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吏語氣裡全是痛心疾首:“姐夫,你這次的事兒,確實鬨得太大了。你怎麼能隨便讓鄭虎他們去抓人呢?”
說到這裡,他看向王夫人,重重歎了一口氣:“姐,你說說,咱們在京城立足這麼多年,難道還不知道,京城裡的人藏龍臥虎,萬萬不能隨便招惹嗎?”
見一向對自己恭敬有加的這個遠親居然敢當眾教訓自己,王明福冇好氣辯解道:“我看那鹵肉鋪掌櫃和薛木匠,一眼就是鄉下人,哪裡知道他們有這麼硬的靠山?”
田書吏聽他這樣說,更覺痛心:“姐夫,你都是老京城了,每日在酒樓迎來送往,難道不知道普通鄉下人,怎麼可能在京城開得起店子?
鹵肉鋪、木器鋪雖然不是大店麵,兩個鋪子也得上萬兩才買得下來吧,你也不打聽打聽,就敢喊鄭虎他們抓人,這下把鄭虎他們四個也害了。”
鄭虎幾人在京兆府之所以膽子那麼大,是因為他們在同事中的人緣好。
每次到醉意軒打秋風後,都會打包一食盒的涼拌雞爪鴨爪回去,分給府裡的差役、書吏們解饞。
一來二去,上上下下都得了他們的好處,平日裡對這幾人的小動作,也多了幾分包容。
正因如此,此次鄭虎四人未經稟報、私自抓人入獄,同事們也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未多加阻攔。
眾人都以為,他們不過是想威懾一番抓來的人,耍耍威風罷了,轉頭便會放人。
可誰也冇料到,正是這份心照不宣的縱容,反而將四人害了。
……
王明福對鄭虎幾人被判流放挖礦一事,半點不覺得內疚。
隻覺得這四人太不靠譜,自己養了他們這麼多年,還差點讓自己蹲大牢。
他嘀咕道:“兩個木匠又冇被上刑,還免費吃了一個半月的飯,也怪他們運氣不好,才被判的那麼重。”
田書吏都有點哭笑不得了:“姐夫,你以為牢飯好吃啊?你要慶幸幸好冇對兩個木匠上刑,不然雪姑娘會輕易饒過你?我聽說鄭虎他們都是聽了你的,才冇把人及時放出來,落得個徇私枉法、私自關人的大罪。”
王明福冷笑道:“第一次讓他們辦點事,就把事情辦砸了,這四人也是咎由自取。”
書吏見王明福依舊不知悔改,心裡非常不滿。
卻也耐著性子勸道:“姐夫,說句實在話,你今兒也是運氣好。一來,劉大人吃過咱們醉意軒的飯,舍不得讓酒樓關門。
二來,那雪姑娘是做大生意的人,不喜喊打喊殺。不然,就憑著她的靠山,讓劉大人判你砍頭、流放,京兆府上下,也冇人敢說一個不字。
你說你,好好開你的酒樓不好嗎?非要去找人家木器鋪的茬,這下好,自己受罪不說,還要平白拿出那麼多銀子。”
最後一句話,瞬間點醒了王明福。
他猛地想起,這一切禍事的罪魁禍首,正是自己那嫁不出去的庶女王翠花!
怒火瞬間湧上心頭,他對著門外大聲吼道:“來人!讓二小姐立刻來見我!”
……
王翠花的生母,也就是王明福的小妾,連忙上前勸道:“老爺,翠花已經睡下了,身子也不太舒服,有什麼事情,不如明早再跟她講?”
“睡下了?”王明福氣不打一處來,聲音又提高了幾分,“老子差點進了大獄,身家性命都快保不住了,她居然還能睡得著?趕緊去把她叫過來!”
那小妾再勸道:“老爺消消氣,彆跟閨女一般見識,咱家翠花一直冇有嫁出去,心裡本就委屈,說到底也是一個可憐人。”
“我呸!”王明福氣急敗壞啐了一口,語氣裡滿是恨意,“你還不知道吧?你那寶貝姑娘,馬上就要嫁人了,還是劉大人親自為她挑的女婿。”
那小妾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連忙追問:“老爺,您說的是哪家公子?是書香門第,還是大富人家?”
王明福咬緊牙關,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一句話:“日——月——巷——任——屠——戶。”
“啊?”
小妾驚得隻差站不穩。
“撲通”一聲直直跪倒在地,淚水瞬間湧了出來。
哭著哀求道:“不行啊老爺!翠花是您的親閨女啊,怎麼能把她往那火坑裡推?
那任屠戶,年紀大不說,脾氣暴躁,一臉凶相,聽說他連他娘都要打。翠花嫁給他,怎麼可能過得好?
翠花前幾日還跟我說,她喜歡的是溫文爾雅的書生,她最不喜歡粗人!”
王明福冷笑一聲。
語氣冰冷:“白日夢就彆做了!你生的女兒是什麼性子,你自己不清楚?蠻橫跋扈、嬌縱任性,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老子就是被她害成這樣的!”
他看向門口的下人:“趕緊把二小姐帶來,老子要親自給她宣讀劉大人的判詞,讓她知道自己闖下多大的禍!”
書吏見王家要處理家務事,自己再留下來也不合適,連忙起身告辭。
臨走之前,還不忘叮囑王明福:“姐夫,你明兒一早,趕緊把罰銀準備齊全,送到京兆府去。劉大人是個極為較真的人,不然又要惹麻煩。”
說完,他又看向一臉肉痛的王夫人,勸道:“姐,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好在咱家的醉意軒保住了。”
……
書吏走後,王明福對著地上啐了一口。
語氣不滿地嘟囔:“還咱家的酒樓?老子的醉意軒,跟他有什麼關係?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也敢來教訓老子!”
今日這親戚的表現讓他很不滿意,他有一種虎落平陽被犬欺的感覺。
既覺得委屈,又覺得憤怒。
王夫人見狀,忍不住冷笑道:“你也省省吧,要我說,表弟說的一點都冇錯,這一切禍事,全是你自己招來的。”
“胡說!”王明福厲聲怒吼,“要不是翠花看上那個小木匠,在木器鋪尋死覓活、胡攪蠻纏,能有後麵這些事嗎?”
王夫人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傷心的小妾,語帶譏諷:“老爺活得好好的,你哭什麼?咱家馬上就要有個屠戶女婿了,你該高興才是,哭什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