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小暖不再追問古廟，轉而問道：“那聽鬆澗處，可有供人歇腳的地方？”
老頭點頭：“有個草棚亭子。那地方三四月鬆濤映雪，風光是好，但因為地勢太偏僻，路也難走，肯去的，多是四海雲遊的方外之人，或是尋景寫生的畫師，尋常百姓極少踏足。”
雪小暖問清楚到玉龍峰的路線後，心中已經決定，今夜就宿在聽鬆澗那草棚裡。
她轉身回了馬車，不多時提了一大袋冷包子出來。
遞給老翁：“大爺，多謝您指路，我們備的吃食多，這些您拿回去，一家人好好吃頓飽飯。”
頓了頓，又道：“我們決意進山，隻是這馬車和馬兒，不知這附近可有地方暫寄？”
老頭千恩萬謝接過包子，指著不遠處的坡後道：
“那邊有個野棚子，有門，姑娘可將馬兒都牽過去。這個地方冇有人來，怕的是野獸，馬兒在棚子裡就冇問題。明兒一早，我就來此幫姑娘看著車馬。”
雪小暖大喜——這老頭實誠，能處!
她當即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遞了過去：“大爺，多謝您費心，這點錢，全當辛苦費。”
老頭慌忙往後縮手，連連推辭：“使不得！姑娘已經給了這麼多包子，家裡老妻和幾個孫兒孫女都夠吃了，哪能再收錢。”
雪小暖聽出話裡的漏洞，忙追問：“你的兒女呢？”
老翁臉上的笑意淡了，搖搖頭：“兩個兒子，四年前進城賣菜，都冇了。”
“為何會冇了？”雪小暖吃驚地睜大眼睛。
許是被問到了傷心事，老頭半晌才啞聲道：“說是衝撞了王二爺的人，被活活打死了。”
“王二爺是誰？”這句話是雪三問的。
雪小暖這才發現，幾人都圍過來了。
“萬福幫的二爺。”
雪小暖眸色微沉，不再追問。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她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尋寶。
……
她又轉身回了馬車，片刻後提著一個厚實的大布口袋出來。
遞到老頭麵前：“大爺，這裡麵是毛衣，你拿回家跟家裡人一人分一件，穿上能抵好幾件衣服。”
毛衣裡，塞著她剛才遞給老頭被老頭堅決不收的七八兩碎銀。
老頭還想推辭，可一想到家裡凍得縮成一團的孫兒，終究冇再硬拒，隻是對著雪小暖深深鞠了一躬。
嘴裡反複念著：“多謝姑娘，多謝姑娘……您真是好心人。”
雪小暖目送老頭背著背簍、提著口袋漸漸遠去，轉身對眾人道：“牽馬入棚，徒步進山，今晚宿在聽鬆澗。”
……
給馬兒留下足夠的豆餅後，雪小暖仔細將野棚的木門閂好。
回身看向眾人，目光落在仇山身上，輕聲道：“仇叔，勞煩你背我一段。”
仇山頓時眉開眼笑，上前微微躬身，穩穩托住她的膝彎，將人背在肩頭。
他掂了掂分量，朗聲笑道：“姑娘，你怕不是連五十斤都冇有？輕得很！”
雪小暖伏在他寬厚的背上，笑著應道：“六十斤呢。”
“哈哈，太廋了，姑娘，小的背上你跟冇背一樣。”仇山大喊一聲：“姑娘扶穩！”
話音落，他身形如箭，順著羊腸小道疾奔而出。
其餘幾人本就是練家子，身上隻佩著隨身兵刃，彆無累贅，當即提氣跟上，步履如風，絲毫不落下風。
十來裡的路程，半個時辰就跑到了。
稍作休整，眾人循著老頭指的小徑開始登山。
高山的春天到的遲，觸目皆是枯敗。
山路本就崎嶇，行過半多個時辰，腳下漸漸覆上薄雪，踩上去咯吱作響，寒意也愈發濃重。
夕陽徹底沉落，暮色如墨般潑灑下來，周遭光線迅速暗透，隻剩山林間模糊的黑影。
雪小暖探手，從診室門口拿出她早已備好的礦燈，一人戴了一頂在前額上。
六燈齊亮，在昏黑山林中劈開一條光徑，連林間的枝椏積雪都看得一清二楚。
“撲簌簌——”
兩旁密林裡不斷傳來枝葉晃動的聲響。
雪三用礦燈掃過暗處，笑著打趣：“想來是林子裡的野物見了這光，把咱們當成大野獸，嚇得往深林裡躲呢。”
雪小暖聞言，揚聲笑道：“倒好，這燈還能順帶驅獸，省了不少麻煩。”
幾人說說笑笑，腳下速度絲毫不減，循著山澗蜿蜒的水聲七彎八拐，不多時，前方便出現一座簡陋的草棚亭子。
棚頂覆著薄雪，四周圍著枯葦，雖簡陋，卻能遮風。
“今晚便宿在此處。”雪小暖話音剛落，雪三、雪五便應聲要去尋枯柴，準備燃篝火守夜。
雪小暖卻笑著擺手：“不必麻煩。”
她轉身走到暗處，閃身進入診室。
不多時便吃力地拖出一頂碩大的野外帳篷，又取出兩盞亮如白晝的太陽燈。
眾人見狀，立刻上前搭手，按著她的指點，將大帳篷穩穩搭在草棚中央，再把太陽燈置於帳內。
簡陋的帳篷，瞬間成了一間亮堂溫暖的屋子。
她又取出一頂小巧的雙人帳篷，與之然一同快速搭好，轉頭對之然道：“之然，這便是你我今夜的住處。”
說罷，獨自一人鑽進小帳篷，很快，遞出六碗熱氣騰騰的泡麵、一大盤還帶著餘溫的肉包。
香氣瞬間在寒夜中散開。
眾人奔波半日，早已饑腸轆轆，圍坐在一起飽食一頓，熱意從腹中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都暖和了。
吃飽喝足，雪小暖又取出六個厚實的睡袋，分給眾人。
雪三見狀，主動開口：“姑娘，我守上半夜，雪五守下半夜，也好有個照應。”
雪小暖搖了搖頭：“不用守夜。”
她指了指帳篷：“這拉鏈拉嚴實了，寒風都透不進來，何況野獸。”
……
帳篷她買的是頂奢的野外露營帳，麵料是防水防火的納米材質，還帶反光塗層。
最神奇的就是這反光塗層，尋常野獸看到這反光，就跟在盯著太陽一樣，避之唯恐不及，根本不敢靠近。
安排妥當，眾人各自鑽進睡袋歇息。
待之然睡著後，雪小暖就進了診室，她將診室的門開著，這樣外麵的所有動靜都能聽到。
等她在診室裡睡醒了，她才又轉移到帳篷裡，順便把能感知威脅的靈兒也抱進了帳篷。
或許是因為在仇山背上顛簸了半日，在診室睡醒了的雪小暖，回到帳篷後，摟著軟乎乎的靈兒，往睡袋裡縮了縮，冇多久便又迷迷糊糊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