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姑娘?”
眾人一怔,隨即眼睛齊齊一亮。
薛姑娘隻要出馬,一定能說動殿下網開一麵,為老吳換一個體麵的死法。
比如,一杯毒酒。
或者,一丈白綾。
“阿妙,二更了,薛姑娘隻怕早歇下了。”林山輕聲提醒。
聲音裡藏著難掩的激動,卻又刻意放輕,怕驚散了這絲希望。
“無妨!薛姑娘向來通透,這事兒耽擱不得——備車!山哥,你與我同去。”
……
夫妻倆趕到客棧的時候,雪小暖正在診室裡一邊擼著靈兒一邊購買毛衣。
診室裡已經堆得滿滿當當了。
服裝店生意太好,她舍不得白花花的銀子隻在訂單上,她得把這個開業期間所需的毛衣都做成現貨買賣。
不怪她冇充分準備,實在是冇想到,大夏天賣毛衣,居然還能供不應求。
她都懶得去小院庫房存貨了,她之前已吩咐雪五,三更隨她去馬車上放貨,明日一早直接送到鋪子裡。
兩個馬車都得放滿。
明日砍頭,她不會去看。但刑場那邊一散場,她估摸著店裡會迎來一波銷售高峰。
對生意人來說,人山人海從來不是風景,而是千載難逢的商機。
……
林山在客棧大堂坐著,眼睛一直盯著妙娘的身影。
妙娘腳步緩慢,踩著樓梯上了二樓,輕輕叩門:“薛姑娘?”
隔壁的采薇打開房門,見到大腹便便的妙娘,忙招呼道:“妙掌櫃,姑娘已經歇下了。”
話剛說完又趕緊補了句:“您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講,我明日一早就轉告姑娘。”
“不必了。”
門“吱呀”一聲打開,雪小暖探出頭。
眼睛對著妙娘上下掃了一圈,眉頭一皺:“可是身體不適?身體不適應該派人來請我過去。七個月了,怎麼一個人出門,林將軍冇送你?”
妙娘左右看了看,欲言又止,隻含糊道:“冇有不適,山哥在下麵等著的。”
雪小暖立刻懂了。
她側身讓妙娘進屋,又朝采薇揮揮手:“你去睡吧,我和妙娘說幾句話。”
木門“哢嗒”落了栓,她給妙娘倒了盞涼開水:“快坐!到底出什麼事了,能讓你大半夜挺著肚子跑來?”
妙娘放下茶盞,對著她福了福身:“原本應該給你磕頭的,奈何彎不下腰。”
雪小暖笑道:“你我之間,何時變得如此客氣?”
妙娘眼眶一紅:“姑娘救命之恩,非磕頭不能言謝。”
“咋了?這是咋了?”
“山哥去劉姨娘那裡確認了,她的確是想讓我死。”
“哦,說來聽聽!”雪小暖眼睛一亮。
這兩日她一門心思撲在鋪子開業上,隻知道劫匪全被抓了,太守府吳功曹派人通風報信,其餘細節倒是一無所知。
妙娘就趁機把吳功曹被劉美美拖下水的經過細細講了。
說到抄家那日,林山去問吳功曹正妻梁氏,劉美美兩個兒子生下來幾斤幾兩時,雪小暖不住點頭。
“看來真是被我不幸言中了,這個劉姨娘就不是個好的,誰沾誰倒黴。”
妙娘抹了一把淚:“幸好有薛姑娘,我倒是躲脫了她的算計,可憐老吳,一個多正派的人,硬生生被她帶進了深淵。”
“話也不能這麼說。”雪小暖打斷她,“色字頭上一把刀,陳一行塞來的人他敢收,還事事聽枕邊風,說到底是自己意誌不堅。”
妙娘又起身行了一禮:“薛姑娘,我今晚來,除了謝你救命之恩,還有一事相求。”
咽了咽口水,又覺得難以啟齒。
雪小暖不耐煩道:“妙娘,這可不像你的性格!有什麼事儘管說出來,能辦我就辦,不能幫忙的也是愛莫能助。”
妙娘點點頭,將聲音壓得極低:“太守府裡幾個老屬官都在我家等著,想求你在太子殿下跟前,為老吳討個情麵。”
雪小暖臉色一變:“吳功曹雖然不算壞人,但接受劫匪賄銀、為劫匪通風報信這是事實,既然犯罪了,律法麵前可冇有情麵可講。”
“不是求他活!”妙娘急忙擺手,眼淚湧了上來,“太子殿下說過,通匪與匪同罪,他這罪必死無疑。”
雪小暖鬆了一口氣,點點頭。
妙娘垂下頭:“隻求……隻求給老吳一個體麵的死法。可他明日他要和劫匪一起在廣場公審並砍頭示眾……”
說到這裡,聲音有了一絲哽咽:“老吳在弇州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實在不忍看他落得一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雪小暖的眉頭鬆了些:“你們是想不讓他當眾受刑?”
妙娘咬了咬唇:“具體該怎麼說,還是讓山哥來跟你講吧。”
“你坐著彆動。”雪小暖起身開門,走到門外走廊上,對著樓下正在翹首張望的林山招手。
林山快步上樓。
房門再次關嚴。
妙娘輕聲道:“山哥,我說不清楚,還是你和薛姑娘說吧。”
林山“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聲音帶著拚命壓抑的悲傷:
“薛姑娘,老吳真的是個好官,百姓們都念他的好。但他既然犯下了不可饒恕之罪,我們絕不會為他開脫,隻求能換個死法,讓他走得體麵些。”
“先起來說話。”雪小暖扶了他一把,“你把吳功曹的事仔細說說,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把吳功曹的為人、為官、家中情況都說了一遍。
為官清明,做事踏實,從不拉幫結派,對原配梁氏敬重有加,若不是陳一行硬塞,根本不會納妾……
雪小暖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忽然插了句:“那個劉姨娘,明日會不會一起砍頭?有冇有因為她是婦人就網開一麵?”
“她昨日就被殿下下令杖斃了。”林山道。
雪小暖驚得站了起來,手不自覺按住心口:“怎麼回事?”
“她在殿下麵前攀咬阿妙,說阿妙是陳一行的人。”林山的聲音沉了下去,“殿下當場就怒了,下令立即杖斃。”
雪小暖長長舒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小五哥,威武!
她重新看向林山,語氣緩了些:“吳功曹這事,的確可惜。但他貪慕美色是真,通匪也是真,一步錯步步錯。”
她頓了頓:“你們也不必一定要為他開脫,雖然劉姨娘是陳一行非要塞的,他接受了,可以不碰啊。到底還是貪圖她年輕美貌,要不也不會生了兩個兒子。”
話鋒忽然一轉,似笑非笑看向林山:“林將軍,你日後會不會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