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人客氣了。請坐!”雪小暖一顆心沉甸甸,卻仍存著一絲僥幸。
覺得麵前這個有禮有節的狀元郎,雖然風流了些,或許並非那個絕情無義的負心漢。
“請問楊大人,鄉試那年,你是雲州學子,還是關中學子?”
楊雲天心裡一驚。
如實答道:“那年雲州未設考場,學子皆需赴關中應考。”
雪小暖心裡一動,原來如此。
怪不得她派雪五在雲州查遍考籍,都尋不到“楊天明”的名字。
“那楊大人從前的名字,可是叫楊天明?”
“轟”的一聲,楊雲天的臉色瞬間褪了血色。
他猛地看向戰無忌,眼神裡滿是慌亂。
戰無忌卻隻是擺了擺手,麵色溫和道:“據實回答就行。”
“正是楊天明。”
楊雲天的聲音有點恍惚,仿佛這說話的人不是他自己。
“你今年的真實年紀是二十三歲。可對?”
“正是……薛姑娘如何得知?”楊雲天膝蓋開始顫抖。
……
前因後果在腦海中轟然串成一線。
雪小暖方才還噙著的那點笑瞬間消失無蹤。
先是陳家,然後是雲家,最後是定國侯府。
眼前這人為了功成名就,一而再以溫情作餌,釣得女子傾心、家族助力,待目的達成便翻臉無情。
隻是冇想到他竟真的一路青雲直上,坐上了狀元郎的寶座!
雪小暖死死盯著楊雲天躲閃的眼,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喉嚨。
她猛地攥緊了拳。
杏眼圓睜:“楊天明,你可認識陳芫?認識她的一雙女兒?”
……
“陳芫”二字出口,嚇得楊雲天隻差坐不穩。
薛姑娘怎麼知道陳芫的?
陳芫一家,是他埋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是他從楊天明變成楊雲天的分水嶺。
他從未對任何人提及!
……
來不及編造謊言,他顫抖著如實回道:“陳家是我鄉試之前的落腳之處,陳芫的兩個女兒,一名是我侄女,一名是我女兒。”
說完飛快瞥了太子一眼。
戰無忌臉上的笑意早已蕩然無存,劍眉擰成了死結。
“好一個輕飄飄的落腳之處!”雪小暖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道:“楊天明,你敢不敢把三年半前的事,再說一遍?”
“那時……在下身無分文,饑寒交迫,是陳家收留了我和小侄女天梅……”楊雲天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陳芫她對我有意,我們兩情相悅……”
“兩情相悅?”雪小暖冷笑一聲,聲音陡然尖利。
“你引誘未出閣的陳芫未婚先孕,活活氣死了對你有恩的陳秀才,這叫兩情相悅?
你占著陳家的米糧,住著陳家的屋子,以夫妻名義讓陳芫伺候你整整一年半,卻連去官府落個戶籍、領張婚書的念頭都冇有,這叫兩情相悅?”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楊雲天心上。
他臉色慘白如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我不是故意的!我和陳芫的確兩情相悅,等我功成名就定會去接她們……”
“功成名就?”
雪小暖厲聲打斷他,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眼前這男子,枉自一副好皮囊,著實是個自私自利的偽君子。
“三年前,你揣著陳家變賣田產為你籌出的兩百兩銀子,拋下妻女,獨自去雲州趕考,在關中考中舉人,你又心安理得去了富戶雲家。
在雲家以女婿身份占夠了便宜,進京考中狀元又立刻踹了雲家,攀上定國侯府的高枝。我說得可對?”
“不是的!我是想在京城站穩腳跟,再接她們來享福!我日夜都記著她們的好,從不敢忘!”
楊雲天語無倫次地辯解,雙手在身側胡亂比劃著。
雪小暖上前一步,指著他的鼻子:
“你遇到的女子,都對你情根深種,你卻把她們都當成墊腳石,踩著她們往上爬,踩過之後棄如敝履,還偏偏要給自己立個‘情深義重’的牌坊!”
越說越生氣,眼裡快噴出火來:“你這輩子愛的從來隻有自己,你的每一步算計,都是為了讓自己利益最大化,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利己小人。”
“不是的!我冇有!蒼天在上,我努力攻讀、殫精竭慮,是為了給她們提供更好的生活。”
楊雲天癱在地上,手腳冰涼,一臉都是眼淚。
“真是假話說多了,自己都當真了!”雪小暖往後退了半步,眼神裡全是鄙夷。
“姑且不論雲家,就說陳家。你是怎麼對她們的?一去三年,音信杳無。與其死了,倒讓人死心,可你偏生玩失蹤,硬生生把一家老小吊著。”
“我冇有!我真的要接她們的!”楊雲天像被抽走了骨頭,“我……我隻是怕現在接來,委屈了她們。”
“怕委屈她們?”雪小暖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你可知她們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
楊雲天猛地抬頭。
“灶下無柴,缸裡無米,得了風寒因無錢求醫隻能躺床上等死。而你,錦衣玉食、戴著官帽,在這裡說怕她們受委屈?楊天明,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還是打娘胎裡就冇長?”
聽到這般無情的指責,楊雲天聲音沙啞地反駁道:
“不是這樣的!陳家還有一半田產,還有宅院。我早已打定主意,等我在京城站穩腳,就去雲州接她們。我自己的女兒,自己的侄女,怎麼舍得拋下不管?”
“楊天明,你是在自我催眠嗎?”
看著他這副冥頑不靈的樣子,雪小暖隻覺得荒謬又無奈。
“薛姑娘,我不懂你的話,但天梅是我師妹的女兒,我愛師妹,我帶著天梅躲避山匪,風餐露宿,我怎會拋下天梅不管?”
“對啊,楊天明,這正是我要問你的問題。”薛小暖深吸一口氣,“你說你愛你的師妹,也愛她的孩子,為什麼會將她丟在一個偏僻窮苦的山村三年不管不顧?”
“我……隻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楊雲天垂下頭,喃喃自語。
“她們就是孤兒寡母四人啊!憑什麼要在饑寒交迫裡無望地等著,等你所謂的時機?
你可知道,一年前,陳家已經賣光田產,到了食不果腹的地步,除了你住過的那間房,其它房間都隻能用家徒四壁來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