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太子榮承宇早已在國內見過此圖,是以對加克今日的展示毫無興致。
他徑直穿過人群,走到戰無忌與雪小暖跟前。
躬身行禮,語氣懇切:“許久未見大衛太子殿下與薛姑娘,去歲二位對本宮的救命之恩,本宮不敢稍忘。”
雪小暖笑意盈盈福了福,靈動的眸子眨了眨:“一年後再見榮太子,我都快認不出來了,很高興太子殿下已經大安。”
“多虧薛姑娘醫術卓絕,否則本宮今日未必能站在此處。”榮承宇臉頰微熱,語氣裡滿是感激,“此次出使前夕,父皇特意叮囑我備了幾樣薄禮,務必代為轉達他對二位的謝意。禮物暫存於四方館,今夜我便派人專程送往二位府邸。”
戰無忌想起他上次就有心將小暖帶到大秦去,腦子裡立即警鈴大作。
他客氣地拱手回禮:“榮太子客氣了。如今大衛已與大秦締結同盟,你我兄弟親如一家,何須如此見外?禮物便不必費心了,大秦陛下與太子殿下的這份心意,本宮已然收下。”
雪小暖亦頷首附和:“不過是舉手之勞,真要送禮物,反倒顯得生分了。”
話音剛落,她猛地想起那位酷愛稀罕物件的冰箱大神。
心頭一動,忙不迭轉圜道:“話雖如此,可太子殿下不遠萬裡專程送來的心意,若是執意不收,反倒辜負了這份誠意。”
說完看向戰無忌,眼神裡帶著幾分征詢:“你說是不是?”
戰無忌雖然很不想收這居心不良的大秦太子的禮物,但小暖既然詢問他,他也隻能點頭了。
雪小暖暗覺方才改口太過突兀,心底掠過一絲慚愧,便想著投桃報李,主動關切幾句。
她轉向榮承宇,柔聲問道:“上次我給殿下備的噴霧與藥丸,後來可曾用過?”
榮承宇正愁如何開口提及此事,聞言眼中頓時亮了幾分。
忙再次行禮,如實回道:“托薛姑娘的福,上次您診斷後,本宮便刻意避開麵粉類食物。可我國盛產小麥,尋常飲食中防不勝防,即便百般謹慎,還是不慎發作了兩次。帶回去的藥,所剩無幾,正要找薛姑娘求購一些。”
雪小暖聞言,笑得愈發親和:“彆說‘買賣’二字,那藥本就不對外出售,此次我多給你備些便是。”
頓了頓,又安撫道:“殿下也彆擔憂,隨著身子骨愈發強健,往日不能碰的東西,或許慢慢就能接納。隻是這過程急不得,需循序漸進。”
上次故意隻送了一瓶藥,原是想著用藥拿捏一下大秦。
畢竟大國與小國結盟,唯有讓大國時時有求於小國,多承幾分恩惠,兩國的同盟關係才能長久維係平衡。
可今日榮承宇帶著誠意遠道送禮,她無論如何,也不忍心再在救命藥上刻意克扣了。
榮承宇聽罷,看向麵前亭亭玉立、相貌清麗、聰慧通透的年輕姑娘,耳根一紅,眼裡閃過一絲喜色。
強壓下心頭悸動,他定了定神。
再次發出誠摯邀請:“薛姑娘若不嫌棄,此次可攜家人隨本宮同往大秦一觀。姑娘既精於醫術,若有意,我國太醫院便交由你執掌。”
戰無忌在一旁聽得真切,見他對小暖已經誌在必得,頓時又氣又惱。
來不及細想,他一把拉起雪小暖的手。
唇角微揚,一字一句都帶著宣示主權的意味:“小暖是本宮未來的太子妃,也是大衛‘上京醫學院’首任院長,她的醫術,是要用來庇佑我大衛百姓的;她的未來,自當與我大衛緊密相連。”
“小暖……”
榮承宇低聲呢喃。
這兩個字落在舌尖,溫軟又繾綣,比他先前喚的“薛姑娘”要好聽百倍。
下一秒,大衛太子那番話如驚雷般讓他瞬間清醒,他猛地回過神來——薛姑娘,是戰太子未來的太子妃?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癡心妄想……
榮承宇的眼光立刻暗了下來,方才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心裡溢滿了揮之不去的落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澀意,扯出一抹得體的笑。
看向戰無忌和雪小暖:“太子殿下與薛姑娘真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本宮在此恭祝二位,早日喜結連理,永結同心”
戰無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爽朗:“多謝榮太子吉言!本宮與小暖,也盼著你能早日尋得良緣。”
三人正說著,黃丞相拿著藏寶圖走過來:“太子殿下、薛姑娘,陛下說請你們也看看這藏寶圖,薛姑娘精通西域話,看能否識得其中玄機?”
戰無忌點點頭,接過羊皮卷。
黃丞相告退後,榮太子湊近幾分,壓低聲音道:“這個藏寶圖,除了些西域字、晦澀符號,提供的線索太少了。本宮父皇說,此圖可信度甚低,讓本宮不必過多費神。”
雪小暖笑著附和:“多謝殿下坦誠相告。我也認為天下藏寶圖,十有八九皆是虛妄。真若藏著驚天寶物,又豈會如此輕易流轉於世,任人窺探?”
榮太子深以為然,笑道:“薛姑娘此言,甚是有理。本宮不打擾二位看圖了!”
說罷,他衝二人略一頷首,轉身穩步離去。
……
三人之間的互動,儘數落在一直關註著雪小暖的加克皇子眼裡。
湛藍色的眼睛裡,一絲失落如流星般飛快掠過,轉瞬便被強壓下去,隻餘下淺淺的悵然。
靈動不凡的薛姑娘傾心的竟是戰太子!
也是,薛姑娘是大衛人,大衛能配上她的,的確隻有戰太子這等天之驕子。
他把視線從兩人緊握的手上移開,落在了戰無忌另一隻手死死攥著的羊皮卷上。
那些他作為一個西域皇子都不明白的字符含義,戰太子定然不識。
如今,唯一的希望,便全壓在薛姑娘身上了。
自上次出使大衛,他便覺這個通曉西域話的小姑娘與眾不同,藏著遠超年齡的聰慧與膽識。
如今,也希望她能再次給他驚喜。
……
其實,不止加克皇子在關註三人,龍椅之上,戰北鬥亦一瞬不瞬地望著兒子與雪丫頭。
見忌兒竟當著大秦太子的麵,毫無畏縮地握住了雪丫頭的手,他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弛,悄然舒出一口濁氣。
再瞧雪丫頭,竟溫順地由著忌兒將手拉起,半點推拒之意都無,他眼底的沉鬱霎時散儘,嘴角不受控製地高高揚起。
他旋即轉頭,目光落向身側的貴妃。
卻見她黛眉微蹙,正對著大淵那幾位使臣怔怔出神。
這女人……
戰北鬥眸色複又沉了幾分。
他永遠不知道她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