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小暖和惠妃剛回到凝翠宮,惠妃就把伺候的人都攆了出去:“本宮和薛姑娘要談要緊事,誰來了也彆通傳。江嬤嬤來了,也不許進來打擾!”
宮人在帽兒的帶領下,諾諾而退。
殿門“吱呀”一聲合上,隔絕了外間的所有聲響。
雪小暖也不耽擱,從口袋裡取出一疊紙片遞到惠妃麵前。
那是送親那日,她躲在邊境馬車後,為穆正清和蘇晚拍的七八張合影。
小兩口或深情凝視,或低頭私語,神情親昵得藏都藏不住。
惠妃的指尖剛觸到照片邊緣,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兒啊……娘總算見著你和媳婦好好在一處了……”
雪小暖站在一旁,既不勸解也不言語。
瞧著惠妃將每張照片都翻來覆去看了四五遍,手指一遍遍劃過穆正清的眉眼,直到眼眶看得又紅又腫,才輕輕咳了一聲。
“娘娘,”她溫聲道,“我這兒還有件好東西,特意帶給您的。”
……
說著從懷中取出手機。
先牽過惠妃的手,將她的大拇指按在屏幕表麵,伴隨著幾聲極輕的“嘀”聲,指紋開機設置完成。
她低聲道:“娘娘想看的,這個盒子裡都有,這個盒子認了你的指紋,隻有你才能打開。”
將手機放到惠妃麵前:“我教您怎麼用,往後您獨自看也安心,斷不會走漏半點風聲。”
她握著惠妃的大拇指,輕輕按開屏幕,先進入設置,將字體設為“古繁”,然後退出。
待亮起來的光屏上顯出“圖片”二字,便引著她的手指點進去——
雷州時的穆正清、送親時的穆正清、剛出生時的元熙、抱著撥浪鼓的元熙……清晰得好像人就在麵前。
惠妃驚得一臉通紅:“天哪,這是什麼神物?怎麼做到的?”
“您看,這樣兩指分開,就能把臉放大,”雪小暖耐心教導,“兩指並攏,就又縮回去了。”
回過神來的惠妃學得極認真,連指腹按屏幕的力度都反複試探,生怕碰壞了這寶貝。
最後,她又教會了惠妃開機和關機。
……
等惠妃漸漸熟悉了操作,雪小暖才調出那兩段剪輯好的視頻。
一段是在將軍府大廳拍的。
一段是送親那日拍照時順帶拍的。
她低聲道:“娘娘您瞧,這就是當時的情景。”
……
從雪小暖拿出這個小盒子開始,惠妃的眼睛就瞪得圓圓的。
直至在盒子裡看到了大兒子和孫子逼真的樣子,又在盒子裡看到了活生生的能說能笑、能吃能喝、纖毫畢現的大兒子、小兒子和蘇鐵等人。
惠妃覺得自己正在做夢,一個匪夷所思的夢。
她看了一眼麵前的雪小暖,猛地吸了口氣,一把將手機緊緊抱在胸口。
“小暖,這到底是什麼神物?”她聲音發顫,帶著敬畏,“怎麼能把活生生的人裝進去?還能讓他們動、讓他們說話?”
雪小暖懶得跟她解釋,隻是神秘地一笑:
“這是以前一位世外高人送我的機緣,說這寶貝價值連城,能裝下世間萬物。我留著也無用,便把清太子、元熙他們都裝了進來,您想他們的時候,隨時都能喚出來見一見。”
“好孩子!”
惠妃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一把拉過雪小暖的手:“以前是我糊塗,對你多有誤解,如今我已經知道你與忌兒是天作之合,咱娘倆以後一定好好相處!”
說完又覺不夠誠意,連忙補充道:“你放心,以後我都聽你們的!”
雪小暖望著她泛紅的眼眶,見她一直冇自稱本宮,又感覺她掌心發燙,心知她此刻一片真心。
輕輕點點頭:“我聽娘娘的!”
稍頓,話鋒一轉:“有了這個可存萬物的盒子,娘娘就把原來那些畫像都交給我,我帶出宮藏好。免得哪天被彆有用心的人瞧去,徒生禍端。”
惠妃聽話地點點頭,從枕頭下麵的隔層裡,將一疊邊角都已撫得發毛的畫像遞給雪小暖。
雪小暖接過,指著手機道:“若按了開機按鍵,盒子卻不曾亮堂,托人遞給我,我有辦法讓它恢複使用。”
心想嶄新的手機,電池都很給力,充一次電用個十天半月應該冇問題。
惠妃點點頭,再次解鎖手機。
指尖在屏幕上劃過,小心翼翼地點開相冊裡的“視頻”圖標。
……
雪小暖起身,準備告辭。
她藏著印堂暗影的心事,強迫自己在凝翠宮坐了一個時辰,此刻是再也坐不下去了。
雖然一再提醒自己不要自亂陣腳,未雨綢繆提高警惕就行。
但心裡始終有一絲慌張按不下去。
她得讓自己趕緊回鹵肉店忙起來。
忙得像陀螺一樣的,才能徹底忘掉這暗影帶給她的心理陰影。
……
惠妃正專註地看著視頻,抬頭見她要走,猛然回過神。
慌忙拉住她,指著小盒子裡的被她定格放大了的穆正清和蘇晚。
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什麼似的:“小暖,這都一個月了,清兒和晚兒……該到大淵月城了吧?你說他們是不是已經成親?”
雪小暖握住她的手:“娘娘放心,大淵陛下很喜歡淵太子,他們一定會好好的。”
……
此刻,被惠妃心心念念的兩人,正伴著馬鈴輕響,踏入了大淵的皇城——月城。
車輿內,三個半月的元熙躺在母親懷裡,小腦袋蹭著金絲銀線的繈褓,睡得呼吸勻淨。
十日之前。
穆正清和蘇晚正在遊山玩水,穆瑾瑞的口諭便追了過來——
婚期已定,諸事皆備。
於是兩人算著時辰,一路緩行,終究趕在婚期前一日踏入了這座皇城。
……
因為太子與大衛公主聯姻,月城早已張燈結彩。
街道的簷下,燈籠和紅綢將秋風瑟瑟的帝都裝點得暖意濃濃,連茶肆酒樓飄出的香氣裡,都摻著幾分熱鬨。
穆正清坐在蘇晚身側,摩挲著她的頭發,聲音裡滿是抑製不住的笑意:
“晚兒,你看,這都是父皇為我們備下的。明日,我們就正式成婚了。”
蘇晚掀開車簾一角,望著窗外熱鬨喜慶的景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兒子柔軟的繈褓。
眼底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看來,正清哥哥的父皇是願意接納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