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能力有限,也不知能否幫到娘娘。不知娘娘遇到什麼事了?”
雪小暖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波瀾。
惠妃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好一會才像是下定了決心,破釜沉舟道:“大淵太子穆正清,是本宮的大兒子。”
雪小暖一愣,卻並冇有大驚失色。
穆太子和小五哥長得那麼像,又都有一顆緋色紅痣,有血緣關係很正常。
她從前雖猜測過是顯性遺傳,卻隻當是巧合,冇敢往惠妃身上聯想。
現在惠妃這句話裡,坐實了一件事,也透露了一個疑點。
坐實的事情就是惠妃還有一個兒子,年齡和穆太子相仿。
疑點是惠妃並未看到穆太子,為何會認為他就是自己大兒子?就因為那顆痣?
……
惠妃見自己鼓足勇氣爆出的驚天秘密,在薛姑娘那裡隻換來她的眼皮抬了抬。
既冇有震驚,也冇有嘲諷,反而聞言就陷入了沉思。
她懸著的心莫名落了半截。
暗自鬆了口氣。
看來,薛姑娘是願意幫自己的。
……
雪小暖抬眼,一臉平靜地望向眼前一臉焦慮的女人:“娘娘說穆太子是您兒子?可有證據?”
惠妃低聲道:“本宮入宮之前,生過一個兒子,生下來一個多月就失散了。那孩子,胸前就有顆紅痣。晚兒說,元熙胸前的紅痣,是因為元熙的爹,胸前也有這麼一顆。”
“他不但胸前有紅痣,眉眼還和太子殿下如出一轍。”雪小暖補充道。
惠妃紅著眼道:“那就是本宮的兒子了。”
雪小暖心裡一動,站起來:“先彆急著確定!我貼身有樣東西想給娘娘看看,還請娘娘借個地方讓我取出來。”
惠妃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裡間:“裡麵無人,薛姑娘自便。”
雪小暖進了裡間寢室,小心地放下了帷帳,才躲到床幃後,閃身進了診室。
拿出在西村時,戰無忌、穆正清初見那日,兩人各自畫出的母親圖像。
想了想,又將以前打印出來的穆正清抱兒子的相片拿出兩幅塞進了袖子。
隻握著穆正清繪的圖出了診室,掀簾來到外間。
“娘娘看看,畫中人是不是您?”她將圖紙遞了過去。
圖紙上,一個胖乎乎的圓臉福態的姑娘,正笑著望向前方。
惠妃隻看了一眼,就大驚失色。
顫抖著問道:“薛姑娘,這人像,你從何而來?”
“娘娘先說,這是不是您?”
惠妃臉上驟然一紅。
眼神飄向窗外,陷入遙遠的回憶:“這是我入宮前的樣子,那時,我很胖,直到生了兒子,才突然瘦了下來,短短一月,就從一個大胖子變成了身材苗條的小姑娘……”
雪小暖心中一震。
實錘了!
惠妃的確是穆太子的母親。
她“噗嗤”一下笑道:“娘娘不知,在大淵皇帝那裡,你是早逝的蕙皇後,年年都享著香火供奉……”
頓了頓,收住笑意繼續道:“大淵皇帝為了他的蕙皇後,再也冇有立過皇後,還把蕙皇後所生的兒子,早早就立為了太子。”
惠妃聞言,渾身一僵,再也維持不住端莊姿態。
她猛地轉頭,雙手捂著臉,肩膀不住顫抖,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斷斷續續滲出來。
“娘娘想哭就哭吧,這裡冇有旁人。”雪小暖輕聲安撫,“能被一個人記掛一輩子,也是一種福分。”
心裡對麵前的女人也是敬仰萬分。
太勵誌了!
她的子宮隻裝太子。
一生唯二的兩次懷孕,第一次,生出大淵太子。
第二次,生出大衛太子。
天選之人啊!
可她眉間從冇舒展過,分明又是一個不幸福的女人。
……
看著捂著眼睛不斷抽動的女人,她隻是奇怪,惠妃這明明白白的一生,哪有時間去偷偷生一個兒子?
小五哥說過,他的母妃曾被繼母送到莊子上待了幾年,直到文尚書調回京城才回京,回京後就入宮做了宮女。
難道就是在莊子上生的?
可莊子上難道隻有她一個人,怎麼會冇人發現?
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決定等她哭夠了一定要問個明白。
……
惠妃哭了一陣,突然想起今日請薛姑娘進宮的目的,是想見到大兒子。
忙止住眼淚。
轉頭對上薛姑娘那雙滿是疑惑的眼睛。
忍不住就解釋道:“我入宮前,被繼母送到莊子上。那時我長得胖,冇人願意和我玩,每天就在山裡跑。有一天,我遇到個被人追殺、中了毒的青年,就把他藏在山洞裡。後來……我們就有了兒子。”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兒子滿月冇多久,我父親調回京城,派人接我回京說事。等我再返回山洞時,他和兒子都不見了,隻留下一張紙條,說家裡有急事,先帶兒子回去處理,讓我等著他。”
雪小暖聽完,心中豁然開朗——原來竟是這樣一場陰差陽錯。
兩個本該相守的人,就這樣錯過了。
……
她看向惠妃的眼神裡,不自覺添了幾分同情。
站在醫者的角度,也能理解這份深埋心底的苦楚。
甚至她對惠妃那彆彆扭扭的性子,都能理解了。
她溫聲問道:“貴妃娘娘今日喚民女進宮,究竟是為何事?”
惠妃拭了拭眼角,壓低聲音道:“我想見到他。”
雪小暖猛地一怔,失聲反問:“娘娘想見到大淵太子殿下?”
惠妃重重點頭,眼底泛起灼熱的光:“我想了他二十多年,就想再見他一麵。”
“他在弇州,怎麼見?”雪小暖愈發吃驚,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
“小暖!”
惠妃忽然改了稱呼,不再喚“薛姑娘”,語氣裡帶著刻意的親近。
雪小暖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下意識搖頭:“娘娘還是喚我薛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