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兒想得眼眶發熱，忙將自己喝的那盞茶遞給柳燕。
一點冇嫌棄地柔聲道：“燕子，快喝口水，有什麼話咱們慢慢說。”
柳燕實在渴極了。
也不客氣，端起茶盞一飲而儘。
枝兒又趕緊從挎包裡掏出兩塊油紙包著的精致點心，塞到她手裡。
轉頭對葉兒吩咐：“你去跟小姨說一聲，姐姐遇到了老家的姐妹，說會話再上去。”
葉兒見狀，懂事地將自己挎包裡的點心也掏出來遞給柳燕：“燕子姐，你吃!”
柳燕接過點心，三口並作兩口狼吞虎咽地咽下去，又喝下一盞茶，才稍稍緩過勁來。
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巴，將嘴角和指尖沾的點心渣都捏進嘴裡。
看著枝兒小聲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局促：“枝兒，其實我也是京城人，以後一定會好好報答你。”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慢慢說。”枝兒握住她那雙粗糙發黑、看不出本色的手，心疼道，“先進去洗個手。”
柳燕卻猛地往後縮了縮。
望著眼前氣派豪華的茶樓，又看了看進進出出衣著光鮮的男女。
滿臉自卑地不肯挪步：“我就不進去了，我這一身太臟了。”
“那你在這裡等著，我用手絹打濕給你擦手。”
枝兒快步跑進茶樓。
從挎包裡拿出兩塊細棉手絹，打濕後迅速回到門外。
遞到柳燕手裡：“先擦擦臉，再把手擦乾淨。”
柳燕歡喜地接過，一邊仔細擦拭，一邊由衷地替她開心：“枝兒，太好了，你如今總算過上好日子了。”
枝兒眼眶一紅，冇說什麼。
隻是握著她的手，催著她講近況：“你快說說，你怎麼到的京城？為什麼說自己是京城人？可你這個樣子好像連個住處都冇有。”
柳燕擦了許久，臉還是花的，手也還是黑的。
聞言並不回答，一張臉反而漲得通紅。
支支吾吾開口：“枝兒，你身上有錢嗎？能不能先借我二兩銀子？我想找家小客棧住下，好好洗個澡……不怕你笑話，我已經兩個月冇沾過水了，渾身癢得難受。”
她怕枝兒不肯，還一疊聲保證：“銀子以後我一定還，肯定加倍還你！”
枝兒點點頭，她包裡有小姨給的零用錢。
隻是，她還想和柳燕多說幾句話。
她想知道柳燕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一個人從遙遠的柳家村到了京城，還是這個狼狽的樣子？
就這樣讓柳燕去了客棧，她不放心。
就見葉兒探頭出來，邊跑邊道：“小姨說，姐姐可以把小姐妹帶進茶樓，坐下慢慢說話。”
柳燕下意識攥緊身上的破衣衫，窘迫地又往後縮了兩步。
“我這樣子？一身都是臭的。”柳燕尷尬地搖搖頭。
枝兒忙牽著她的手：“冇關係，這茶樓是我小姨開的，這裡人來人往，的確不是說話的地方。”
柳燕這才低著頭，局促地跟著枝兒進了茶樓，尋了角落最偏的位置坐下。
……
坐下後，仍然全程繃著身子，生怕蹭臟了桌椅。
跑堂的小二先是一愣。
瞥見一旁的枝兒，立馬堆起笑臉，麻利端上兩份溫熱奶茶、四樣精致茶點：“春枝姑娘，慢用！”
“春枝姑娘？枝兒你改名了？”柳燕詫異地抬起眼睛。
“燕子，先吃飽喝足，咱們再說彆的。”枝兒把點心往她麵前推了推。
柳燕咽了咽口水，最終還是聽話地把四樣茶點一掃而空。
她實在太餓了，昨天得了小半個饅頭，今日一天，都冇要到吃的。
枝兒見狀，把自己麵前的奶茶也推到她跟前。
溫聲道：“這是奶茶，又甜又香，兩杯都給你。”
柳燕捧著茶盞，眼眶泛紅，哽咽著開口：“枝兒，謝謝你。其實我也是京城人，你今日的恩情，我以後一定加倍償還。”
枝兒好奇問道：“燕子，你爹娘將你嫁到京城了嗎？怎麼讓你這個樣子出嫁？”
“不是的……枝兒，”柳燕搖搖頭，一滴淚水滾落下來，“我的親生爹娘，是京城的大戶人家。”
枝兒猛地怔住。
柳燕不是四伯爺家親生的?
可她這副衣不蔽體、蓬頭垢麵的模樣，實在無法和千金小姐聯係在一起。
柳燕垂著眼，緩緩道出過往：
“你奶帶著你們走後，火龍軍鬨得越來越凶，村裡人都在往外走，我爹娘也準備帶著一家人逃難。
但是我奶是癱的，我爺說他走不動，爹娘就把我留在村裡，讓我照顧爺奶。”
枝兒點點頭。
“村裡隻剩幾戶人家，火龍軍搶不到糧食，見了男丁就殺，我爺也冇能逃過。
我躲在奶奶的被窩裡，滿身都是屎尿，火龍軍進門瞧了一眼，嫌臟就走了，這才撿回一條命。”
枝兒聽得眼睛紅紅的。
“鐵門關打勝仗後，村裡人陸續都回來了，但我爹娘冇回來。
我奶因為每日都需要我照顧，倒是對我越來越好。
今年二月，我奶得了風寒，快死的時候告訴我——我不是柳家親閨女。
是被調換過來的，親爹是京城官員。”
枝兒驚得瞪大了眼睛：“原來你真不是四伯爺和四伯娘的女兒？”
柳燕抽噎了好一會。
抬起頭，擠出一個笑：“枝兒，你不知道，聽到奶奶說我不是他們家親閨女的時候，我有多歡喜，這樣他們打我罵我對我不好我都能想通了。”
枝兒聽得熱淚盈眶，但她心中還有疑問。
她脫口問道：“可我記得你從小就是柳家村的，那時你經常挨打我還問過我奶，你是不是四伯爺家撿來的，我奶說你就是他家的親閨女，她看著你娘懷的你。”
柳燕淚珠一串串往下掉，急切辯解道：“枝兒，我真的不是他們的女兒，我是被他們調換的。”
枝兒遞過去一張紙巾：“我信你！慢慢說！”
柳燕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奶奶告訴我，我親爹娘原是流放到北邊的，官複原職帶著兒子回京，夜裡路過柳家村的時候我親娘發作要生孩子，正好被奶奶看見，就帶回柳家借宿。
我親娘當夜生下了我。
那時，柳家的親女兒剛出生三天，因家裡窮，冇奶水，他們就把我和他們親女兒換了。”
“為什麼？親閨女也舍得換出去？”
枝兒滿臉疑惑，覺得太匪夷所思。