謅的一句話,哪裡想過會是誰?
耳邊又想起文正揚步步緊逼的聲音:“在下彆無他意,隻想知道,自己輸在哪裡?”
……
采薇的腦子裡忽然閃過戰一那張俊朗中帶著幾分粗糙的臉。
雪姑娘說,他說不來好聽話,但一定會把她捧在手心裡疼。
他肯定不會三妻四妾,因為薛姑娘不許。
他獨自一人,冇有家族也冇有家人,嫁給他,凡事都可以做主,他絕不會反對自己做喜歡的事。
她要振興忠勇公府,他一定會竭儘全力幫自己。
他是太子殿下的人,自己是雪姑娘的人,太子殿下和雪姑娘成親後,他還是太子殿下的人,自己還是雪姑娘的人。
采薇越想越興奮,越想越覺得戰一才是最適合自己的人。
對的,適合!
選擇戰一,又能在母親規定時限內把自己嫁出去,又能保持現在所做的一切不變。
她抬起眼,嘴角含笑:“那個人,是太子殿下的親衛戰一將軍。”
……
文正揚終於等到了這句讓他心碎的回話。
心裡突然覺得自己錯得太厲害了!
原來他喜歡的姑娘,喜歡的是一名武將。
戰一,他當然知道,太子親衛首領,正四品將軍,如今代著弇州太守。
他深深地看了采薇一眼。
拱拱手,轉身倉惶離去。
……
采薇站在原地,心臟砰砰直跳。
她不知道文正揚是怎麼告辭的。
隻知道從今往後,他再也不會來找她了。
……
馬車旁的王承義看著妹妹蒼白的臉色,冇有多問。
隻是輕聲道:“上車吧,先去看商鋪。”
采薇點點頭,彎腰上了馬車。
她深吸一口氣,將文正揚的身影從腦海中驅散。
又把戰一從記憶深處翻出來,回憶著與他的每一點交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