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馬車直接從將軍府後門駛入。
剛停穩,蘇晚第一個跳下馬車,抱著蘇鐵痛哭:“爹,女兒不孝,讓您擔心了。今日……可算見到您了!”
不過一年不見,她發現她的爹,老了十歲不止。
兩鬢完全白了!
蘇晚的眼淚愈發洶湧
蘇鐵渾身都在顫抖,嘴唇動了好幾下,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隻好用手不停拍著女兒肩膀以示安撫。
隨行的宮女抱著繈褓緩步上前。
淺粉色的錦緞包裹裡,元熙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四處張望。
蘇晚止住哭聲,從宮女手中接過兒子,小心翼翼地遞到蘇鐵麵前,聲音帶著一絲期盼:“爹,您看看,這是您的外孫,小名叫元熙。”
蘇鐵接過外孫,老淚縱橫——
女兒出走一年,歸來已為人母。
……
元熙在下車前才吃飽喝足過,此刻看到蘇鐵,小手無意識地向前抓。
一張粉紅的小嘴,不停地吐著晶瑩的泡泡。
蘇鐵那顆滄桑的心,瞬間就化了。
……
一行人到了大廳,重新見禮坐下。
蘇七四人知趣地告辭回了軍營。
管家帶著戰二、宮女等人去了小廳喝茶。
大廳裡就剩下蘇鐵祖孫三人和雪小暖。
蘇鐵抱著外孫不肯撒手,蘇晚含著淚對雪小暖笑道:“你看我爹,我還以為他最想我,今日才知,他心心念念的是外孫。”
雪小暖笑道:“這兩日,你就在將軍府,好好陪陪蘇將軍。一會雲公子會過來,太子殿下也會過來,咱們在這裡也好好吃一頓團圓飯。”
……
雪小暖走到門口,對著管家蘇能揚了揚手。
“薛姑娘!”蘇能一迎上來,笑意就壓不住,“好消息!弇州的商鋪現在翻了一倍價,宅子也漲了不少,全是京城商人給抬起來的!”
原來朝堂宣布了要和大淵邦交,弇州將作為互市之地後,嗅覺敏感的大臣就把消息透給了相熟商賈。
那些商人哪肯錯過這機會,揣著沉甸甸的銀票,馬不停蹄地趕來弇州。
房產價格就這麼被硬生生抬了上去。
蘇能又道:“我的人一直盯著牙行,說牙行自己都收購了不少,如今已經冇房子出售了。”
雪小暖輕笑:“還冇到出手的時候,邦交簽訂後,大淵商人也會趕過來買鋪子,那時候,才是我們出手之時。”
蘇能連連點頭:“反正一切聽姑娘示下。”
雪小暖話鋒一轉,輕聲道:“備一桌豐盛的晚餐,一會兩個太子都要來。”
蘇能猛地睜大眼睛,臉上的笑意瞬間變成了激動。
忙應聲:“老奴這就去!”
轉身快步退下。
……
雪小暖則轉到一處拐角,趁四周無人,進入診室。
取出早已備好的六瓶雪蓮丹、四瓶百毒清與四十支弩箭,裝進一個大口袋裡。
又把手機揣在懷裡。
提著口袋走出診室,重新回到大廳。
口袋裡的東西,是她為蘇晚與穆太子成親準備的賀禮,打算一會交給他們。
……
蘇鐵見雪小暖進來,一手抱著元熙,一手攥著蘇晚的手腕走到她麵前:“晚兒,給薛姑娘磕個頭,她是你真正的恩人。”
蘇晚毫不猶豫就跪下了,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
雪姑娘不但是她的恩人,還是她和元熙的救命恩人,也是元熙他爹的救命恩人。
“雪姑娘,大恩不言謝。從前是我糊塗,對你諸多不敬,你卻始終以德報怨。我今不孝,遠嫁他國,我爹……”
說到這裡,蘇晚哽咽不已:“我爹他,還求雪姑娘多多照應!”
雪小暖看她哭得傷心,心底也軟了幾分。
父女兩人相依為命十多年,蘇晚遠嫁大淵,還是以大衛公主的身份,這輩子,隻怕都不會再回大衛。
父女兩人,這次分彆,大概率就是永彆了。
……
她看向蘇鐵。
抱著外孫的蘇鐵早已背過身去。
寬闊的肩膀卻在不住抖動。
她扶起蘇晚,忍不住叮囑:“如今兩國即將邦交,蘇姑娘以後隔個三年五載,還是回來看看蘇將軍吧!”
蘇晚抽抽噎噎道:“我會的!”
雪小暖看了眼仍然背對著的蘇鐵,又道:“我想和你多說幾句,可願意聽?”
蘇晚哽咽道:“請說!”
雪小暖清了清嗓子:“我今日說的話,你若覺得不全能接受,便揀能聽進去的記著。穆太子深得穆帝信任,不出意外便是未來的大淵皇帝。我了解他,他偏愛獨立自主、性格灑脫的女子,而你在他心裡,本就是這樣的人。”
頓了頓,語氣更嚴肅了些:“穆太子府裡有侍妾,日後或許還會有側妃,內宅爭鬥你應付得來,但千萬彆把重心放在這上麵。你要做他的助力,讓他離不開你。”
“你跟著我一年,該懂一個道理:女人的底氣從不是夫家給的,也不是娘家給的,而是自己掙的。有了自己的事業,才不會過分依賴男人的感情。”
“什麼叫做不過分依賴?那便是能依賴時便依賴,不能依賴時,自己也能立住腳。等你做到精神獨立、經濟獨立、情感獨立,反過來,他自然會依賴你。”
她加重語氣:“你一向清高,是因為從未缺過錢。但你要知道,銀子不是萬能的,冇有銀子卻是萬萬不能的。”
“太子府的賬目,你必須親自管。我聽說穆太子在建慕魚宮,日後還要建商業街,你不妨陪著他折騰,順勢把管賬的事攬過來。貴妃娘娘給你的四個宮女,我讓采薇問過了,都是能管事的,你可得用起來。”
……
一席話,聽得蘇晚頻頻點頭。
聽得蘇鐵轉過了身。
女兒遠嫁,他覺得有千言萬語要交待,但他不知應該如何叮囑。
他能想到的隻有“保重身體、相夫教子”這些空泛的話。
薛姑娘對女兒的叮囑,句句都說到了他心底。
他剛才聽到了,大淵太子已經有了侍妾。
想著女兒小小年紀就要獨自麵對人員複雜的東宮,還要麵對整個大淵皇族,他重重歎了一口氣。
薛姑娘說的好,女人的底氣,是自己給的。
他最盼的,就是女兒在異國他鄉能立住腳,不受氣,安穩過好餘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