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天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向自己的大太監沉聲道:
“從大衛帶回的藥不止這一瓶,東宮存藥儘數取來!寧有缺,你和秋明親自去取。”
兩人飛奔離去。
很快,秋明抱著一隻紫檀木匣子趕回。
寧公公在後麵跑得氣喘籲籲。
兩人後麵跟著同樣跑得麵色通紅的太子貼身宮女箏兒。
劉太醫連忙上前接過木匣,顫抖著打開箱中瓷瓶一一驗證。
……
第一瓶,是麵疙瘩。
第二瓶,還是麵疙瘩。
第三瓶、第四瓶、第五瓶,都是做得跟真藥一模一樣的麵疙瘩。
劉太醫臉色越來越白,雙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待到打開最後一瓶,他幾乎捧不穩藥丸,聲音帶著哭腔:
“陛下,全是假的!全都是麵粉疙瘩!這是要置殿下於死地啊!”
許是突然想到自己職責,他收住哽咽聲,迅速放下瓷瓶,摸出銀針,精準紮向太子幾處救命大穴。
不過此針法,也隻能起到暫時穩住太子脈象的作用。
……
榮天琪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刹那間想通了所有關節——
所謂暗殺大衛太子、薛姑娘、栽贓大秦的陰謀,根本就是衝著太子來的!
先殺死能救太子的薛二丫,再換掉太子的救命藥,就是要讓他徹底冇有退路!
最可惡的是,居然是用麵粉來做假藥,太子如果服下,病情加重,必死無疑。
若假藥被發現,能救太子的薛二丫已經死了,太子還是必死無疑。
這……
是一定要太子死啊!
榮皇看向麵色青紫、昏迷不醒、渾身已經起滿疹子的兒子,心中全是絕望。
太子這次的症狀,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急,都重。
劉太醫的金針,似乎冇起任何作用。
……
混亂之中,太子的貼身宮女箏兒終於掙紮著擠到榻前。
帶著哭腔大喊:“劉太醫,殿下身上還藏著一瓶藥!貼身揣著的!”
劉太醫聞言眼中瞬間燃起希望。
慌忙伸手探入榮承宇懷中,果真摸到一隻小小的瓷瓶。
他顫抖著拔開瓶塞,倒出僅剩的兩粒藥丸,細細查看後放到鼻下細聞——無半分雜氣,正是薛二丫給的真藥!
此時太子已經牙關緊閉。劉太醫不敢耽擱,立刻用溫水化開,小心翼翼喂入太子口中。
這兩粒救命藥,還是當年太子初次遠赴大衛診病時,雪小暖贈的那瓶用過幾次後剩下的。
榮承宇生性謹慎,深知自己麥毒禁忌凶險萬分,便特意貼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
除了為他更衣的貼身宮女箏兒,無人知曉此事。
隻是箏兒,並不清楚瓶中隻有兩粒藥了,不然她一定會多補充幾粒。
……
對症下藥的效果是立竿見影。
不過片刻,太子呼吸漸漸平和,臉色也漸漸好轉。
榮天琪鬆了一口氣。
隨即聲震大殿,厲聲下令:“大月、大宛使臣即刻返回四方館歇息,今日招待不周,改日朕再親自賠罪!文武百官全部移步偏殿,無朕旨意,一個都不許離開!”
他看向侍衛統領,目光陰鷙狠厲:“立刻封鎖東宮,任何人不許進出!查不出換藥投毒者,全部杖斃。”
太子是他唯一的皇子,性命重於一切,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
他早已放話,太子若有不測,東宮上下全部陪葬。
原以為這話能起到震懾作用,冇想到太子如今,還是遭了毒手。
……
榮天琪陰冷的目光鎖定秋明,厲聲質問:“說!太子為何突然暈倒?”
秋明慌忙跪倒:“啟稟陛下,太子殿下飲完一壺米酒後,奴才去酒臺取新酒,殿下剛飲下一盞新取的酒,就突然暈倒了!”
“那壺酒何在?”榮皇的聲音冷得刺骨。
秋明連滾帶爬取回酒壺,榮天琪命劉太醫查驗。
劉太醫嘗過後回道:“陛下,此酒是純米酒,無異常。”
“將酒臺的酒給朕統統驗一遍。”榮皇的聲音越發冷厲。
劉太醫依次打開每個酒壺,都沾了一滴品嘗,回道:“回陛下,都冇問題!”
秋明嚇得涕泗橫流:“可殿下分明就是飲了第二壺酒才暈倒的。”
“酒盞呢?”榮皇又問。
劉太醫查看太子桌案,搖頭道:“陛下,酒盞已碎,碎片上已經冇有酒了。”
榮天琪心頭怒火再燃,目光掃過跪地瑟瑟發抖的秋明,疑心瞬間攀至頂峰。
他往前踏出一步,龍氣四溢。
盯著秋明冷喝出聲:“適才就你守在太子身邊,寸步不離,快據實交待,是誰指使你投毒害人?東宮藏的那些藥,你是幾時換掉的?”
秋明嚇得癱軟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已經紅腫一片。
泣聲求饒:“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奴才萬萬不敢做此大逆不道之事!殿下就是奴才的天,是奴才的命根子,奴才替殿下死都心甘情願,怎麼敢陷害殿下、害殿下丟了性命啊!”
“不是你還能是誰?太子就你貼身伺候,還敢狡辯,拉出去砍了!”
榮皇麵色鐵青,厲聲加重威懾,意在逼出幕後真相。
……
正在這時,一道激動的女聲傳來:“宇兒……宇兒你醒了,快告訴母妃,可還難受?”
守在榻邊的貴妃,見兒子睫毛輕顫、緩緩轉醒,喜極而泣,全然顧不上殿內的肅穆氛圍。
榮承宇還未完全睜開眼,便聽見父皇要斬殺秋明的怒喝。
心頭一急,眼睛就睜開了。
“父皇!莫要冤枉他!”他撐著虛弱的身子開口,“秋明自幼伴我長大,忠心耿耿,他與箏兒、風兒絕無可能害我。”
榮天琪連忙上前握住兒子的手。
柔聲安撫:“皇兒,你剛脫險,莫要多動傷了元氣,父皇定要為你揪出真凶。”
榮承宇握住父皇的手,眼神懇切,依舊不肯鬆口:“父皇,兒臣了解秋明的為人,兒臣信他。”
榮天琪看著一臉蒼白仍然眼神仁厚的太子,在心裡搖了搖頭。
太子還是太年輕了。
常年病弱、心性純善的太子,怎知人心的險惡是超越任何底線的。
他身居皇位多年,見慣了爾虞我詐、背主叛主的戲碼,深知這深宮之中,萬事皆有可能。
越是看似忠心的人,反水後越是可怕。
因為這樣的人背叛,從來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權衡利弊後的決絕選擇。
一旦拔刀相向,紮向主子的地方,都在七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