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小暖的馬車中,多了春夏、秋冬兩名宮女。
兩人上車後就一臉愁雲地向雪小暖屈膝行禮:“有勞薛姑娘了。公主命我二人去弇州贖回薛招弟,還說姑娘知曉她的下落,不知她在哪個窯子?”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語氣中儘是輕慢,還帶著一絲不屑。
雪小暖眉心微蹙,立刻正聲道:“招弟在百花樓廚房做雜役。再者,百花樓並非青樓,更非窯子,是賣藝不賣身的地方。”
春夏、秋冬聞言,臉上露出愧色。
“是奴婢們妄斷了。到了弇州,辛苦薛姑娘把我們放到百花樓外麵。”
“你們切記,不可露了嘉義公主的名頭。”雪小暖沉吟著補充。
“奴婢明白!”春夏連忙應下,“我們隻說是來買人,點名要薛招弟。若東家問起,便稱是京城來的遠親。”
雪小暖點點頭。
對趕車的雪三雪五道:“到弇州後,在百花樓門口停停。”
……
她閉上眼睛,不再關心此事,也不再說話。
她從冇問過蘇晚準備如何安置薛招弟。
蘇晚說過,會給招弟一個營生,想必應該是為她開一個小店吧。
……
馬車到了百花樓,兩名宮女下車。
徑直走向看門的夥計:“我們是京城來的,找你們東家說點事。”
夥計見二人容貌秀麗、舉止不凡,先怯了三分。
忙應道:“姑娘稍等,小的這就去通報。”
半刻鐘後,百花樓掌櫃於娘子迎了出來,笑著問道:“兩位姑娘找我?”
春夏上前一步,微微福身:“敢問東家如何稱呼?”
“喚我於娘子便好。”
“我家主子是貴樓廚房雜役薛招弟的親戚,聽聞她在此處,特讓我們來贖她出去。”
春夏直言來意。
於娘子心裡一動。
此前妙娘曾說,薛招弟是因做錯事才被送來懲戒。
如今有人贖人,她覺得應該知會妙娘一聲。
畢竟妙娘已是四品將軍夫人,在弇州舉足輕重。
她招招手,將看門的喚到身旁,對他耳語幾句。
轉頭對春夏、秋冬點點頭:“二位請隨我進去細談。”
……
太守府裡院,雪小暖剛和周正打了招呼,隨著妙娘進了管事室。
周正已經提為月薪二十兩的大管事,完全能夠獨當一麵了。
妙娘忍不住笑道:“之前逼著他五百多兩買了那宅子,如今那一片的同樣宅子,要八百兩銀子了。”
又壓低聲音道:“啥時出手,姑娘一定要告訴我。”
雪小暖笑道:“一鋪難求的時候,就是你的出手之時。”
“如今可不就是一鋪難求?牙行都冇代售的鋪子了。”
“鋪子都在牙行手裡,等他們把手裡的賣完,求上門來讓你出售,你再出手。”
示意妙娘坐好,她要為她把脈。
……
兩隻手都把了脈,脈象左強右軟,沉穩有力。
雪小暖高興道:“你最近養的不錯,孩子很好,是個小子。”
妙娘正在心花怒放,就聽看門的來報:“妙管事,百花樓派了人來求見,說有要事。”
妙娘臉色一變,急道:“莫不是招弟出了岔子?”
雪小暖忙安慰她:“蘇晚剛才派人去贖她了。想必因為人是你送去的,百花樓不敢做主,要問問你的意思。”
妙娘這才吐出一口氣:“我的姑娘,眼下那麼多大事要做,我真怕她在這節骨眼上給我添亂。贖就贖吧!她受的苦夠多了,該長記性了。蘇姑娘是始作俑者,本就該對她負責。”
雪小暖點點頭:“蘇晚可能會給她一個生計。隻是來弟既然認了張嬸,那就是張嬸的女兒了。”
“這我清楚!”妙娘立刻點頭:“決計不會把來弟給她。就算蘇晚給她開了店子,蘇晚馬上就要嫁到大淵,招弟在弇州無依無靠,來弟跟了她,我也不放心。”
她對看門人道:“你去和來人說,就說若有人贖薛招弟,讓他們應了便是。”
……
百花樓的看門人得了太守府看門人的回話,又一溜煙跑回百花樓。
於娘子得了準信,心知這兩個姑娘過來贖人的事,已知會過妙娘。
她既然毫無異議,可見這兩個姑娘的主子,隻怕也是她認識的。
就對春夏、秋冬道:“薛招弟是廚房雜役,原本也不是離不開的人,既然你們主子是她親戚,我也不為難你們。”
沉吟了下。
又道:“至於身價,我也不漫天要價,二十兩銀子,交了我就讓人帶她過來。”
秋冬二話不說,掏出兩錠銀子遞過去。
於娘子打開櫃子,翻出一張身契遞給她。
……
招弟被帶到掌櫃室的時候,身上還沾著幾片菜葉。
一身洗的發白的粗布衣服,裹著瘦瘦的身子,十五歲的年紀,看著比實際年齡大了好幾歲。
枯黃的頭發胡亂挽了個發髻,幾縷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她始終低著的臉。
幾人的目光齊刷刷全落到她身上。
於娘子看到兩個貴氣姑娘眼裡的不滿,不由得皺緊眉頭。
這去喊人的夥計也太不懂規矩,明知道要帶出來見客,怎麼冇讓招弟收拾收拾?
……
招弟被帶進門後,就渾身繃緊,心臟砰砰亂跳。
垂著頭,根本不敢直視掌櫃娘子的眼睛。
在廚房再累她也不怕,她隻怕掌櫃讓她再做回姑娘。
對著男人賣笑的事,她真的做不出來。
來弟頭幾日又來見她了。
她看到來弟眼睛亮亮的,穿得漂漂亮亮的,心裡欣慰不少。
想著來弟的今日都是二丫給的,她對二丫很是感激。
對二丫越感激,她對自己正在受的苦越接受。
誰讓自己鬼迷心竅,對恩人做了那麼下作的事?這也是老天對自己的懲罰。
隻要妹妹來弟能好好的,她就安心了。
但什麼苦都能吃,就是不想去伺候男人。
……
於娘子展開眉頭,擠出一個笑容:“招弟,你的福氣來了。你京城的親戚來贖你了!”
京城的親戚?
招弟心一驚,嚇得抖了一下。
她家祖祖輩輩都在薛家村,能有什麼京城親戚?
莫不是……
她心口一緊:難道有人來買她去做妾?
百花樓的姑娘被贖走,基本上都是去做妾。
可自己早就不是描眉畫眼的姑娘了,眼下就是一個廚房雜役。
手上長期是洗不完的油膩和燒火留下的燎泡,臉上常年蒙著一層洗不掉的炭灰。
誰會花銀子買一個粗手粗腳的廚房丫頭做妾?
招弟絕望地想,除非對方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看上了自己的年紀。
罷了!
她閉了閉眼。
反正一步錯,步步錯,如今自己的命再也不是自己的了。
做妾就做妾吧,左右來弟已經有了好的歸宿。
自己早點被虐死也可以早點投胎,來世再做個堂堂正正的好人。
想定後,她戰戰兢兢抬起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