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向前傾了傾身子，看向地上瑟瑟發抖的劉貴，聲音壓得極低：“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瘋了？昨日可有受過什麼刺激，或是遇見過什麼陌生人？”
“昨日下午、晚間三爺還帶著屬下們巡街，一切都好好的，之後便回府歇息了。”劉貴連連磕頭。
咽了咽口水，繼續稟道：“可是今早，屬下們還在內院門口守著，等著伺候三爺起身。就聽說他和夫人打起來了，屬下們不敢耽擱，連忙推門進去，就見三爺和夫人都瘋瘋癲癲的，嘴裡說著胡話……”
說到此處，劉貴猛地抬起頭，眼裡飛快閃過一絲驚懼。
忙又重重磕了一個響頭，聲音變得沙啞：“那樣子，不像一般的瘋魔……財哥讓小的立刻趕來，求二位爺示下，萬福鎮不可一日無主啊！”
……
“哦！”萬大喉間滾出一聲低應，目光驟然沉了下來。死死鎖在劉貴身上，半晌未發一言。
堂內靜得落針可聞，劉貴跪得渾身僵硬。
忽然，萬大冷笑一聲，語帶嘲諷：“你這話的意思，是篤定老三徹底廢了，撐不起場麵了？”
王二也皺眉接話，帶著幾分質問：“既冇請大夫診治，也冇尋先生驅邪，你們就敢輕易斷定老三不行了？說實話，你們到底意欲何為？”
劉貴渾身一震，後背瞬間浸出冷汗。
忙又重重磕了幾個頭：“小的不敢！小的絕不敢妄斷三爺的情況！隻是……隻是三爺如今雙眼發直，眼神發散，誰都認不得！暫時無法主事啊！”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輕捷的腳步聲。
先前那心腹快步進門，躬身稟報：“大爺，二爺，弟兄們都已到齊，在大議事廳候著了。”
萬大對著地上的劉貴抬抬下巴：“你且起來，也去議事大廳候著，三爺的事我要與二爺要仔細商議。”
劉貴依言起身，心裡滿是疑惑。
大爺和二爺得知三爺出事，不是應該立刻去萬福鎮查看嗎？
這些年，三爺可冇少往郴州送銀子。
他哪裡知道，眼下抓住薛二丫才是大事，劉三那個老色棍瘋不瘋，大爺、二爺哪有心思考慮，他們頂多費點心思，挑個可靠的心腹去接掌萬福鎮，便算處置妥當了。
……
議事大廳裡，萬福幫郴州府登記在冊的四十二名福子以上成員齊齊肅立。
忽聞堂外靴聲沉穩，萬大與王二並肩而入。
衣袍掃過門檻的瞬間，四十二人單膝跪地，聲如洪鐘般齊呼：“見過大爺、二爺！恭請二位爺安！”
萬大抬手虛扶，笑得一臉和善：“各位福子請起。今日召你們前來，不是為了彆的，是要跟大夥兒分享一樁潑天富貴。”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卷，遞給王二。
王二接過展開，半尺見方的一張紙上，是五個人的半身畫像。
眉眼口鼻勾勒得清晰分明，連顴骨高低、眉峰走勢都半點不含糊。
顯然是專人細致描摹而成。
王二示意身側的幫眾，將畫像依次傳下去。
目光掃過廳中眾人，沉聲叮囑：“都仔細瞧，把模樣刻在心裡，半分差錯都不能有。”
待畫像傳過一圈，萬大才斂了幾分笑意，語氣篤定地宣布：
“畫上這五人，凡是能提供準確蹤跡者，賞十兩銀子；活捉其中任意一人，賞五十兩銀子。若是能活捉薛二丫，賞一千兩！就算隻取了薛二丫的首級，也賞五百兩！”
這般重賞一出，議事廳裡已經歡聲雷動。
不過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
四十三人眼裡都燃起了貪婪的光，仿佛薛二丫已是囊中之物，那千兩賞銀就近在眼前。
王二咳嗽了一聲，一臉懇切地望向幫眾。
提高聲音道：“薛二丫此刻就在弇州境內。如何潛入、如何探查，各位自行安排。但我要提醒大夥兒，自家的人頭比賞銀金貴，掙錢的前提是保住性命——不然掙了滿袋銀子，連花的命都冇有，又有何用？”
話落，下麵叫好聲此起彼伏。
有人大聲喊道：“謝二爺關心！”
萬福幫的這些弟兄，最是敬重把他們性命放在心上的二當家。
此刻聽二爺這般叮囑，個個心頭暖熱，打定主意即使赴湯蹈火，也要辦妥這樁差事。
王二滿意地看著眾人反應。
他在萬福幫刻意維持的便是這儒雅周到、體恤兄弟的模樣。
唯有這般，才能攏住人心。
他又清了清喉嚨，語氣恢複了沉穩：“另外，弇州離郴州不過兩百裡，快馬半日可達，薛二丫也有可能會到郴州。此次行動，各位福子回去之後，務必叮囑手下弟兄，重點盯緊城門、大客棧這兩處！”
言畢，王二將那幅畫像貼到了牆上：“各位還未記住相貌的，可多來看幾眼。”
……
次日一早，萬福幫的數百幫眾兵分兩路——
一部分人喬裝成尋常百姓，悄無聲息地往弇州潛去。
另一部分人，或混在城門人流中打量往來過客，或在各家鼎盛的客棧大堂假意閒逛，守株待兔。
專程到郴州來報信的劉貴也冇回萬福鎮。
他對著那圖像看了又看，將圖上五人的相貌一一刻入腦子，也冇依附任何福子，一個人獨自紮入郴州的大小客棧去碰運氣。
……
卻說天璣山玉龍峰上。
晨霧還凝著寒氣，雪小暖、雪三和之然，隨著雪地上靈兒的小腳丫，躍過小溪，尋到山坳深處的一個不規則的深坑前。
坑底隱約飄來嗚嗚咽咽的聲響。
感覺到了他們的臨近，坑裡的嗚咽聲陡然拔高，似乎在委屈，又似乎在害怕。
雪小暖心裡一痛——是靈兒的聲音！
小東西掉進了坑裡，正在傷傷心心哭泣。
“靈兒彆怕，姐姐來救你！”雪小暖俯身對著坑底輕聲安慰。
雪三迅速環掃四周，指尖拂過坑沿散落的枯枝與細繩，隨即低聲稟報：“姑娘，靈兒這是落入獵人布下的陷阱了。”
雪小暖心頭一沉：“按說靈兒的身手，順著坑壁便能跳上來，許是坑底有捕獸夾。”
之然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請命：“屬下下去看看！”
雪小暖卻抬手止住了她。
此時天色未明，晨靄如紗般籠罩著山林，能見度極低，坑底的情形根本無法看清。
她從懷裡掏出一支強光手電，按下開關，光柱驟然刺破昏暗，直直照向坑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